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骨》川止安歌

2、游戏，正式开始 林间雾

　　林间雾气如潮水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日光与尘土飞扬的土路。唐翊尘低头，那身沾着泥泞的黑衣早已不见，换上的是一套略显陈旧的卡其色风衣、白衬衫，胸前挂着一枚泛黄的记者证，上面印着“南方日报特派记者唐翊尘”。他伸手摸兜，角色卡的背面浮现出一行字迹：
　　进入村庄，找到景老师。
　　他抬眼，眼前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村落，灰瓦木楼错落，炊烟袅袅，却静得诡异。村口立着一块斑驳木牌：陈家村。
　　往前走去，唐翊尘看见一所学校——希望中学。校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方才那个颤抖的少年。此刻他穿着浆洗发硬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强装镇定，可眼神仍残留着惊惶。见到唐翊尘的到来，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快步迎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努力维持着体面：“唐记者您好，我是这所学校的主任，我姓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上面让我带您……观察。”
　　唐翊尘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少年深吸一口气，转身引路。两人穿过空荡的操场，走向一栋低矮的砖房。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坐着十几个孩子，大多沉默低头，干着各自的事情。而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赫然是那个寸头青年。
　　只是此刻，他穿着正常校服，只是寸头变成了长发，甚至扎着两束马尾。他正低头整理教案，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少年脸色瞬间抽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是……我们学校年龄最大的女孩，叫阿楠。今年十四岁了。”
　　唐翊尘目光扫过教室门牌：七年级。
　　“哥……”少年忽然小声嘀咕，带着困惑，“这个学校最大的女孩居然读七年级，而且……我发现往上的两个年级却没有一个女生。”
　　唐翊尘没答，只轻轻摇头。这不合理的细节，像一根刺扎进平静的水面。
　　这时，“阿楠”抬起头，看见他们，便朝门口走来。
　　“景老师，”他声音刻意拔高，尖细却不自然，“今天还去家纺吗？”
　　唐翊尘和少年同时低头看了手中的角色卡，那里有一行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一行小字：放学后，老师与记者一同前往阿楠家进行家访。
　　少年点头：“嗯，放学后，我与唐记者与你一天回家。”
　　下午四点，三人沿着田埂往村后走。途中又遇见一人：白大褂女人的长发不再，而是换成一头短发，身上的白大褂也换成了男学生制服。此时的他，正背着书包，蹲在沟渠旁玩石子，只是那眼神却一直盯着“阿楠”的方向。
　　阿楠家院中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妇人，围裙上沾着米粒，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走进之后才看清，此人正是不久前那位想要退出的金丝眼镜男子。
　　四人根据剧情的指示完成家访内容后，唐翊尘与少年一同回到希望中学的教室宿舍内，进行休息。
　　阳光倾洒的同时，噩耗传来。
　　村东头的稻田里，发现一具尸体。
　　唐翊尘二人赶到时，围观群众已被驱散。田埂间，阿楠——寸头青年，正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伏在泥水里：双腿反折至肩胛，双手被麻绳捆在背后，裙子撕成布条，缠绕在脖颈。腹部有淤青，下身血迹混着泥浆。
　　白大褂“男学生”蹲在尸体旁，手指轻触死者手腕，又掰开他紧闭的眼睑。片刻后，她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
　　“死亡约三小时。生前遭受过性侵，肋骨断裂两根，内脏出血。”她顿了顿，看向唐翊尘，“而且……她的身体存在多处淤青，是长时期遭受虐待所致。”
　　少年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空中响起一阵熟悉的、甜腻又刺耳的笑声。
　　“叮铃铃……”铜铃响起。小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戏虐与残忍的温柔：
　　“剧情结束——游戏，正式开始。”
　　“请注意，五位玩家中，记者同死者的死亡无关。接下来，将由玩家唐翊尘带领大家找出真凶。”
　　唐翊尘捏紧手中的角色卡，冰冷的触感硌进掌心。
　　风吹过稻田，吹动死者残破的裙摆。远处山坳里，隐约传来一首民谣，调子欢快，歌词却唱着：“新娘若逃，断其足；新娘若拒，焚其屋……”
　　“走吧，”唐翊尘看着田间的尸体，提议道，“这里的信息大概只有这些了，我建议先找个地方，串一下目前的线索。”
　　三人纷纷表示同意，随即便动身前往希望中学的教师办公室。
　　山风裹挟着稻草与牲畜粪便的气息掠过村道。唐翊尘注意到身边的少年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舒服。
　　“还好吗？”唐翊尘轻声询问。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摇摇头，“谢谢哥，我没事。”
　　行至村口，忽闻一阵清脆嬉笑。
　　几个约莫九岁的小女孩正赤脚在土路上追逐打闹。她们嬉笑着，追着在前面跑的两个女孩，“抢新媳妇喽。”
　　孩子们天真浪漫的笑脸，在此时却只觉得讽刺。
　　几人先后停下脚步，少年脸色发青，似是想起不久前刚刚看见到的那具尸体。
　　金丝眼镜男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那句话刺穿了什么。
　　而白大褂女人则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闪烁不定，竟不敢抬头看那些孩子。
　　唐翊尘目光如刃，扫过二人的异常神色，却未点破，只淡淡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