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里以镜》因而

2、204的住户 邬之炀

　　邬之炀的汽车轰鸣声消逝在街头，他攥了攥车钥匙，开了车门下去。

　　“真是奇怪，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怎么现在却黑云密布呢？”邬之炀抬头望了望天空砸吧砸吧嘴，随后又低下头，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含进嘴里。

　　y城近日的天气就像按了快捷键，前一分钟还是大太阳，后一分钟就满天黑压压的乌云，搞不好什么时候就突然下雨。

　　为此邬之炀还带了个手电筒和雨衣，长街实在是过于年代化，路边虽有路灯，但到了晚上路灯的光像蒙了一层纱，连路边墙皮剥落的纹路都看得模糊。

　　邬之炀虽然已经搬来y城有些月份了，但每每走过这条街说不清是潮气还是空气中不时飘出的霉味，总让他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紧。

　　“砰”邬之炀右脚轻轻一踢车门，车门合上，他插兜往街边的人堆走去。

　　一群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围在一块，手中抓着一把瓜子，熙熙攘攘的聊天。

　　邬之炀站在旁边，探头，两只耳朵疑似抖了抖，融入人群，听着他们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没？那204的疯丫头又发病了，天天对着空气喊阿姐，还说看到了什么。”

　　“是喽!还一直在街上乱跑，上次差点被车撞了！一点也不惜命！”

　　“对咯！”

　　“哎，最近有没有看见小王出院门啊！好些日没见着他嘞！”

　　“这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回去孝顺老子了，要好些日才能回来！”

　　那些大爷大妈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邬之炀在旁边听着，棒棒糖在他嘴里被“嘎嘣”一下咬碎，他把棒子从嘴里拿出，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离开人群。

　　邬之炀他想：有时候自己毫无头绪的找线索，倒不如去听听大爷大妈的八卦。

　　他或许知道可以去找谁了……

　　邬之炀在街上走着，不时向路人问问204号在哪个位置，他对这条街并不熟悉，很难准确找到各户的位置，第一是他觉得这条街真的很渗人，每次路过这条街都让他感觉到喉咙像被人扼住，喘不过气，心脏狂跳，第二是他觉得这条街过于老旧，街道上只有棋牌馆、烟酒店等供老人娱乐的地方，像夜宵，夜生活什么的统统没有，而邬之炀又是一个喜欢夜生活的人，所以其他非必要情况他并不会涉足这片区域。

　　“你是说204号吗？在那，在那条巷子最深处，要走到最里面才能看见。”一个长相清俊的男人说道，并伸出手为邬之炀指出一个方向。

　　“好的，谢谢你。”邬之炀向那人道谢，随即看向那个方向，他的瞳孔猛然骤缩，在他眼前出现的正是他和介觉庭去过的那条巷子的巷口。

　　他心里五味杂陈，脑子开始思考要不要进那条巷子，他似乎对那条巷子有着比对整条长街更刻进心底的恐惧，一开始和介觉庭一起走的，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种感受，但现下，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眼睛看着那个巷口，忽然恍惚了一下，两眼一黑。

　　他缓了好一会儿，再次睁开眼，他第一个看见的就是——204号的门牌。

　　“！”邬之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身体在颤抖，被吓傻了吗？或许不是。

　　他又向周围环顾一圈，脱落的墙皮，经久不清的垃圾堆，面前锈迹斑斑的铁制双开门还有被灰尘掩盖看不清里面布局的纱窗……

　　邬之炀被这阴暗的环境攥住心脏。

　　“阿姐……”一个清脆，带着少女应有的慵懒的嗓音响起。

　　邬之炀回头，看向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的女孩从黑暗中走出来，黑白挑染渐变的长发随着巷子中寒冷的风飘逸，脸是鹅蛋脸，面部柔和，眼睛却有点灰蒙蒙，但神采依旧存在。

　　看着那带着点稚嫩的脸庞，邬之炀估摸着她估计只有16岁左右。

　　那个女孩走近,“啊！抱歉，认错了，我还以为是我阿姐回来了，我眼睛有点不好，你别介意。”她掩嘴道歉。

　　邬之炀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女孩走上前，从身上的小包中拿出钥匙串，四个钥匙组成的钥匙串在她手中发出“叮叮”的声响。

　　随后她找出那个铁门的钥匙，插进锁孔，她旋转钥匙的同时铁门也发出铁皮生锈摩擦的声音，这个声音在邬之炀耳朵中形成刺耳的回响，让他头皮发麻，头皮上的神经都使劲跳了跳。

　　“抱歉，我很少关注除了家中院子以外的事情，门锁这种东西，只要还能用就一直将就着用了。”那个女孩好像留意到了身后邬之炀不太舒服的脸色，一边开门，一边头也不回的解释。

　　这刺耳的声音，门开后才停止，邬之炀对这种声音非常敏感，不管是刚刚的声音还是光滑的书页用手捻起的声音都能让他感觉灵魂出窍一样，好半晌才能回过神。

　　“好了，进来吧，要下雨了。”女孩抬头看着黑沉的天空说道，然后走了进去。

　　邬之炀也跟着走了进去，随后一个跟外面破败的环境大相径庭的的程设出现在他的眼前。

　　院子中似乎有着隔断外界的能力，原本黑沉的天空却印照下暖黄的光线，天空也艳阳高照。

　　院中的南北两侧各有一颗银杏树和柳树，柳树旁有一条假河，自刚进来时的门口延伸至最西边，随后被一道围墙隔断。

　　邬之炀看呆了神，女孩注意道他的目光，跟他说道：“那里是菜园，我阿妈和阿爸喜欢在里面种些菜，一开始想搞成花园把假河通过去的，但后面花销太大就放弃了，你想进去看看吗？这里没有门，得从厨房过去。”

　　邬之炀听到这话，在脑中想了想，还是怕麻烦人家，就礼貌拒绝了，女孩听罢，也不再勉强，然后领着邬之炀去了前厅。

　　邬之炀进到前厅再次被里面的装潢吓到，充满威压的中式装修风格让前厅与院子形成一个分界线。

　　院子给邬之炀的是清雅、秀丽的感觉，走在其中是沁人心脾，长久的压力都好像在一瞬间消失。

　　而到了前厅，威严肃穆的感觉扑面而来，让邬之炀在一瞬间攥紧手心，冷汗噌噌往外冒。

　　墙面上的古画一看就价值不菲，天花板上刻画的龙纹、棕色的壁灯还有面前的主座，两边成排的待客座都能看出屋主人的财力。

　　女孩在主位坐下，邬之炀也在邻座的椅子上就坐下。

　　“我叫周墨漩，听说你在打听我的住处。”

　　“是的。”

　　周墨漩低下头，沉思一会，又道：“我可能知道你找我干什么，你是想问李大伟吧？”

　　“对的，李大伟在前些天死在派出所门口，但案发现场没有监控，仅有的一点线索也暂且未知，我在街边听闻你，想来问问你有没有知道的东西。”邬之炀如实告知。

　　周墨漩听后，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但也没再回答。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

　　直到“轰隆”的一声，两人瞬间转头看向门外，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顷刻间布满黑压压的乌云，前厅里的壁灯也忽然闪烁起来。

　　“要下雨了，你要的答案都在那里，马上就要来了……马上……”

　　邬之炀猛的回头，他的瞳孔骤缩，只见原本还貌美的少女，身上快速蔓延着黑色的不明物体，眼睛不再有神彩，而是独属于死人灰白的眼球，不！那灰白眼球又随着那黑色的不明物而灼烧殆尽，只剩空洞的眼眶。

　　邬之炀不再被这景象吓住，他的直觉告诉他，要逃！逃！要快！

　　这个念头一出来，邬之炀连忙起身，向着门口的方向狂奔，原先几步路的距离变得十分遥远……

　　哗哗哗的纸张翻动声此起彼伏，介觉庭的面前放着两本档案，他手中正翻动着其中一本。

　　周围仍有其他的同事翻动着档案，或者电脑。

　　整个档案室只有哗哗哗的声音。

　　介觉庭一目十行，就在这时突然顿住，“王苍……长街……”这两个字在介觉庭脑中萦绕，等等！长街的失踪人口！

　　介觉庭又猛的往后翻了几页，果不其然，后面又有两个标注着长街的人名出现，周巡…林悦明…

　　“王苍…周巡…林悦明…”介觉庭嘴中嘀咕，好似在思考这其中的规律。

　　介觉庭突然脸色骤变，抓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就冲出公安局，冒着暴雨，打开车门，驱车开向长街。

　　他知道了…他就不应该放着邬之炀一个人去长街！

　　介觉庭恰逢遇到雨天高峰堵车，他急得用手重重锤方向盘，却也无可奈何。

　　现在的路程离长街距八公里，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就是老天在针对他！

　　他额头青筋暴起，一瞬间竟让人觉得有些狰狞，但好在介觉庭马上又冷静下来。

　　他拿出手机一边又一边地拨打邬之炀的电话。

　　但毫无例外都显示无人接听，一阵无力席卷介觉庭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