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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bbbb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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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沈知微收起银杏叶,指尖在叶脉上停了片刻。她没叫小桃,自己披了件外袍,把医书揣进袖袋,推门出去时脚步放得很轻。
后园假山在沈府最偏的角落,平日少有人来。她绕过两道回廊,避开巡夜婆子,拐进竹林小径。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影子。她没急着进洞,先在洞口站了会儿,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沈小姐既然到了,何必站在外面?”声音从洞内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温润的调子。
她迈步进去,洞里比想象中宽敞,靠墙堆着几个药篓,地上铺了干草,中间摆了张矮几,几上点了盏油灯,火苗晃得不稳。宋辞坐在矮几旁,手里正整理一叠纸页,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他穿月白长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见她进来,他放下纸页起身行礼,动作不疾不徐:“多谢小姐收下那本册子。”
“你留的?”她没还礼,直接走到矮几对面坐下,“齿轮角度算得不错。”
“只是纸上谈兵。”他重新坐下,把纸页推到她面前,“水车若真要改,还得实地测水流和坡度。”
她没接话,低头翻那叠纸。全是手抄药方,字迹工整,每味药后都注了用量变化对药效的影响,有的还画了人体经络简图,标注病灶位置。翻到最后一页,是止血散配方,旁边密密麻麻写了十几种调整方案,从药材配比到研磨粗细都有记录。
“这方子你试过?”她指着其中一行。
“试过三次。”他拿起矮几上的陶罐,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第一次用生大黄,凝血快但伤口易溃;第二次加煅石膏,溃烂少了可止血慢;第三次换成炒炭大黄配地榆炭,才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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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沾了点粉末捻开,没闻气味,只看颜色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和颗粒:“明日我带去码头,找几个搬货受伤的苦力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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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码头?”
“祖母让我查漕运。”她把粉末放回罐中,“苦力扛包常磕碰,正好验药效。”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小姐为何信我?”
“药方写得明白,原理也讲清楚,比太医院那些‘祖传秘方’强。”她合上纸页,“再说,你能算准水车齿轮,不会连止血散都搞砸。”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小姐不怕我下毒?”
“你若有心害人,昨夜就不会在族学窗外提醒我齿轮卡滞。”她直视他眼睛,“说吧,约我来不只是为送药方。”
他垂眼盯着陶罐,手指无意识摩挲罐沿:“我想整理一部新药典,收录民间验方,注明药理和禁忌……可家中不准我碰这些。”
“理由?”
“男子当习《女诫》《内训》,学医是‘不务正业’。”他声音很轻,“前日我把抄好的三十页药方拿给父亲看,他当场烧了,说再发现一次就把我关祠堂。”
她没说话,从袖袋掏出医书放在矮几上:“这本你留着,别再冒险送东西。”
他盯着医书封面,喉结动了动:“小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姐不嫌我麻烦?”
“麻烦的是你家里人。”她站起身,“药典的事我帮你,明日开始,每天戌时你在这里等我,我带笔墨纸砚过来。”
他猛地抬头:“小姐要亲自帮我抄?”
“不是抄,是编。”她转身往洞口走,“你负责收集验方、验证药效,我负责分类排序、撰写按语。书成之后署你名字,我只当校对。”
他追到洞口:“可这事若被发现——”
“发现就发现。”她停下脚步,“我祖母是太傅,柳家再横也不敢动她孙女。你只管专心制药,别的不用操心。”
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暗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多谢。”
她没回头,抬脚往外走:“对了,止血散多备些,三日后我要带去码头。”
“好。”他应得很快,“要多少?”
“先备二十份,不够再补。”她身影消失在竹林拐角,声音远远飘回来,“记得用炒炭大黄配地榆炭——你第三次的方子最好。”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慢慢退回洞内。油灯快燃尽了,他添了点油,重新坐回矮几旁,把止血散配方又看了一遍,在“地榆炭”三个字下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码头。腰牌一亮,仓吏立刻点头哈腰引路。她没急着查账,先蹲在卸货区看苦力搬包。有个汉子扛麻袋时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血立刻渗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出来。她走过去递上止血散:“试试这个。”
汉子将信将疑,接过药粉撒在伤口上。不到半刻钟,血就止住了。周围几个苦力围过来问哪来的神药,她只说“朋友配的”,顺手又发了几包。
中午回府,她直接去了药圃。宋辞果然在,正蹲在一丛药草前剪枝叶。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小姐怎么来了?”
“来告诉你,止血散有效。”她蹲到他旁边,“苦力们抢着要,二十份不够,得再配五十份。”
他剪刀顿住:“这么快就用完了?”
“不是用完,是他们听说能止血,都想讨些备用。”她捡起一片落地的叶子,“你这药圃里的药材够不够?不够我让小桃去药市买。”
“够是够,但炮制要时间。”他放下剪刀,从腰间取下布袋,倒出几块根茎,“大黄得炒炭,地榆要阴干三日再炭化……最快也要五天。”
“五天后我要去邻县查粮仓,正好带上。”她把根茎扔回布袋,“你专心制药,我去应付柳云筝。”
他皱眉:“柳小姐约你游湖?”
“帖子在我抽屉里躺着呢。”她拍拍袖袋,“明日我就问她,漕运损耗三成,她爹贪了多少。”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小姐小心,柳家在朝中势力不小。”
“所以才要抓实证。”她站起身,“你制药,我查账,各干各的。”
他跟着站起来,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塞给她:“这是安神丸,小姐熬夜查账时含一颗,免得头疼。”
她接过来晃了晃,听见里面有轻微的滚动声:“你自己留着,我看你脸色比我还差。”
“我睡得着。”他耳尖有点红,“小姐才是……上次在族学,戌时还在画表格。”
她没再推辞,把瓷瓶收进袖袋:“戌时老地方见,记得带新药方。”
他点点头,目送她走远才重新蹲下。剪刀咔嚓剪断一根枯枝,他盯着断口看了很久,突然低声说:“炒炭大黄……再减半钱试试。”
傍晚沈知微刚回房,小桃就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柳家又派人来了,说游湖改到明日午时!”
“知道了。”她脱下外袍挂好,“去回个话,说我准时到。”
小桃犹豫着没走:“老太君让您别跟柳小姐硬碰硬……”
“祖母担心什么我知道。”她翻开策论草稿,“你去东角门问问老周,最近有没有给‘那位公子’送过药材。”
小桃瞪大眼:“您还查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他?”
“不是查,是帮他。”她提笔在“漕运损耗”四个字下面画了个圈,“顺便告诉老周,以后宋辞要什么药材,直接从我月例里扣钱买。”
小桃张着嘴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位公子,长得挺好看的。”
沈知微笔尖一顿:“你见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过?”
“就一眼!”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写到“仓吏勾结商贾虚报损耗”时,她忽然想起宋辞剪药草时微微发抖的手——那双手能写出精密药方,却连一株草都握不稳,大概是饿的。
她搁下笔,从抽屉取出柳云筝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的帖子,在背面写道:“明日午时,醉仙楼雅间,备好漕运账册——不然我就当众问你爹贪了多少。”
写完吹干墨迹,她唤小桃:“把这个送去柳府,亲手交给柳小姐。”
入夜后她去了假山洞。宋辞已经到了,正在灯下誊抄药方。见她进来,他忙把几张纸藏到身后:“小姐稍等,这部分还没验完……”
“不用藏。”她坐下把瓷瓶放在矮几上,“安神丸效果不错,我含了一颗,头疼轻多了。”
他松了口气,把纸页拿出来:“今日试了减半钱大黄的方子,止血慢了些,但伤口愈合更快。”
她拿过纸页细看:“那就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定这个方子,明天开始大批配制。”
他点头,忽然问:“小姐明日真要去见柳小姐?”
“去,为什么不去?”她从袖袋掏出止血散空包,“今天发完最后一包,苦力们跪下给我磕头——你说,柳云筝看见这一幕会怎么想?”
他沉默片刻:“她会觉得小姐在收买人心。”
“就是要她这么想。”她把空包揉成一团,“等她慌了,自然会露马脚。”
油灯噼啪爆了个火花,他急忙剪灯芯。昏黄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她突然说:“你家里真把你关过祠堂?”
他手一抖,剪子差点掉地上:“……关过两次。”
“为什么?”
“第一次是偷偷给佃户孩子看病,第二次是藏了本《伤寒论》。”他放下剪子,声音越来越低,“祠堂没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在里面背了三天药方,才没疯掉。”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起身往外走。
“小姐?”他追到洞口。
“我去拿样东西。”她头也不回,“等着。”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摞书。他借着月光看清封面,呼吸一滞——《千金方》《本草纲目》《外科正宗》,全是禁书,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这些……”他声音发颤,“小姐从哪弄来的?”
“祖母的私藏。”她把书堆在矮几上,“从今天起,你每天带一本回去抄,抄完换下一本。记住,别让家里人发现。”
他手指抚过书脊,指尖冰凉:“太傅大人若知道……”
“祖母早就默许了。”她打断他,“不然你以为柳云筝为什么盯上我?就因为我在族学说了句‘男子可考农师执照’——祖母没罚我,就是态度。”
他猛地抬头,眼里有光闪动:“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你只管往前走,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月光穿过洞口,照亮她半边肩膀。他忽然觉得那截露在衣领外的锁骨格外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小姐。”他轻声说,“药典第一卷,我想叫《知微集》。”
她挑眉:“用我名字?”
“没有小姐,就没有这部药典。”他低头整理书页,声音很轻却很稳,“等书成了,我要在序言里写:此集蒙沈氏知微公倾力襄助,方得问世。”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本《千金方》:“先干活,废话留着书成那天说。”
他笑了,这次没忍住。月光落在他唇角,像融化的雪水。
“对了,”她起身时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游湖,我可能要落水。”
他笑容僵住:“什么?”
“装的。”她拍拍袖袋,“柳云筝想看我出丑,我就给她看点更精彩的——你明天午时在码头候着,我若派人送信,立刻带止血散来。”
他抓住她袖子:“小姐要做什么?”
“做个局。”她抽回袖子,“放心,死不了。”
他松开手,看着她消失在竹林里。油灯快灭了,他没添油,就这么坐在黑暗里,把《知微集》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远处传来打更声,他摸出一颗安神丸放进嘴里。甜中带苦的味道漫开时,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