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理性赋格》七月蜀葵

2、道谢 陆野醒过来

　　陆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天花板上是惨白的灯，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他看了一眼左臂，上面已经缠着厚厚的纱布，从手肘一直包到手腕。

　　“醒了？”

　　一个护士走过来，看了看他的监护仪。

　　“你命挺大，”她说，“刀口再深一点就得缝神经了，现在就是皮肉伤，缝了八针，养养就好。”

　　这点算什么伤，陆野有点想笑，咧了咧嘴，“嘶——”，又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护士给他换完药就出去了。陆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又想起了昨天那个清冷的身影。

　　沈医生，沈予安。

　　他知道这个人。

　　三个月前，他妹妹陆苗住院的时候，他见过这个名字。

　　那天他坐在心外科走廊的长椅上，等陆苗的手术结束。等了五个小时，坐得屁股都麻了，就站起来走走。走到专家介绍栏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在一众资历颇丰的老专家中，独独一张照片很突出，上面的男人看着很年轻，穿着白大褂，五官清俊，表情很淡。

　　下面写着：沈予安，心外科主治医师，擅长先天性心脏病矫治……

　　沈予安是陆苗的主治医师，陆野当时还跟陆苗打趣：“你这主治医生长得挺帅啊。”

　　陆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笑了笑说：“哥，沈医生人很好，就是话少”

　　后来陆苗的手术很成功，住了两周院就回家了。他忙他的，妹妹忙妹妹的，偶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昨天那样的场合见到照片上那张脸。那个人蹲下来，手按在他手臂上，浑身湿透，脸色很白，但手很稳。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打破了陆野的思绪，一个人高马壮的大汉冲了进来，扯着个嗓子就开始喊。

　　“野哥！”

　　是阿坤，他拳馆的兄弟，也是他室友。别看人高马大的，脑子不太灵光，但是很讲义气，人很好。

　　阿坤跑到床边，看见陆野那个样子，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陆野瞧着头疼，嫌弃地皱眉：“多大点事，别嚎，把眼泪憋回去。”

　　“怎么不大！”阿坤急得直跺脚，“磊哥那帮人太阴了！野哥你都赢了，他们居然敢在散场后搞偷袭！”

　　陆野眼神冷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磊哥的人？”。

　　“可不是吗！”阿坤咬牙切齿，“你昨天在台上把他的人打得满地找牙，磊哥面子挂不住，输了钱又输人，就找了几个人蹲你。要不是……”

　　“行了，这件事先不说了。”

　　“对了，”陆野又问，“我妹知道吗？”

　　“苗苗？还不知道吧，”阿坤说，“我没敢告诉她。”

　　“别说。”陆野说，“她身体刚好，别让她担心。”

　　阿坤闭了嘴，还是气呼呼地坐在床边。

　　陆野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他输过很多次，也赢过很多次，但被人像狗一样背后偷袭，这还是头一遭。不过，江湖事江湖了，报警这种事，太跌份，也太便宜磊哥了。

　　过了会，陆野看着转头看向阿坤，“你身上有钱吗？”

　　阿坤愣了愣：“有，怎么了？”

　　“去帮我买点东西。”陆野说，“水果，牛奶，要那种礼盒装的。”

　　阿坤更愣了：“你还要礼盒装的？这么奢侈？塑料袋提过来得了。”

　　“操，我不能吃礼盒装的？”陆野骂了一句，顿了顿，“不闹了，是送给一个人的。”

　　“送谁啊？”阿坤已经站了起来。

　　陆野沉默了两秒。

　　“你先别管。”

　　阿坤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野忽然又开口：“阿坤。”

　　“嗯？”

　　“礼盒挑好看一点的。”

　　“……”

　　阿坤点点头，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陆野有些无聊地数着窗外的叶子，他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毕竟每次来医院每都没有什么好事。

　　没过多久，阿坤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水果牛奶营养品，堆了半个床头柜。

　　陆野看着那堆东西，眉头跳了跳。

　　“你去进货啊买这么多？”

　　“对啊，”阿坤说，“你不是说送人吗，我又不知道人家喜欢哪个，我就都买了，够不够？”

　　陆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半晌，他骂了一句：“你丫当我要去提亲?”

　　阿坤嘿嘿笑，在床边坐下，又开始絮叨。说他打听过了，磊哥现在躲起来了，找不到人；说拳馆的兄弟们都在找他，让他好好养伤；说他妹那边他瞒着呢，就说陆野出差了。

　　陆野“嗯嗯”地应着。

　　“阿坤。”

　　“嗯？”

　　“这些东西，还有这张纸条，”陆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送去心外科，给沈予安沈医生。”

　　阿坤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又抬头看陆野。

　　“他就是昨晚救你那个？”

　　“嗯。”

　　阿坤眨眨眼：“你怎么知道他是这儿的医生？”

　　“我见过他照片。”陆野语气很淡，“苗苗手术就是他做的。”

　　阿坤愣了愣。

　　“我去，”他声音突然拔高，“野哥，你们兄妹俩的命都是他救的？”

　　陆野没接话。他也想不通，怎么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去吧。”他说。

　　“嘿嘿，野哥，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阿坤立马站起了身，哼哧哼哧又提着那些东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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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予安到科室的时候，办公桌上已经放满了一堆东西——水果、牛奶、营养品。

　　他站在桌边，看着这些东西，微微皱了下眉。

　　“哟，沈予安，收礼了？谁这么大面子?”隔壁的周彦探头看了一眼，“谁送的？”

　　周彦是他同事，也是大学同学，更是沈予安为数不多的朋友，八卦之王。

　　沈予安没理他，拿起了压在牛奶箱下面的那张纸条。

　　展开。

　　字写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沈医生，谢谢你。——陆野

　　周彦凑过来看了看：“陆野?谁啊?”

　　沈予安顿了一秒，说：“昨天处理的一个麻烦。”

　　他把纸条折起来。

　　本来想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手抬到一半，停了一下。

　　然后放进了白大褂口袋。

　　周彦看见了，眉毛一挑。

　　沈予安没看他，拎起那堆东西，往外走。

　　周彦愣了愣：“你干嘛去？”

　　“医院禁止收礼，退了。”

　　---

　　沈予安打听到陆野的病房并不难，1501房，23床。

　　沈予安去的时候陆野正靠在床头，看窗外那道光一点点往墙上爬。左臂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气色看着比昨晚好多了。

　　陆野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沈予安，眼睛瞬间亮了，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沈医生！”

　　然后他看见了沈予安手里的东西。

　　笑容僵在脸上。

　　沈予安把这些东西放在他床头柜上，看着他。

　　“医院不能收礼。”

　　陆野愣了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他准备好的话——那些“您别客气”“一点心意”——突然都卡在喉咙里。

　　沈予安没等他开口，又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这些还是自己留着。”

　　说完，他转身要走。

　　就在沈予安要走出门口的时候——

　　“沈医生。”陆野叫住他。

　　沈予安回头。

　　陆野指了指那几箱牛奶：“但是这些我一个人喝不完，你可以帮我吗？”

　　沈予安没说话。

　　陆野又说：“你拿走一些，不然就浪费了。浪费粮食不好。”

　　沈予安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走回来。

　　从那堆牛奶里，拿出一盒。

　　放进口袋。

　　“一盒就够了。”

　　陆野怔了一下。

　　然后笑开了。

　　“行。”他说，“剩下的我喝，保证不浪费。”

　　要走出门口时，沈予安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顿了顿，没回头，扔下了一句。

　　“好好养伤。”

　　陆野靠在床头，盯着沈予安的背影直到消失，然后才低头笑了一下，这人也没表面那么冷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