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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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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沈知微睁开眼，看见铜镜里一张陌生的脸。她没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叫，没跳，也没摔东西。只是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姐醒了？”小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晨露刚收，水温正好。”
沈知微没应声，伸手接过帕子，擦了脸。动作很稳，像做过千百遍。她问：“今日初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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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姐，三月初七。”小桃低头答话，语气恭敬，“太傅大人辰时在书房等您。”
沈知微点头，起身穿衣。衣料厚重，袖口绣纹繁复，她手指抚过，没多看，只问：“族谱在哪儿？”
小桃一愣，随即道：“在东厢第三格紫檀匣内，小姐要查哪一支？”
“全本。”她说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沈氏嫡系，沈太傅长女所出，行六，名知微——正是她现在这张脸的主人。她合上册子，抬头：“祖母何时到的？”
“巳时一刻。”小桃答，“已在花厅用过茶。”
沈知微起身，整了整衣襟，朝花厅走。廊下风微凉，她步子不快，却一步不错。到了门口，她没直接进去，先站在帘外听。
里面静了片刻，才传出声音：“让她进来。”
沈知微掀帘而入，行礼：“祖母安。”
沈太傅坐在主位，手边摊着一卷《策论辑要》，目光没从纸上移开：“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沈知微答，“梦里翻了几页《大雍律疏》，醒来竟还记得几句。”
沈太傅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哦？哪几句？”
“‘凡女子年十五以上，通经义、明律例者，可赴州试。’”沈知微语气平缓，“还有，‘男子不得干政，然医卜工算，朝廷设职以录其能。’”
沈太傅放下书卷，指尖轻叩桌面：“你从前最厌律条，说它死板无趣。”
“人会变。”沈知微说，“书不会。”
沈太傅沉默片刻，忽然问：“若让你重修《户役法》，你会改哪一条？”
沈知微没犹豫：“废除‘男丁不得持契’之规。契约之权，当属能力，非属性别。”
沈太傅眼神微动：“理由？”
“市井间已有男子代主家管账、押货、签单，实则掌财，名分却无。与其放任灰色行事，不如正其名、立其责、课其税。”
沈太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明日卯时，来我书房抄《盐铁论》。抄完之前，别出门。”
沈知微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沈太傅又开口，“你昨日摔了一跤，额头撞在石阶上。可还记得疼？”
沈知微脚步一顿，回头：“记得。但更记得，是自己没看清路。”
沈太傅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去吧。”
沈知微走出花厅，阳光正好落在肩头。小桃跟上来，低声问：“小姐，太傅这是……考校您？”
“不是考校。”沈知微说，“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还疯。”她语气平静，“或者，是不是真清醒了。”
小桃不敢再问。
沈知微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那是她今早趁小桃不注意，从族谱夹层里抽出的一页——上面记着沈家近十年科举名录，最后一位上榜者，是她五姐，三年前中了二甲第七。
她将纸铺在案上，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县试日。
然后搁笔，推窗。窗外庭院深深，树影斑驳。她站了很久，直到听见远处传来读书声——是府中其他姐妹在晨诵。
她没加入，也没离开。只是站在那儿，听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句子，一句句流进耳朵，再沉进心里。
傍晚，小桃送来晚饭，顺带递上一封信：“宋家送来的，说是给小姐的谢礼。”
沈知微拆开，里面是一包药材，附一张便笺，字迹清秀：“闻君近日头疾，此药煎服可缓。勿劳神，静养为上。——宋辞。”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片刻，把信折好，收进抽屉。
夜里，她没点灯，坐在床边，从枕下摸出一本手抄册子——那是她今天下午偷偷誊写的《大雍官制沿革》。她翻到某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女帝吴英歌，登基十一年，首开‘实学取士’，允工、农、医、算入试。”
她轻轻合上册子，躺下，闭眼。
窗外月光斜照，落在她眉间。她没睡，只是睁着眼，在黑暗里，把今天见过的人、说过的话、走过的路，一遍遍在脑子里过。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
天快亮时，她终于动了动，低声自语：“第一步，活下来。第二步，走出去。第三步……”
她没说完，翻身坐起，披衣下床。桌上烛台已冷，她没点灯，摸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算经十书》。
晨光透窗时，她已抄完三页。
小桃推门进来，吓了一跳：“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小姐怎么起这么早？”
“祖母让我卯时去书房。”沈知微头也不抬，“现在什么时辰？”
“刚过寅时三刻。”
沈知微嗯了一声，继续写字。
小桃不敢打扰，悄悄退出去。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姐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的笔。
沈太傅站在院中老槐树下，远远望着那扇亮着微光的窗。管家走近，低声道：“太傅，真要让她碰那些东西？她才十五，又是……刚醒。”
沈太傅没回头：“你见过哪个疯子，醒来第一件事是查族谱、背律条、问策论？”
管家沉默。
“她不是病了。”沈太傅说，“她是换了个人。”
“那……还按原计划，送她去书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院？”
“不。”沈太傅转身，“今年秋闱，让她下场。”
管家一惊：“可她连县试都没考过！”
“那就从现在开始补。”沈太傅迈步朝书房走，“你去通知各房先生，从明日起，每日加授两个时辰。教材，用我的旧讲义。”
管家应声退下。
沈太傅走到书房门前，停下，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渐散，露出一角青空。
她推门进去，从柜中取出一卷封存已久的卷轴，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与圈点——那是她年轻时参加殿试的答卷。
她盯着最末一行朱批看了很久，轻声念出：“此子锋芒太露，宜磨其棱角，养其气度，十年后或可大用。”
她笑了笑，把卷轴重新卷好，放回原处。
“十年？”她自语，“现在，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