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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朔北云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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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飞翻身下马,走进了驿站,看到一个驿站吏员迎面走来,刚要掏出令牌解释自己是临危受命赶来,未携带正式函证。
吏员却很谄媚地对他笑道:“是何大人吧?您先请进,我去帮您把马带去后院。”
何飞很诧异,愣愣摆了摆手:“我算不得大人……”他声音越来越小,而吏员早已牵马走去后院,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眼前。
何飞想了想拎着包袱走进了屋内。
“你就是何飞?”一个中年男子从旁侧的黑暗中走出来。
“对。长官您好,我一路赶来,尚未办理函证,现在也是在等兵部长官的命令。”何飞看向这个男人,他身材魁梧,长相平平无奇却颇为严肃,脸颊上短短硬硬的胡子更是为他无端端增添了几分气势,此人便是都城城外驿站的驿长。
“嗯,这我知道,你先在这住下吧,他会带你去廊房。”驿长指向身边的一个小吏。
何飞跟着小吏走向了右侧第二间廊房,小吏简单收拾后便退出了房间,留何飞一人在房中休憩。
何飞坐了下来,拎起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房间收拾的舒适,远比自己在朔北和同伍的兄弟们挤在一起的大通铺舒适的多。但旋即寒冷的刀光、炙热的血液、绝望的厮杀声纠缠在一起,搅得他脑袋几欲炸裂。何飞的手下意识想去探桌面的酒罐,却扑了个空,他思绪拉回现实,这里是都城,不是朔北,怎么会有芸娘酿的酒。
芸娘……一想到芸娘,何飞心突然揪了起来,仿佛千万双眼睛在盯着他,似要将他看穿。
她会没事的,她总是乐呵呵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傻人有傻福”。何飞紧紧盯着手中的杯子,手指一缩一放转动着茶杯。
但何飞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芸娘哭泣的样子,她娇憨的脸上挂满泪珠,她倚靠在他怀中,低声啜泣着“何飞哥哥,我该怎么办”。
何飞握紧拳头,思索再三,还是推开门走向后院,牵上马往都城骑去。方才何飞在都堂门口等待的时候,听到有人似是提到了去飞寻客栈找掌柜的寻人。
(一)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了客栈,引得正在一楼吃食的客人议论纷纷。
他长得颇为英俊,只可惜一道伤疤划过他的左脸,疤痕在他脸上横亘着,如同一块美玉被摔碎后又拼凑起来,令人心生遗憾。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黝黑而又粗糙的皮肤、脏乱的头发,虽穿着干净的粗布衣,但身侧佩着的刀的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却满是血迹。
门外的街道上熙熙攘攘,门内厅堂是酒肉菜香,可他站在厅堂间的那一小片空间却是萧索肃杀。
“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一个少女走向前。
“都不用,我想找你们掌柜的。”何飞冷冷说道。
“看来你要找我。”少女望着何飞的眼睛,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去旁边小厅说话吧。”
“刘小瓜——出来帮我看一下店。”少女往后厨大喊了一声,一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不耐烦的走出来,往柜台后面的凳子一坐,啃起了鸡腿。
“你要找什么人?”少女关上房门。
“我想你帮忙找一下我的夫人。”何飞看着对方稚嫩的脸庞,心里已不抱希望,打算快速结束这段对话。
“这倒不是难事,但还需要你告知一下夫人的姓名、特征。”少女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能告诉我你是谁,这事办起来会更快一些。”
好狂妄的语气,何飞心里冷笑,这少女怕不是一直呆在繁华的都城,又怎会知道战争席卷后的混乱,更不可能见过边城战乱后人们流离失所的惨状。那样的处境下找人是何等之难。
“她叫芸儿,是个孤儿,本是在玉城附近的胡家村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战乱中胡家村已破败,芸儿也是那时逃到屯城村的。我和她也是那时遇见的。后来她嫁给我,便一直住在屯城村了。但这次与羌北族一役……”何飞停住,不再继续刚才的说法,“大概是半月前,我回到屯城村,发现芸儿消失了,家中一片狼籍,隔壁的村民同我说羌北族洗劫了屯城村,当时所有人都四散逃走,还有不少人伤亡。”
“听起来,她很有可能已经死于战乱了,你确定还要找她吗?”少女冷冰冰的语气,“就算找到她,她也可能已经逝世了,但找人的费用你还是得支付——我看你也不怎么有钱。”
何飞听着少女不带感情的语气,话里话外在暗示芸儿已经不在人世,心中的火蹿的一下冒起来,扭头便离开,重重甩上了门,“砰”的一声惊的大厅的人纷纷回头看。
何飞走后,少女毫无表情轻轻推开了门,若无其事地走回了柜台,把刘小瓜赶回了后厨。
“一看就知道你嘴毒把人气跑了,你看,生意也没得做了吧”刘小瓜拿袖子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嬉皮笑脸看着少女。
“偷吃鸡腿,今日和明日的工钱便扣了。”少女说着便在账本上记下了。
“好哇,那我每天都吃鸡腿,你就算把我工钱都扣了我还算赚了呢。”
少女眯起眼盯着刘小瓜,“听说整个京城能做工的地方你都呆不满半个月,我想我还是太仁慈了。”
“眉白姐姐,我保证好好干活,你说一我绝不说二!”刘小瓜立马绷住一个严肃的表情对少女表忠心。
眉白没有搭理他,等刘小瓜进厨房干活后,她悄然翻开刚才打开的账本,上面写的并非刘小瓜的工钱记录,而是刚才与何飞谈话的内容:芸儿屯城村何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