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号时空》晏六

89、春 如果他五分

　　如果他五分钟之后要过安检 而安检口在十米之外
　　那意味着 你们可以拥抱四分五十秒

　　“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你”
　　“可你已经快走了”
　　······
　　长沙最近天气都不好，已经连续下了很久很久的雨。
　　酷蓝来的那天是小雨，不大，但是很密，魅现在还记得他头发上的水汽。
　　酷蓝走的这天依旧在下小雨，天气阴沉，天色暗下来得很快。

　　“最后是你—让我向往大地—”
　　耳机里的歌声不是很大，魅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他在想这几天的时光。
　　魅的注意力其实早就不在别的地方了，只是先前两个人刚上车的时候，他叮嘱了酷蓝很多。现在快要到达目的地，他突然不想说什么了，他只想多和酷蓝待在一起。
　　也不用怎么样，待在一起就好。
　　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轻轻碰了碰，他才回过神，扭头看着酷蓝，对上的是他温和的笑。
　　酷蓝拉过魅放在一边的手，松开他紧握的拳，从口袋掏出纸，一点点擦他手心的汗。
　　手心很快就擦尽了，酷蓝把纸握在手心，却再没放开魅的手。
　　有些东西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情绪也是，舍不得也是。
　　所以他们没再有对话，也没再有对视，只是拉着手，静静享受着这段时间。

　　到了高铁站，酷蓝拖着行李，魅陪着进了车站。
　　“你还没有和我说你车票是几点的，又买了两张车票。”
　　“不急的，来得及，你陪我多待会。”
　　酷蓝看着魅皱着的脸，扬起笑容。
　　两个人随便找了空位置先坐了下来。一坐下来，魅就掏出手机开始查高铁票。
　　长沙到重庆只有八百多公里，一个半小时的飞机，却要五个多小时的高铁。
　　其实最开始酷蓝甚至没有和他说自己买了两张票，魅知道他是想多陪自己一会，所以时间一推再推。可他不想酷蓝很晚很晚才能到家，如果能赶得上第一班车，还是早一点走比较好。
　　只是没等他打开软件看清楚时间，手机就被挡起来了，酷蓝有点委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魅宝，我在你身边，还有心思玩手机嘛。”
　　“不是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车的时间，你不和我说，回头你又拖着时间。你还生病呢，早点回家休息。”
　　魅的语气有点急，想把酷蓝的手拉开，却没想到手机被那人一把拿走，放在口袋里不给他了。
　　“瘸，你耍赖啊你。怎么这样，我真要说你了。”
　　“我真要说你了，”酷蓝学着魅的语气也说了一句，忍不住笑出声，“明明你才是毛茸茸啊魅宝，生气也只是这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呢，乖宝。”
　　“哼，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啊，所以根本舍不得……”
　　魅转过头不再看酷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词几乎不可闻。
　　“什么？我没听清。”
　　“哎呀没听清算了。”
　　酷蓝总爱逗他，这几天的相处魅已经摸出来规律了。
　　“我也在乎你啊魅宝，所以我想多陪陪你，再多待一会嘛。”
　　酷蓝语气变得很快，拉着魅的手晃了晃，成功又把魅的注意力拉回了自己身上。
　　“行，我知道了，那你要答应我，”魅反手也握住酷蓝，“到家之后和我说。”
　　“我给你打电话。”
　　“要按时吃药。”
　　“嗯嗯，我知道。”
　　“如果更严重了马上去医院，一定要去，不许拖。”
　　“嗯嗯。”
　　不知道为什么，魅总感觉酷蓝回应得越来越敷衍。
　　这人好像不是很喜欢去医院吊水打针……

　　车站人来人往，他们的身边换了好几批人，只有他俩坐在原地，时不时凑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
　　太阳快要落山了，原本因为下雨就有些阴沉的天更加暗了。快要六点了，魅印象中最后一班车就是接近这个时间，所以他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广播播报上。
　　毕竟某人真的一直都不愿意说准确的车票时间。
　　直到广播声里说着，“由长沙出发，重庆到达的列车开始检票了。”人们开始聚集到一个进站口。

　　“快去吧，检票了。”
　　魅站起身，推了推身边的人，像是在催促。
　　“不急，再等一会，等人少一点，不去挤。”
　　酷蓝也站起来，面对着魅，又从口袋拿出干净的纸巾，拉起魅垂在一旁的手，一点一点细细地擦着他手心的汗。

　　酷蓝是背对着进站口的，他只是低头看着魅，专心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魅却能看见进站口的人越来越少了，或许酷蓝应该走了。

　　魅深吸一口气吐了出来，鼻尖泛酸，猛地一下抱住对面的人。
　　酷蓝有点蒙，但很快反应过来搂住怀里的人，他抱得很用力，把自己的下巴放在魅的肩膀上。
　　魅抱得也很紧，他把头埋在酷蓝的颈窝里，他闻着酷蓝身上独特的味道，想把这样的气味刻进脑子里。
　　他想着，我只抱十秒钟，十秒钟之后，我就让他走。
　　于是他开始倒数。

　　十
　　他依旧记得见到的第一面，记得酷蓝那双因为戴着口罩，所以格外漂亮和引人注意的眼睛，哪怕那双眼睛里带着些疑问。

　　九
　　他依旧记得在酷蓝的房间，他把那人推在床上，记得头发的手感和湿度，眼睛里的期待和明亮。

　　八
　　他依旧记得第二天在公园里，酷蓝看到自己一身装扮的表情，呆呆的样子和那句很好看。

　　七
　　他依旧记得那天披上酷蓝的外套，记得外套上香水的味道他的味道，记得自己的味道和他的味道交融，整个人被包裹起来，像是被他拥抱着一样。

　　六
　　他依旧记得十分钟的时间要求，但是酷蓝八分钟就已经跑到了家里，记得那一刻看到那个人握着门把手喘着气的样子。

　　五
　　他依旧记得半身直播时，自己坐到他腿上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一切行为反应。

　　四
　　他依旧记得两个人完全放松姿态谈心时，酷蓝那双红了的眼睛和一字一句地舍不得我在意。

　　三
　　他依旧记得临走前给酷蓝化妆时，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看着酷蓝的眼睛，细细地望着，看他满足自己的一切要求和想法。

　　二
　　他依旧记得最后的最后，酷蓝说自己是最漂亮的那朵花，他想把自己带回去，可是他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一
　　他依旧记得……

　　最后一秒，比记忆先来的，是耳朵上清晰的触感。
　　酷蓝拉下了一直戴着的口罩，他用嘴巴碰了碰魅的耳朵，轻轻地吻着。
　　“魅宝，我们下次见。”

　　他们靠在彼此的肩膀上，所以嘴巴和耳朵就是最近最近的。
　　他要贴近他的耳朵，去说自己最想说的话，他想让他记住，永远记着，直到下一次见面的到来。

　　酷蓝进站后，魅慢慢走出高铁站，然后自己打了回家的车。
　　坐上车，给酷蓝发了网约车的信息之后，魅刚想放下手机，看看别的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酷蓝的电话。

　　“魅宝，我这样陪你回家好嘛。”
　　“坐高铁还有一个好处是，我可以和你一直挂着语音。”
　　“我还可以陪你很久很久，哪怕我不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