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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 惊鸿一面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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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世上真有神仙。手中绢帕揉成紧紧一条,陶雨霏和剩下灰头土脸的卫士具是怔然。
前方凭虚而立的少年让人移不开眼,束发玉链摇动,不夺仙人光彩。芙蓉面上三分薄怒,似白璧飞霞,难辨嗔喜。
然被剑气挑飞的匪徒尚且尸骨未寒,雨后初霁的土地溅血闻腥,骇得被余下的山匪头子肝胆俱裂,两股战战。
傲然凌空的仙君怒意不减,更显威仪。
陶雨霏亦有几分惧意,纵使明了这显灵的神仙非奸邪,亲眼所见之猝然加活人暴毙之森然使其忌惮难消,低头下拜谢恩不语。
那头子挨不住这半刻无声,咬牙忍泪,只听他道,此番遭遇全归他们一伙儿人逞凶害命的现世报,为今死有余辜,便在仙人目前自刎谢罪,有遗言但求感念他多年香火不断为幼妹祈福,祸不及家人。
那绛衣的仙君垂首允他所言。
山匪面有所动,滚下一行热泪来,猛地举起灰扑的铁刀来,发了狠地往项上一挖,竟是血流如柱,须臾身死。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柳瑜真有所觉,不动声色向后看去,那女子一脸终难掩住的惊惧,双手攥着一条皱起的帕子置于身前,将头向一旁偏去了。
她清凌凌一身屈跪于马车前辙边,恍然似一朵半拢的白芙蕖在风中仰去。
柳瑜真不觉皱眉,倒像是懊悔草率行事冲撞了眼前闺阁小姐。然他远栖高山幽水,不近红尘,又因秉性孤高在同修中亦是尤甚,可相伴同游仙辈寥寥,自是不会顾及凡间繁多的柔软心绪,当下又怎能顾及陶雨霏的余惊?
不过是不知是否是这位气质不凡的端庄女子甚合眼缘,她之一举一动皆牵动柳瑜真心肠,行举间足以惹他多情深思:他之行动与陶雨霏的镇定相比,是否有欠妥之处?他之姿仪与陶雨霏的端方相较,是否又别有一番仙人气度?
可柳瑜真又何须与一凡人小姐相较,实在荒唐。
以柳瑜真之心相看,他多年来自持心性清白,同辈间难有一教高下之流,可今日他不过初遭下凡,莫名对一狭路相逢的女子生了敌情,这叫他现下如何自处。
那小姐动了,柳瑜真从无边的心思里回转,打起精神来瞧她要如何。
陶雨霏一一环视四周依旧跪拜答谢姿态的护卫们,眼下竟无一人有余力上前行大礼。
神动之间,陶雨霏已粗粗抿过有些散乱的鬓发,扶正发髻,盈盈上前便要朝玉像般落立于地的柳瑜真重重一拜,只听她说:“民女谢过,”
“不用。”柳瑜真生硬地打断她,将将脱口便自悔失言。
这仙人便是口里不近人情,这照面来第一句话却也是玉碎珠落之声,倒叫陶雨霏心下暗赞,只是疑窦不少。
柳瑜真本就难解如麻思绪,本欲趁这小姐尚且未完全从劫难里脱身,自己先占上风的情态急急脱身,却不料陶雨霏虽目睹杀伐亦全周全之礼,仍独自再拜代众人谢过救命之恩。
他难以再别,又从中可见一斑陶雨霏品性见识,心气眼光,一抬眼,又是她青衣鹤领,唇红目明,不曾抬头打量不敬于他,低眉俯身却不改从容。柳瑜真再如何眼高于顶,也难以挑她一点品貌德行的错,这又激出一股逆反之气,他再难以受陶雨霏来表亲切珍重的大礼了。
然此等回转迂回的心岂是可以表于外的,柳瑜真如何懊悔按下不提。
陶雨霏被打断谢恩,方才的心悸又上涌些许,可不去管这些惊疑不定,她从这仙气飘然的小神仙身上觉出几分刁钻之意,这倒越发奇了,陶雨霏向来是个心平气和的主儿,虽高门处事难免要多方顾虑事事周全,但也少将旁人杂事堆砌于内,如今却对个从天而来,本自空明的人间客生了好奇探究之意。
可这凡间对天外的向往自然是陶雨霏无法如常人般透露的。
这似是古怪奇心的小仙家眼下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当礼拜示感念,践喻听圣言,巧思却因果。
陶雨霏安静地垂首等待,眼眸半敛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