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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同桌 “让我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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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这个名!”赵启昱以重音表肯定,“淮哥你认识啊?”
面前放着写了一半的英语卷子,周淮沉默了短暂,手指重复捻着单子一角。
“嗯……”眼底情绪波动,正欲开口。
电话那头却先离了阵。“诶!来了!”赵启昱应着远处,“淮哥我先不跟你说了哈,我妈叫我了。”
急匆匆被挂断电话,周淮顶着一张冷脸,对手机屏幕怪异一笑。
卧室的窗户只掩了一下,卷角被吹得上下作响。周淮松下劲来,从抽屉拿出笔。
对大多数学生而言,开学这一天酝酿的情绪足够丰富。经历了一个假期的“离群”生活,明里暗里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终归是没怎么睡好,周淮立在路旁,站姿不羁。寒风料峭,吹动发丝,在人来人往里,周淮冷淡又疏离。
“淮哥!”车子还没到,赵启昱的声音先从车窗里传来,“上车!”
他向来是这样的,每天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昨晚上硬要周淮答应跟他一起报道,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才在听到“好”字后消停——尽管那是周淮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淮哥淮哥!”他挪开位置,换上一副招牌笑容,恭敬地摊开手,谄媚道:“淮哥,英语卷纸呢?写完了么?”
周淮无语。
车内的空调吹得人闷闷的。室外的风透着冷寂,轻巧拨开周淮额前的短发。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启昱虽说不情愿来学校,但“无债”一身轻,又恰巧见了新事物,整个人的话根本抖落不完。
“淮哥,你快看,终于修好了啊!”他撇撇嘴,中肯评价,“整得还挺好。”
嘉中的新教学楼终于在这个冬天落成,宏伟大气,长阶上已经有学生在观望。
“咱们一会儿见着惠阑,她要是问我作业,你啥也别说,让我来!”赵启昱一边上台阶,一边叮嘱,“算了,你说你去上厕所。”
周淮点头,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不用一会儿——惠阑在阶梯口等着呢。
说时迟那时快,周淮亲眼见证他风一般的变脸速度。
只一个转身,笑容就巴巴地贴在脸上了。“哎呀惠阑,不,杨老师,一个假期不见你瘦了好多!”他熟练开口,“不是在教室报道吗?这外面多冷啊,咱们进去吧。”
周淮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礼貌颔首:“杨老师好。”
杨惠阑,他们班任。行事捉摸不透,逮违纪一把好手。
她扶了下眼镜,先微笑对周淮点头,“早上好。”
对赵启昱:“你这是?作业又没写完?”
“诶,杨老师,话可不能这样说对吧,那我肯定是写完了才来报道的对吧。”说话间就推着杨老师往教室走了。
周淮签完字就在门外待着了。他回身默默看了一眼,赵启昱很擅长和他人打交道,估计这寒暄还得要一会儿。
缓缓收回视线,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垂着眸子,感受人群的流动。
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这么个人,实在太显眼了,周淮很难忽视。
橙色的外套,明亮醒目。仰着脑袋,似乎一开始就在等。与周淮对上视线后,激动得很明显,两只手都挥舞着。
那么强烈直白的情绪,周淮愣住了。
程树?
心里的猜测隐约升腾起来。
楼下的男生就站在树冠与树冠的间隙里,在树叶风动间,指指自己,又指指楼上。
终究没忍住,周淮侧过头,发出轻微的一声短笑。
“小淮,你进来一下。”班主任在身后叫他。
“来了,杨老师。”
“小淮,生活委员说今天是你和赵启昱打扫办公室啊。你们把地扫了就早点回去吧。”惠阑拿起讲台上的包,“扫完记得把门锁了。我就先走了。”
“放心吧!”赵启昱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话语铿锵有力,“我和周淮势必完成任务。”
惠阑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哒”声渐远,赵启昱正准备回头吆喝他兄弟抄家伙——“哐”的一声。
两人同时看向门。
“周淮!”
他们的教室在五楼,想来是他跑得太快,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程树的眼睛很亮,直勾勾盯着像玻璃球。
周淮有点惊讶:“好快。”
“你们认识?”赵启昱小声嘀咕,“我咋没见过呢。”
周淮若有所思,重拍他肩膀,戏谑道:“他叫程树。禾苗旁的程呢。”
“你就是程树啊!咱班新来的!”
把垃圾拨进簸箕,周淮扫了两人一眼,眼神复杂。他还是低估了赵启昱的社交能力。
“哥们你人真好!同学之间就应该友爱互助!这儿的三分之一就是你的天下了!”赵启昱大手一挥,指点江山。
“诶对了,你跟淮哥咋认识的啊?”
周淮停住,抬头。
“啊……我找他借伞。”
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周淮静静看着,眼睛慢扫下去。
耳朵又红了啊。还挺有趣的。
挪动脚步,纸屑听话地往男生脚边去。周淮挑眉,羽绒衣物摩-擦出声——近在咫尺。
他抬眸,低声:“你……”
手腕被握住,猝不及防。温热的触感来得很快,周淮来不及反应,话头被掐断。
“周淮同学。”
“抱歉,我没想到今天会遇见你。伞我下午带给你好吗?”
几乎是贴着耳朵说话。握着扫帚的手指节发白,周淮后撤一步。
啧。
被抢先了。
“没事。”他没在看他,眼下的纸屑又多又烦,周淮一把就晃到了远处。
“你们还差多少?咱仨一会儿吃饭去啊。欸淮哥,还校门口那家呗。”赵启昱闷头扫,闷头问。
收假前,两人会默契地去老刘那搓一顿。
量大丰富,还便宜。老刘人厚道,招牌吃不腻,花样又多。来的学生自然也就多了。
“今天这么多人?”赵启昱眉毛皱成一团,眼睛不停扫描。
角落一桌作势要起身。
瞄准了。赵启昱立刻拉着他和程树往目的地冲。
周淮早就习惯他兄弟夸张的作风了,回回人多,回回感叹。
但——
“程树啊,你不舒服吗?脸怎么那么红?”
三人安稳落座后,赵启昱才疑惑开麦。“我早就想问了,出来前你耳朵就巨红,结果这会一看,脸也红了。”
周淮坐在两人对面,闻言一顿,抽纸的手缓慢落下。
“你喝酒了啊?”
……
程树个子很高,坐着上半身也是笔直的,在一众埋头的身影里,显得呆呆的。
他腼腆地笑了,摇头,头发跟着晃。“没有,我不太会喝酒。一到冬天我脸就容易红。”
周淮闷不做声,眼神却没有移开过。
程树说完又撇了他一眼,和昨天在市集一样。不过比起上次的漫不经心,这次周淮的目光就直接许多,甚至多了点审视的意味。
周淮点头,将视线收回。
“我去买水吧。”程树起身。
他侧身只对向赵启昱,“你要喝什么?”
对方很快从刚才的话题跳出来,“矿泉水就行。”
“好。”程树点完头就转身离开了,没有任何犹豫。
周淮仍旧擦着桌子,似乎没什么反应。眼睫却自然垂落,掩住了半双眸子。
“小淮啊,你们来啦。”老刘从吧台出来,笑着向他们招手。
“嘿嘿还是老样子吧?”
“多辣不要香菜。”周淮点头。
“不要辣但多香菜。”赵启昱眼神肯定。
“再来一碗招牌红烧牛肉面!”赵启昱把话接上,“今天来了新朋友。”
来之前他就很兴奋地跟程树推荐了,对方也是欣然接受。
“刘叔,这碗先别放其他的。”周淮提醒道。
店面小,都是叫号客人自己加自个儿端,碰上老刘熟悉的,他才顺带给撒了。
“好勒,坐这等吧。”
“喏,矿泉水。”
老刘前脚刚走,后脚程树就回来了。
面店的雾汽视觉上消减了冬日的寒冷。从室外到室内,程树的耳尖和鼻尖都还泛着红。
他站定,顺手递给赵启昱。
周淮没太注意,他点开与外婆的置顶聊天框。
外婆昨日又经一役,神清气爽,换了新头像。
四个鲜红的大字——“老子最牛!”
周淮:“?”
无语皱眉后,他还是编辑了消息:“外婆,我中午不回去吃。”
等他放下手机抬眼。
一瓶苏打水稳稳地立在周淮面前,是他一直喜欢喝的那款。
视线跳转,落到程树身上,周淮眼神疑惑。
“诶?周淮?你刚说了你要苏打水吗?”赵启昱边拧盖子边问。
嗯……说了吗。
他随意向后靠,神色如常,点头:“嗯,说了。”
“小赵,好啦!”
“来啦,刘叔!”赵启昱背过身应着,轻拍程树肩膀,示意让他一个身位。
“我去吧。”程树眉尾一扬,侧转按下他。
没等赵启昱回应,他就直接一步给跨出去了。
餐桌剩余的两人鬼使神差般对视,赵启昱的眼睛逐渐眯小。
“这哥们儿好高啊,得有一八五吧。”
周淮耸肩,“应该吧——目测比你高十厘米。”
赵启昱:“你冒犯了,兄弟。”
话题的主人公在三言两语后就回来了,端了一碗,低头身板微弓。
模样有点怪异,小心得近乎虔诚。
周淮屏息,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红油油的一片,没有一点绿。就这么精准地、自然地、没有任何过问地放在周淮面前。
道谢都没来得及,因为男嘉宾转身太过匆匆。
等到他捧着自己那碗,“如释重负”般坐下,周淮递给他筷子,“谢谢。”
“啊不用不用。”程树摇头,话语跟着脑袋一起重复。
“你快尝,快尝。”赵启昱打断施法。
确认程树在咽下那刻双眼是“叮”一下亮地,他满脸欣慰。“是吧,我说好吃来着。”
再定睛一看,他又得到了肯定的力量,对向周淮:“程树他也爱吃香菜呢。”
这香菜之争,有赵启昱在就无休无止。
周淮敷衍道:“嗯——”
他和赵启昱的口味差异很大,拖把哥那碗颜色浓白,香菜占了大半碗。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他是不是本地人。
老刘小女儿第一次给他俩端碗,问哪碗是谁的。就因为香菜,小朋友跟拖把哥争得面红耳赤的。
周淮慢吞吞挽袖子,心里发笑。
等等。
不对。
他俩都没跟程树说过口味习惯吧?第一次吃饭,是怎么做到轻车熟路分辨清楚的?
“你经常在这吃啊,老板说这碗是你的。”对面那桌的女生端着碗,问与她同行的女孩子。
哦……
呀……
忘了还有刘叔了。
无声的心理对白,周淮的眼皮都跟着无语耷拉。
“对了,淮哥。你应该还不知道。”一口下去,赵启昱昂头。
“你同桌这学期转走了。就那个不爱说话,特别腼腆的女生。她上学期刚转来,这学期就又走了。”
周淮点头:“嗯,你电话说过的。”
“哦,是吗?好吧。”他眼珠滴溜一转,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程树。
“诶,那应该是你坐在他旁边吧。缘分啊。”
周淮放下筷子,眼睫上扬,凝眸对向程树。
吃饭的时候他很安静,只偶尔点头。听到这话,表情才有所松动,筷子还握在手里,眼神里就已经有无措了。
周淮上一秒还淡淡笑着,下一秒他就不懂了。
“是的,杨老师跟我说了。”
赵启昱随口:“说啥?”
“让我坐在周淮同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