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贰 脂粉为刃   储秀宫 ...

  •   储秀宫中的院落是两人一间,与渡月同居的正是观音婢顾寒汀。
      “两位小姐便居此处,若有不喜欢的地方,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引路的婢女将两人带到一间算不得大的院落,但胜在清净,后头便是竹经寻幽,宫里头的竹林。
      “有劳姑娘。”两人施以一礼,而菩渡月稍使眼色,身旁的韫霖便会意离去。
      “菩娘子信佛?”
      瞧着菩渡月行囊中漏出的经书,本饮着茶的顾寒汀发问。
      望她一眼,又看看那随手装上的《法华经》,菩渡月心下便明了。
      顾氏,也是个信女——表面的,或许吧。
      “谈不上信不信的。”菩渡月勾唇一笑:“常言抄经能静心,偶有烦时,便爱抄抄,娘子瞧瞧,可有误否?”说着她将那卷经递了过去。
      “这……”她自不推辞,翻开一看,便放轻了呼吸,几欲张口又无言,最后只道:“这是娘子手抄?”
      看着她的神色,菩渡月那还不确定?这位便是真真的佛女。
      “是。”她故作不觉,问:“可是何处有错?”
      “不敢……”未经思考,顾寒汀便吐出这两字,她捧着那经如获珍宝,半晌才回过神来,语气间带着几分敬意与试探:“您是执灯菩萨?”
      “娘子认识我?”与她,菩渡月无意隐瞒。以此身份,若能在宫里多一个“信徒”那是再好不过。
      “这菩萨二字不过姑苏百姓抬爱,娘子唤我执灯便好。只是不想,娘子远在京城,竟也听过?”
      “姨娘常年吃斋念佛,我跟着,便也学得一二。”她是庶女出身,这儿的姨娘,自然是她的生母:“姨娘曾说我虽比不得姑苏那位不知出身的菩萨,却也是个有佛缘的。”
      她话未尽,菩渡月点了点头,静静待她说来。
      顾寒汀抚着那卷经,眼中满是思念。
      “姨娘还说,待有机会,便将我送走,去姑苏寻那位菩萨,随她救济百姓也是好的。”
      “可惜机会未等到,便被一纸诏书送进了宫。却不曾想,娘子便是那位菩萨。”
      菩渡月听着,靠近了些许,一指抵在她唇前一寸。
      “如此,还望娘子莫将此事讲与他人,执灯菩萨去渡世人了,在这宫里的,是菩渡月,只是恰好小字与她一般罢了。”
      “娘子放心,寒汀定不告诉她人。”她抬眸,看向菩渡月:“不知……”
      “那此事,便算作你我间的秘密了。”语毕,她离远了些,拿起其他物什朝自个房内走去:“那卷,便赠与娘子,娘子勿嫌。”
      一切收拾妥当,方才被菩渡月示意去打发带路宫女的韫霖也回来了。
      “如何?”韫霖是她亲生父母给她的唯一一个亲信,是一同长大的家生仆,她自是信得过的。
      “给了些碎银,那宫女说此次选秀,明面后宫几位娘娘不会出面、插手,可背地里,是会安排人前来打探的。再多的,那宫女也不知了。”
      韫霖一向沉稳、忠诚。对于渡月的事,皆是一力承担。而渡月待她也好,为数不多的真心,也予了她几分。
      若不是规定一位采女只能有一位婢女伺候,方才也轮不到菩渡月自个儿整理了。
      “我知道了。”私底下,她倒不必再演就一副慈悲面:“替我多看看顾氏。”
      人心复杂,若仅凭三言两语,便认定顾寒汀是个纯善好相与的,那菩渡月便不是菩渡月了。
      红墙中的夜,少有的平静。无尔虞我诈,亦无囚鸟思乡。
      清茶一盏书一册,这般“悠闲”的日子,是菩渡月从前未体会过的。
      若再安静些,便更好了。
      只可惜“安静”二字,向来难得。
      “阮氏?敦煌进献的鹤顶丹霞,你这卑贱的腮骨,用的可还好?”
      通往各院的长街,国公独女陈允恩叫住了身为五品文官庶女的阮清沅。
      一身织光锦缎却也盖不住她言语的嗤笑嘲讽。
      “陈姊这是...?”能过初选的都可称作美人了,阮氏更胜,一句媚骨天成也不为过。得了这胭脂时,她便预想过这番场景了,此时,倒是不慌。
      “惹了陈姊不快,是清沅之过。”她温顺的垂眸,又小声的,仅二人可听的:“陈姊莫不是不满太后娘娘的决策?”
      锦绣鞋尖顿然,陈氏恼意更甚。想她高门独女,何曾被个庶女威胁?
      朱漆托盘内盛着的胭脂,艳如凝固的鸽血,惹眼极了。
      “你也配同我姊妹共称?”她死死盯着阮清沅,满心的情绪都在脸上。
      广袖翻卷如天边赤云扫过漆盘,胭脂碎作满地残红。
      阮清沅惊呼一声后退半步,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晒,原是个没脑的。
      “陈采女纵是对我不满也不该拿御赐之物撒气呀……”这胭脂太艳,她本也不会用。可当个杀人的鸩,也够了。
      她蹲下,将胭脂盒子的碎片拾起,抬眸时,泪盈满眶,话出口,是溢出的担忧。
      “若让嬷嬷瞧见,记您一笔为难同期秀女,可怎么好? ”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陈氏俯身拾起些脂色,扼住阮清沅的下下颌“你这般哭花了妆,倒显得我在欺负你。”
      她玉指轻点,带着残脂重重的抹过眼角眉梢,又勾着唇脂往脸颊上晕开,最后捻起阮清沅一缕青丝,将余下的脂粉碾进发根里。
      “你倒不必担心,嬷嬷只会记采女陈氏,秉性仁善,为同期采女解惑。”
      “是么...?”是么?高门里的花儿,养的娇贵,自视甚高,哪里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她下颌被攥的生疼,可偏要扯出一抹笑来,泪珠混着颊边残红,谁见了不说句我见犹怜?
      “如此,我便安心了。”她依旧温顺,好似知晓自己的伎俩抵不过对方,还微微发着颤。
      见状,陈氏也满意的笑了,她高昂着头颅,眯眸瞥着那只温驯的羔羊。
      “既然知错,那便清理干净,莫要脏了储秀的地砖。”她说着,转身离去:“你、独自。”
      “是。”阮清沅取了粗布,一点点擦拭:“众人皆散了,叶娘子不说些什么吗?”
      一旁匿在人群中,从头看到尾的叶晏拍了拍掌:“阮娘子棋艺高超,瞧得叶晏亦想与你过两招。”她只一句,便也离去。
      夕颜将散,阮清沅由婢女扶着回了院里。
      陈氏自视家世高,向来瞧不起旁人,今早学棋时她得了太后赐下的胭脂——道是赠与新秀中棋艺最高者。
      那时,陈氏便憋着一股气,她再带着胭脂晃悠两圈,旁人倒没事,而陈氏……自不必说。
      家世啊...
      可当今从不看重家世,他瞧的,是心。
      心?如何呢?
      是善或诚或痴?亦或是...别的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