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与交友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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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福冈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薄薄的，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湿润气息。
一之濑遥起得很早。不用妈妈叫，自己爬起来，自己洗漱，自己换好了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
大崎岚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看见女儿已经端坐在餐桌前，小小的背挺得笔直，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么积极？”
小遥点点头，认真地说：“今天要上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进了窗外的那片天。
冰场更衣室外的走廊里，人还不多。
大崎岚蹲下身，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
“小遥。”
小遥抬起头看她。
“妈妈还有工作，没办法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大崎岚的声音温柔，却也很平静，“我已经拜托了布袋先生照顾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嗯？”
小遥眨了一下眼睛。
她看着妈妈——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今天涂的那支口红。然后她露出一个甜美的、和往常一样的微笑，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会的，妈妈。”
大崎岚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什么，站起身，牵着她走向冰场入口。
布袋野厥一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他接过小遥的手，朝大崎岚点了点头。大崎岚也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小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手被布袋先生握着，掌心干燥而温暖。
“走吧。”布袋野厥一低头看她，“带你去见见你的小伙伴。”
休息区的门被推开时，里面传来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小遥跟着布袋先生走进去，目光扫过——长凳上坐着好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有的在换冰鞋，有的在聊天，有的正拿着小镜子整理头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味道，混着冰场特有的凉意。
布袋野厥一拍了拍手。
“大家注意一下。”
清脆的掌声在休息区回荡，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说笑声停了，整理头发的女孩放下镜子，换冰鞋的女孩抬起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小遥身上。
“这位是新加入我们俱乐部的一之濑遥，”布袋先生的手搭在小遥肩上，“大家欢迎一下。”
他带头鼓起掌，其他女孩也跟着拍手。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不算整齐，但很热闹。
小遥上前半步，双手贴紧裤缝，认真地鞠了一躬。
“很高兴认识大家，请多多关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掌声渐歇。布袋野厥一低头看她，语气随意起来：“那行，小遥你先收拾收拾，等下和她们一起上冰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小遥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柜子——最靠边的一个，贴着崭新的标签，上面写着“一之濑遥”。
她走过去，打开柜门，把背包放进去，拿出冰鞋。
她把冰鞋放在膝盖上，低头系鞋带。手指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她做得很认真，一点一点把鞋带收紧，打结，再把多余的带子塞进鞋帮里。
“你好呀。”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来。
小遥抬起头。
看见两个女孩站在她面前。说话的那个留着褐色的短发，发尾微微外翘，一侧别着亮晶晶的星星发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叫荒川伊奈！”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然后拉过旁边另一个女孩，“这位是立花里子。”
立花里子个子小小的，留着齐耳的娃娃头，刘海剪得很整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她朝小遥点点头，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小遥正要开口，荒川伊奈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那边坐着的，叫做大——蜘——蛛——兰——”
她把那个名字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代号。
小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休息区的另一侧，长凳上坐着几个女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个——她背对着这边坐着，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背影纤细而挺拔。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后颈一道干净的弧线。只是坐在那里，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荒川伊奈凑在小遥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
小遥看着那个背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确实。”
就在这时，那个背影动了。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过分精致的侧脸——眉骨高挺，鼻梁秀气，下颌线干净利落。七岁的年纪，却已经能看出日后会是怎样惊艳的长相。
小遥在心里偷偷地想：真的好漂亮哦。而且很帅气，留着短发，像王子——但又更像公主呢。
大蜘蛛兰转过头来，目光刚好和小遥对上。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就一下，然后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步子不大，但稳稳的，黑色的训练服衬得她整个人利落又干净。
荒川伊奈顿时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娇憨的、被抓包了的表情。
“喂，伊奈，”大蜘蛛兰走到她们面前，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无奈，“你又在和新人说什么呢？”
她说完，目光转向小遥。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色比一般人浅一些，像是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她看着小遥，忽然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的、公式化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友善的笑。
“你好，”她说，“我叫大蜘蛛兰。你可以叫我兰。很高兴认识你。”
小遥的脸腾地红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远远看着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当这双眼睛这样近地看过来，当这个笑容这样近地绽放在眼前，她的脸就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你、你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结巴，“我叫一之濑遥。你们可以叫我遥。”
话音刚落，荒川伊奈就一把搂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差点站不稳。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伊奈笑嘻嘻地说，拖着她就往外走，“去上冰，不然教练等得该急啦！”
小遥被她拖着，踉跄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立花里子安静地跟上来，还是没说话，只是朝小遥又点了点头。
大蜘蛛兰走在最前面，背影纤细，步伐从容。
小遥被荒川伊奈挽着胳膊，穿过休息区，走向通往冰面的入口。阳光从高处的窗户落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冰场的气味扑面而来。
冷气，冰面，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小遥深吸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妈妈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她想起妈妈说“照顾好自己”时的眼神，想起自己点头时许下的承诺。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冰鞋。
鞋带系得有点歪。她决定等一下再重新系一遍。
“遥，快点啦！”荒川伊奈在前面喊。
小遥抬起头，小跑着跟上去。
冰面的入口就在前面。
周日的福冈PARK fsc，比往常安静许多。
冰场上没有往日的熙熙攘攘，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白色的冰面上移动。
今天是俱乐部包场训练的日子，来的都是正式注册的成员，不像平日里那样对外开放，混杂着来玩票的散客。
一之濑遥踩着冰刀，一个人在冰面的一角缓缓滑行。
远处，布袋野厥一正站在场边，目光追随着冰面上的另外两个身影——荒川伊奈和立花里子。
她们俩报的是“一对二”课程，此刻正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基础步伐。伊奈滑得大开大合，动作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撞；里子则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冰面的脾气。
另一边，大蜘蛛兰独自滑着，没有教练跟随。
她没有练习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冰场上画着圈，偶尔加速，偶尔减速，冰刀在身下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黑色的训练服衬得她的身影格外利落，像一只在冰面上散步的黑天鹅。
小遥收回目光，继续练习自己的葫芦步。
双脚脚跟并拢，脚尖向外打开，向前滑行，再收回来——她已经做得比昨天熟练多了。
然后是单脚滑行。
重心移到左腿，右腿抬起——
她滑了出去。
五米，十米，十五米——这一次，她几乎滑过了半个冰场的宽度，才晃晃悠悠地把右脚放下来。落地的时候，她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小遥是新手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近得让她吓了一跳。
小遥转头，看见大蜘蛛兰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她身边，正保持和她相同的速度并肩滑行。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侧过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之前没有滑过冰？”
小遥的脸腾地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兰这样注视着，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紧张。明明兰说话的语气很平常，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滑过来、问一个问题——
可小遥的心跳就是会快半拍。
“嗯，”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之前没有受过训练。是不久前才决定要滑冰的。”
她顿了顿，侧过头去看兰，鼓起勇气问：“兰呢？是什么时候开始滑冰的？”
四目相对。
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淡淡的，却让小遥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暖和了一点。
“我吗？”兰说，“是四岁哦。”
四岁。
小遥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四岁开始，到现在三年。三年……
她在心里感叹：好厉害。那应该比我强很多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多想，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那兰应该会很多跳跃吧？”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探什么，或者更糟——像是在要求兰表演给她看。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大蜘蛛兰已经开口了。
“如果是跳跃的话，”大蜘蛛兰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周跳我已经收集了四种。最近在攻克2A。”
小遥愣住了。
二周跳……四种？
2A——阿克塞尔两周跳？那个据说比普通二周跳多半圈的、最难的那个？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哎哎哎哎哎——！！！
内心的小人已经在冰面上疯狂打滚。二周跳四种！四种！比我只大一岁，就已经掌握了四种二周跳！还在攻克2A！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她看向大蜘蛛兰的目光，不知不觉变成了星星眼，崇拜得毫不掩饰。
大蜘蛛兰看着眼前这个小自己一岁的女孩——她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我被震撼到失语”的表情。那模样太过直白，反倒让人生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大蜘蛛兰的嘴角又弯了弯。
“反正来冰上是为了巩固，”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我带着小遥练习一下吧。”
“哎？”
小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可以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这样不会浪费兰的时间吗？”
大蜘蛛兰摇摇头，已经向前滑出了一段距离。
“没关系的。”她回过头，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而且花滑需要不断练习打基础的。”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开始旋转。
单足直立旋转——她的左脚点冰，右腿抬起，整个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在冰面上快速转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黑色的训练服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微微张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小遥看得入了迷。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
大蜘蛛兰稳稳地停下来，气息平稳，像是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你看，”她说，朝小遥滑过来，“这个旋转是花滑中的基础旋转，叫做单足直立旋转。之后你还会学其他的，像燕式旋转，还有双足转。”
她话音未落，小遥已经滑到了她面前。
两只小手握上来的时候，大蜘蛛兰微微愣了一下。
“兰酱！”
小遥握着她的手，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几乎要贴上来。
“你好厉害啊！可以教我吗？可以吗可以吗？”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脸越凑越近，“好帅啊！真的好帅啊！那个旋转！刚才那个旋转！怎么做到的！好帅好帅好帅——”
她嘴里喃喃着“好帅”，鼻尖几乎要碰到大蜘蛛兰的鼻尖。
大蜘蛛兰往后仰了仰，伸手挡在两人之间。
“现在的你，”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需要先把基础的步伐做好。不要想着做这些。”
咔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小遥僵在原地，星星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垮下来。她垂着头，肩膀耷拉着，嘴里发出细微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碎了。
她碎了一地。
再起不能。
大蜘蛛兰看着眼前这个颓丧成一团的小女孩，嘴唇动了动。
她见过很多孩子。有天赋的，没天赋的，骄傲的，怯懦的，拼命的，懒散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前一秒还像小太阳一样发光发亮，后一秒就能碎成一地冰碴子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正了正。
“小遥。”
那个颓丧的一团动了动，没有抬头。
大蜘蛛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像刚才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点认真的、沉静的力道。
“花滑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她说，“在冰上，不止有旋转，还有滑行。没有滑行的旋转，就像没有根的树，是站不住的。”
她顿了顿。
“所以，一步一步来吧。”
小遥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们一起加油。”
那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小遥猛地抬起头。
大蜘蛛兰就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是亮的。
小遥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那些碎了一地的冰碴子开始一点一点拼凑起来，重新拼成一个小小的、站得笔直的身影。
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
远处的场边，布袋野厥一的目光从伊奈和里子身上移开，落在那两个并肩滑行的身影上。一大一小，一个黑一个白，一个沉稳一个雀跃。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冰场上的音乐还在继续。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冰面上，落在两个小女孩的身上，落在她们身后交错延展的冰刀痕迹上。
存稿存疯狂了，算上第一章其实我写了好多了
我现在还有七章存稿嘻嘻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与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