《与你共此寻常》山川不见息

2、第 2 章 预备铃

　　预备铃刚过，诸葛亮抱着一摞新书走进教室。少年身姿清挺，步伐不急不缓，却还是让教室里几道视线轻轻顿了顿。
　　他没四处张望，径直走到司马懿旁边的空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司马懿依旧是昨天那副模样，眉眼微垂，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身旁的人
　　仿佛身边坐的不是一个新同桌，而是一团虚无，不值得他分出半分注意力。
　　他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安静，和极强的疏离感。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薛梓抱着教案走进来。开学前，班里已经提前补了一周的课，只有诸葛亮因为转学手续的事情，一节课都没有赶上。假期里，薛梓特意布置了网课自学，今天一上课，她便打算拿出一道精心挑选的题目，当作开胃小菜，检验一下大家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她打开展示台，一道密密麻麻的椭圆定值题投射在黑板上。
　　题干长、条件绕，结构刁钻，一看就是那种高三重点班、奥数难度、大部分人算半天都算不出来的题型。
　　“这道题我挑了很久，大家动笔算一算，有思路就直接说。”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皱眉声便悄悄蔓延开来。
　　有人咬着笔杆冥思苦想，有人草稿纸画得一团乱麻，连班里平时数学成绩靠前的几个人，都停了笔，脸色凝重，迟迟下不了笔。
　　薛梓在教室里慢慢走着，轻声提醒：“别光盯着看，动笔推一推，思路会清晰很多。”
　　又安静了几分钟，老师才再次开口：“怎么样了，都算到哪一步了？”
　　“太难了……”
　　“绕得我脑子都乱了。”
　　“我写不下去了。”
　　细碎的抱怨声轻轻响起，却没有一个人敢举手。
　　薛梓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粉笔，正准备一步步从头讲解，视线却忽然一顿。
　　角落里，诸葛亮安安静静地举起了手。
　　“有会的同学？那你来说吧。”
　　一瞬间，全班几十道目光“唰”地一齐投了过来，齐刷刷落在这个刚转来没两天的转学生身上。
　　好奇、惊讶、怀疑，所有视线都聚在他身上，连原本低头看书的司马懿，都微微顿了顿动作。
　　诸葛亮缓缓放下手，沉默了一瞬，清冽而平静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用定点极线配极原理，把斜率乘积转化为切点弦条件，直接得定值，不用联立方程。”
　　一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步骤，没有多余情绪。
　　薛梓先是一怔，随即低头对照题目，当即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完全正确。这是竞赛级别的简洁解法，你们用常规方法算十分钟都不一定算对，他一句话就点透了。”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恍然与唏嘘。有人瞬间茅塞顿开，连忙低头演算；有人还愣在原地，只觉得这个转学生厉害得有些超出预料。
　　司马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收，笔尖在纸上轻轻顿出一个浅淡的墨点。
　　诸葛亮一脸从容地坐下，微微抬眼，看向身旁的司马懿，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自得：“怎么样，厉害吧？”
　　司马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听见，根本懒得搭理他。”
　　诸葛亮目光轻扫，落在他摊开的草稿本上，上面解题步骤写得工整完整，显然他其实早就算出来了，只是没开口而已。
　　他心里轻笑一声，又凑近了些，语气轻挑：“刚刚被那么多人一起盯着的感觉不赖吧？不过这种场面，我早就习惯了。”
　　这句话一落，司马懿终于忍不下去，侧头冷声道：“你有病吧。”
　　诸葛亮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脸无辜震惊：“你骂我干什么？”
　　司马懿重新转回头看向黑板，脸色冷得厉害，语气里满是不耐和厌烦，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我觉得你应该去脑科看看。”
　　诸葛亮被他堵得一噎，倒也没恼，只是挑了挑眉，低声笑了笑：“我脑子好得很，不用看。倒是你，明明会做却不吭声，闷葫芦。”
　　司马懿指尖一紧，没接话，只当身边的人是空气，目光冷淡淡地落在黑板上。
　　诸葛亮自讨没趣，也不再逗他，随手翻开自己的新书，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
　　教室里，薛梓已经开始接着讲题，声音清晰平稳。
　　司马懿听得认真，侧脸线条利落，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段针锋相对从没发生过。
　　诸葛亮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同桌比枯燥的题目有意思多了。
　　诸葛亮很快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刷题册，还特意挑了一道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题，轻轻推到司马懿面前，一脸认真地开口“这道题我不会。”
　　司马懿瞥都没瞥，眉头先皱了起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是真的无聊透顶。
　　刚解完竞赛题的人，现在跟他说不会一道基础题？骗谁呢。
　　诸葛亮像是没看见他的不耐，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软：“你忍心不帮帮新同桌吗？”
　　司马懿被他缠得实在没辙，冷着脸，终是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笔。
　　诸葛亮立刻凑得更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一副乖乖听讲的模样。
　　没几分钟，司马懿就把刷题册推了回去，语气冷淡：“给你。”
　　诸葛亮还真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照着写。
　　可等他看清最后那三个字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猛地一黑。
　　草稿空白处，司马懿干净利落地写了——你是猪。
　　诸葛亮盯着那结果，先是一怔，随即竟是给气笑了。
　　他抬眼看向身旁一脸无所谓的人，眼底压着几分浅淡的愠怒，唇角却偏偏弯起，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司马懿，你倒是挺会占便宜。”
　　司马懿合上书，抬眸看他神色淡淡，半点心虚都没有，仿佛刚才落笔的不是他。
　　“题解完了。”
　　诸葛亮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又气又好笑，指尖在那个“猪”字上轻轻一点：“我让你解题，没让你骂人。”
　　“我没骂，”司马懿语气平静，逻辑清晰得让人牙痒，“只是提醒某人，别总拿这种题来浪费时间。”
　　诸葛亮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浪费时间？那你刚才，不是也浪费时间，给我解了个题，写了个字？”
　　司马懿眉尖几不可查地一蹙，下意识往后微退了半寸。
　　诸葛亮指尖转着笔，笑意温温的，却带着点不怀好意。
　　他伸手，轻轻把司马懿的封面翻过来，目光落在那两个工整的字上。
　　司马懿。
　　他在名字正下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添了三个字：诸葛亮。
　　然后抬眼望向身旁的人，语气无辜又正经，像在教一个总写错字的小朋友：“下次要记得，是这个诸，不是别的。”
　　司马懿垂眸一看，脸色当即冷了几分。
　　他伸手就要去擦，诸葛亮却先一步把本子往回一收，笑得眼尾都弯了起来：“别擦啊，留着。也好让你天天记着你的同桌，到底是谁。”
　　司马懿沉默半晌，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聊。”
　　司马懿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跟他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隔一会儿就会下意识地往桌肚里的手机瞥一眼。
　　诸葛亮假装在整理笔记，眼角却总忍不住悄悄往那边瞟。
　　几次下来，他看得明明白白，那人翻来覆去看的，全是和梁钰风的聊天界面。
　　他在心底默默吐槽：消息发出去半天，对方连个标点都没回，至于这么一趟一趟地看吗。
　　越临近中午，司马懿看手机的频率就越频繁。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怎么都藏不住那点等着回复的心思。
　　诸葛亮看得有点无语，心里暗暗嘀咕：这人也太奇怪了。自己没招惹他，他就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可那边明明一直不回消息，他反倒这么上心。
　　正想着，司马懿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你看什么？”
　　诸葛亮反应极快，立刻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望向窗外的树梢，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在看风景：“什么看什么？我看外面啊，那儿不是有只鸟吗。”
　　司马懿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窗外，也没多追问，又低下头去。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诸葛亮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轻轻开口：“哎，你别等了，人家不会回你的。”
　　司马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直到转过头，才看见诸葛亮支着下巴，侧着头看过来，眼底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
　　“你干嘛？”他皱了下眉。
　　诸葛亮轻笑了两声，语气听着像好心，又像看热闹：“没干嘛啊，我这不就是给你提个醒嘛。”
　　司马懿直接按黑了手机屏幕，看向他：“你不是说，没看我发消息吗？”
　　诸葛亮眨了眨眼，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一脸坦然地看向他：“啊？我说过吗？”
　　司马懿被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弄得有点无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不耐烦：“你明明就一直在看。”
　　“我没有。”诸葛亮还嘴硬，笑得一脸理直气壮，“我只是刚好看到，某人盯着手机半天，消息一条都没等到。”
　　被戳中心事，司马懿抿了抿唇，不想跟他争这个。他懒得吵，也懒得解释，只淡淡回了一句：“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同桌一场，我好心提醒你。”诸葛亮还在那火上浇油，语气轻快得很，“再看下去，手机都要被你盯出洞了。”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他掰扯。他干脆转过头，重新看向自己的桌面，一副不想再继续对话的样子，摆明了不想理人。
　　见他不接话，诸葛亮也不闹了，只趴在桌上。
　　中午下课铃一响，司马懿拿起手机就起身往外走，脚步都快了点。
　　诸葛亮趴在桌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在腹诽：看你能等到什么。
　　可没等多久，走廊那边就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诸葛亮抬眼一瞧，就看见司马懿真的等到了。
　　两人并肩走了两步，司马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径直朝教室里的诸葛亮看了过来。
　　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就只是那样淡淡一眼。
　　诸葛亮一怔，随即被他这幼稚又直白的行为给整笑了，趴在桌上无声地弯了弯眼。
　　诸葛亮坐在座位上，看着那道并肩离开的背影。
　　等人走光，他干脆走到司马懿桌前，拿起笔，他课本上大大写下四个字：守株待兔。
　　旁边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下午司马懿一回来，翻开课本就看见了。
　　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抬眼看向诸葛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你是不是很闲？”
　　诸葛亮还想嘴硬装无辜：“我就是随手写的。”
　　“随手写我课本上？”司马懿皱着眉，声音冷了几分，“无聊也要有个度。”
　　这两句不轻不重，却让诸葛亮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司马懿明显不高兴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虚。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诸葛亮先放轻语气，小声开口：“我错了。”
　　司马懿没理他，还在擦那行字。
　　诸葛亮见状，更放软了态度，凑过去一点，声音放得更低：“别生气了行不行？我真不是故意惹你烦的，就是开玩笑开过了。”
　　见他还是不说话，诸葛亮老老实实道歉：“你想怎么解气都行，别不理我。”
　　司马懿被他闹得心头火起，擦着课本，语气冷硬地丢下一句：“那你就别来吵我。”
　　诸葛亮一听，哪里肯就这么被打发走。
　　好不容易才跟这位冷淡同桌说上几句话，他怎么可能真乖乖闭嘴。
　　他立刻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态度放得极低，就是不肯退开：“别啊，我知道错了，你别让我不吵你嘛。”
　　司马懿手上动作一顿，没看他，明显还在气头上。
　　诸葛亮再接再厉，一副赖定了的模样，小声哄着：“我保证，以后不往你课本上乱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也别不让我说话，我就跟你说说话，不吵你，真的。”
　　他说得诚恳，又带着点死皮赖脸的劲儿，摆明了你让我别吵，我偏不。
　　司马懿被他这么软磨硬泡、低头认错地缠着，心里那点火气再硬，也慢慢散了。
　　他皱着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妥协：“行吧行吧。”
　　诸葛亮眼睛瞬间亮了，像得了赦免令一样，立刻凑上前，“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司马懿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把擦干净的课本合起来。
　　嘴上嫌烦，到底还是心软了。
　　诸葛亮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表面却依旧一副乖巧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