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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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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育楼除一楼是课堂教室,另外两层都是空教室。因着课不多人少,封锁前逃课的学生设计师上身,在里面喷喷漆画,贴海报,有的从家里带着枕头被子,给教室改成了单间宿舍,有的从教室偷桌子改成了棋牌室,已然成了坏学生们逃课、躲懒、补觉常去的小据点。
其余所有教学楼、食堂等都在校园正中排列。单美育楼独自坐落在校园的围墙边,二楼的窗户可以翻到围栏上,顺着围栏可以滑出去,这逃学法子挺累的,一不留神能被摔骨折,除了这帮坏学生也没人知道。
学校怎么能允许出现这种小团体扎堆、败坏风气的地方,这也是美育楼封锁的原因。
但好在身为校董儿子的王翰,有把能开全校房间锁的□□,他也是现在唯一能打开这锁的人了,他拿着这钥匙平日也不敢去乱开门,但现在能名正言顺用这把钥匙了。
跑路沿着教学楼墙根走时,抬头与一位脸变形挤压着窗户玻璃的“怪物”贴脸,它的皮肤像失了所有的水分,紧贴着头骨。
这只“怪物”像被人打过,从下颚挖到一旁,一只眼球连着血丝黏膜掉在鼻子上,另一只要掉不掉,脖子干扁出层层褶皱,皮肤紧绷的地方青筋外凸,差点给哥几个看吐了。
一路遇着许多形形色色姿态的“怪物”,让众人将这“怪物”的习性看了个仔细,它们会向人堆靠拢,很少落单。
哪怕避着人跑还是撞上了一只落单的“怪物”,蒋玉铉平日是几人里打架最狠的了,这时候也最指望他了。
但他也不敢伸手上前,毕竟看到被撕咬后的同化,更何况此刻蒋佩林还紧紧地把他护在身后,目光凌厉盯着他,颇有他敢上前,就要先挨顿好揍的架势。
周围好友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蒋玉铉思索片刻,咬咬牙给脚上跑路有点碍事的设计师款铆钉靴摘了下来,沉甸甸的靴子砸向缓缓靠近的怪物,正中靶心,砸到了那“怪物”脑门子上。
铆钉虚镶在了“怪物”干巴巴的脸上,它脸上挂着靴子,像断电的机械玩具,垂头丧脑停下后倒在地上,几人趁着这个机会撒腿就跑。
雁城最大规模的豪华校区不是吹的,哪怕是几个十六七八的小伙子,跑到行程的一半也累得受不了了。何况一路要看着血腥屠杀,心理受着折磨跑路还要打电话。一趟下来最累的就是王翰了,一边跑一边看地图,一路上一直喊自己眼要瞎了。
几人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旁边就是蒋佩林班级的教学楼,蒋佩林正好想着带走教室中存放的法器,打定主意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位于校园深处,早已见不到人影,几人正松了口气,忽的听到一个男声嘶吼了一句“你们救救我,救救我!我还有事没干,我求求你们我不能死。”
几人顺着声音看去,又听“别过来了,我被咬到了,我是高三张伟杰,如果你们能见到我爸妈请转告他们,我这次月考把成绩追回来了,让他们给我办葬礼的时候,在葬礼上多夸夸我吧。算了还是别说了,你们快走吧,当我没说吧,我本来以为周六回去就能告诉他们的,啊!”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一声喊叫。
几人锁上空荡了的教室门休息,情绪有点低落。这一行人有六人,蒋佩林、蒋玉铉、王翰、刘洋、永鸣和一个叫绍英的男孩。
刚刚蒋佩林让大家给家人打电话是因为,在雁城王家与刘家已跻身首富行列,蒋父虽是港岛的风水家主,但在内地的地位也不容小觑,总会想到办法来救他们。
只可惜除了刘洋联系上了同校的哥哥。只有永鸣和绍英的家人接了电话,但绍英的父亲运营了家小型企业,且不在本地,唯一能做的只有报警和想办法联系其他有能力的家长。
绍英的父亲急着要立马飞到雁城,一路打着电话操心个没完,四十多岁的汉子声音像要哭了出来,绍英一顿劝阻,最后说要留着手机电量才挂断了电话。永鸣妈妈带着南方女人特有的柔软嗓音,叮嘱永鸣注意安全,隔着电话也是哭的凄凄惨惨。
王翰找了个角落坐下絮叨道“网上说这种病毒啊牛鬼蛇神的事第一个知道的就是资本家,万一外面已经沦陷了他们早就知道了就跑了吧。”
蒋玉铉疑惑道“太奇怪了,这学校有这么多资本家的孩子,不可能都跑了联系不上,正常来说现在直升飞机早停到操场了。”
一旁进屋就在刷同城视频微博的刘洋坐在王翰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外面不可能有事,现在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刘洋可能也意识到不对止住了话头,王翰心情更加低落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就证明这“怪物”是从学校里出现的,这学校校董就是那联系不上的父亲,这很难不让王翰瞎想。
蒋玉铉拿出刚买的水递给大家,开着玩笑打哈哈,只穿了一只鞋,跑得红毛乱七八糟的蒋玉铉确实带点喜感,成功给王翰逗笑了。
“别想那么多,老蒋电话也没接。我不是亲生的,不要我很正常,但我哥是亲生的啊。指不定他们在国外没换卡呢,你们最近联系他们了吗,我和我哥都没联系过。”
都是半大小子,早就过了天天与家人通话,事事汇报的年纪,王翰和刘洋确实没有联系,也都摇了摇头。
“我前几天给我爸发过消息想骗点钱,到现在他都没回,我都习惯了,自从我纹了花臂放飞自我我爸基本都不回我消息。我不能继承家里的衣钵我哥可以啊,我哥也还在学校里。确实很有可能在国外,他们几个这些年不经常合作吗。”
“不联系还好,我都不敢想我爸那老骨头架子来打怪物是什么样。咱几个一会儿跑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几人闭口不谈“怪物”为什么出现在学校里,为什么其他同学的家人都没有出现,以及最近的警局局车程只有十分钟,报警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警察却迟迟没有出现的事情。
但好在王翰一向神经大条也很乐观,他没有再消沉下去,反而燃起了斗志。
众人刚安静下来沉思休息,门就被重重撞击,巨大的声响惊的几人翻身坐起,他们合力将桌子顶在门上准备翻窗逃跑。
与此同时门一直被反复撞击,拉开窗户的蒋佩林刚拉着蒋玉铉翻出窗外,招呼其余几人跟上。门竟就这样被撞开了,从第一下撞门到现在也不过三十秒,一只“怪物”肚子顶着桌子向站在桌子对面的刘洋挤去。
“卧槽开什么玩笑?这是纸糊的门吗?”刘洋举起一旁的塑料凳丢向顶桌的丧尸借着机会最后一个翻出窗户,“怪物”靠在窗边伸长脖子嘶吼。
在此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翻出窗框后并没有夹杂着血腥气味的空气,脚下不是石砖地,不是窗边花坛。
耳边熟悉的上课铃声响起,嬉笑打闹,横冲直撞的学生们挤过堵在门口呆站着的几人,眼前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教室场景。
刚刚所见的血腥屠杀,怪物横行像没有发生过,此时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午后,王翰感叹“平常在教室睡一天,最烦一下课就吵吵闹闹的,原来这么温馨啊。”
扫视一圈,唯一不那么温馨的就是教室里坐着的学生,这些同学没一个熟面孔,后排几个学生都染着比起蒋玉铉红发更夸张的高饱和发色,厚重斜刘海遮挡了半只眼。
近期的女同学都酷爱空气刘海,但现在可见的女同学都剪着厚厚的齐刘海,几乎每个人都用裹着袖子的手捂着耳朵上的耳机,低头摆弄着多年未见,可以称之为古董的mp3,千禧年代特有的氛围席卷了几人,让人浑身发麻。
不知谁感叹了句这是穿越了吗,就听刘洋盯着后排杀马特,满脸震惊呢喃“表…表哥?”
“表哥?你不就一个表哥早死了吗?我靠,怎么长得这么像?咱不会死了吧?”
蒋佩林扶额“想死哪有那么容易,这是撞邪了,那应该就是你表哥,我们到魂魄维度了,先找找出口吧。”
几人转身欲走,就见一名中年男人站在身后,中年男人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怒视几人,张口唾沫星子四溅喷了面前刘洋一脸。
“你们六个在这当门神吗?上课了不回座位等我抱你们回去吗?”这应当就是老师了。
刘洋抹了下沾满腥臭口水的脸颊,张口想骂被其他人向后拽去“拽我干什么?这不是鬼吗?哈喇子怎么还有味啊,熏死我了!”
蒋佩林贴着刘洋耳朵,指了指后排杀马特队伍里稀稀拉拉空着的位置道“你还知道这是鬼,你不怕你骂他被他撕了,先听他话回去坐着吧,下课再找出口。”
空着的位置靠着墙根,王翰一脸满足道“位置不错啊,还是摄政王宝座,除了靠着你表哥,离那几十只鬼还挺远的”
几人陆续落座。这里许多人小时候都见过刘洋表哥,见过的人成了鬼还是有些瘆人。
蒋佩林与蒋玉铉选了最外侧的双人空位,与刘洋表哥隔着个紫色发型杀马特。王翰,永鸣,绍英也将靠着刘洋表哥的位置空了出来,美名其曰让刘洋与表哥叙旧。
刘洋再不情愿,但因着老师要杀人的目光,也只好嘴里小声骂骂咧咧,硬着头皮挪着小碎步上前坐下,刘洋看着衣服上满是铆钉的表哥,举着手愣了半晌,只好落在屁股上轻拍,刘洋一脸谄媚道“表哥还记得我吗?”
紫发杀马特一脸嘲弄接话“哪来的穷亲戚打秋风?我洋哥就一个表弟,那可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更何况人还是小孩呢。”
刘洋被噎住,其他人也沉默了,刘洋家乍富,这表哥家就日日上门献殷勤,让这表哥一个中考一百分的辅导刘洋功课,刘洋初中都背不明白乘法口诀表,可能也多亏了这表哥的功劳,后来总算不辅导学习了带着刘洋到处瞎玩,这也是许多人见过刘洋表哥的原因。
这表哥他母亲也是个人才,说刘洋这名字起的妙,又说刘洋福星下凡让刘家暴富,给自己孩子名改成王洋,又非赖在刘家当免费保姆,借着日日在刘家,给自己包装成了富太太,飞扬跋扈四处显摆,被人拆穿闹了好大笑话,到现在还有人拿这家子人调笑刘父。
走上讲台的老师看着磨磨叽叽入座还交头接耳的几人,清清嗓子正色道“有些同学真是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粥..”
王洋插话喊道“老师我们人数这么多,应该是一群老鼠屎啊!”
紫发杀马特接“应该是一坨,老鼠屎都是一粒一粒的。”
台上老师气得喊这俩人滚出去,看着这一幕王翰道“他们真是鬼吗?怎么这么有活人味啊,我都感觉我自己是鬼了。”
蒋佩林回“他们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死了,许多死后没有安息的亡魂都会停留至死亡前的空间中,过着与常人无异的生活。”
看着台上讲起课的老师,几人的闲聊肆无忌惮起来,王翰先说出心中的疑惑“那岂不是我们上课的时候他们也在这里?你不是拿法器了吗不能收了他们吗?”
蒋佩林陷入深思,喃喃道“是也不是,无论人鬼妖魔都有自己该呆着的地方,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亡的魂魄,会因着它们存在,而幻化出为了存放他们的新空间,就像平行世界一样,我们不在一个维度,两条线并行,互不打扰。”
看着身旁人欲张口,他闭眼都能猜到对方要问什么,又道“平日游走在阳间,我能见的魂魄都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世的,它们能突破原本的世界,但也没了能容身的地方。”
“所以,现在只有他们意识到自己死亡,这个世界崩塌,我才能动用属于我们维度的力量。”
刘洋插话道“那直接跟他们说你们死了不就行了?”
蒋佩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刘洋“开什么玩笑,你活的好好的,有人跟你说你死了你会信吗?你要告诉他们你死了总要知道死因吧,刘洋,你知道你表哥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其实我都不知道他死了,传言说他死了,但是我们家里人都以为他失踪了。”
这事无法破解,蒋佩林又思考到别处,他苦恼抓抓头“现在真是奇怪了,按常理来说我们不能进来,这是突破维度的事情,只能有人刻意为之,打破了这平行空间的平衡。”
没等思索出个所以然,台上老师已缓步走至后排课桌前,他拿着手中教辅材料敲敲桌面“骂他们跟你们没关系是不是?”
几人灵光一现,如果被赶出去了就能去找出口了,正跃跃欲试开始捣蛋,就像被这老师看穿想法,他又喊门外站着的俩人再滚进来。
老师缓步走上讲台“听说你们都说我是迂腐古董,但我看出来你们都是不爱学习的坏学生,所以你们两帮人打这道辩论题,谁赢了今天就不用上课了,怎么样人性化吗。”
众人相互对视,都是满脸抗拒,蒋佩林推了把蒋玉铉就开骂,嚷嚷着蒋玉铉超38线了,其他几个人争相效仿,互相推搡着向门口走去。
老师看着这场闹剧,本来带着愠怒的脸变得毫无表情,目光呆滞愣了半晌,几人正推搡到门口拔腿要跑。
走在前方结伴打闹的刘洋与王翰脚下陡然裂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带着急促呼救坠入这万丈深渊。身后蒋玉铉只见这二人惊惧表情定格,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走在最后的蒋佩林拦腰抱起呆住的蒋玉铉向后滚去,四周同学不知何时都默默站起,他们没了刚才神采,眼神空洞围向这缝隙。
蒋玉铉起身,一脚踢向正欲抱着他一同跳入缝隙同样失智了的王洋,提起身侧课桌砸向黑压压涌来的一片人。
看着他们的目标是这缝隙,蒋佩林喊着远离缝隙,但人挤着人并没有给他们逃生的空隙,四人很快被推至缝隙边,踩着这些前仆后继向这深渊涌去的人向外爬,也没能坚持多久。
眼前一片黑暗,像陷入了长眠的梦中,意外的感到安详,可惜身体的疼痛在提醒着,这一切并不是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