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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情道修士与演技派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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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无情道修士与演技派医生
夜深人静,月光如霜。
夏昭闭眼躺在床上,脑子里却转得飞快。难道她穿进来的意义,就是为了马上变成炮灰?
不,毕竟都是穿书了,谁说她走的就不能是打脸虐渣的路线呢。
她开始在脑海中的记忆宫殿里搜寻可能有效的信息,哪怕是只字片语。
无情道,三年相伴,一剑穿心,悔不当初。
按说许君赫会是修仙者,有的是手段,大可以让她死的无声无息、没有痛苦。
可他偏偏选择了剑。
为什么?
夏昭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切换到犯罪心理学。
选择武器这种暴力、接触且血腥的手段,如果不是出于极端的愤怒或激情杀人,那很可能是他需要对“杀掉她的真实性”进行强迫性确认。
剑刺入皮肉的阻力、血液的飞溅和气味、身体的抽搐与失温……这一系列感官输入会不断告诉他:我做了这件事。
无情道到底是个什么路子,以往看过的小说是怎么说来着……?
还没等夏昭思考太多,一阵莫名的心悸突然传来。
她猛地睁眼。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出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窗前,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一动不动。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宽肩、窄腰、身量颀长,是个年轻男子。
夏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手悄悄摸上枕头,下面藏着她从妆奁中翻出来的一把剪刀。
外面的人影动了。
夏昭瞳孔骤然缩,后背渗出冷汗。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阿昭。”
低哑、清冽,和走马灯片段中许君赫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醒了。”
夏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在城里嘛,难道就是今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的人没有直接动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在犹豫,还在挣扎,还在给她,或者说给自己留一个说话的机会。
只要有机会说话,就有机会拖延。
只要拖延,就有变数。
她得稳住。
不管怎样,她都要一试!
夏昭揉了揉眼,声音里带着三分迷糊和两分羞涩,像是刚从梦中被惊醒:“许郎,你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
窗外那人没有说话。
夏昭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微微侧头,表现出待嫁新娘的羞怯和担忧:“你……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演得像吗?
应该像吧。
夏昭曾在临床上直面过上千人,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说话。
她也曾带领过多次心理剧治疗团体,羞涩的未婚妻、担心未婚夫的少女——这个角色她可以演。
“我有话跟你说。”窗外的人终于开口了。
“你说。”夏昭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忐忑,“我听着呢。”
门外的人手搭在窗上,声音像是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恢复记忆了。”
夏昭的心沉了下去。
他准备摊牌了。
就是今天!
“真的?那太好了!”她的声音猛地拔高,这时候是要表现出吃惊?惊喜?担忧?
她从床上蹦起来,跑到窗边,手已经搭在窗闩上,却又停住,似乎顾虑着男女之防或别的什么,“你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开心……”
夏昭没说完,这时候多说多错,她需要先听听这人到底要说什么,再来应对。
“我恢复记忆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出了后半句,“我乃太虚宗青衡真人。”
“三年前,我为寻突破元婴的机缘,被人暗算失去记忆。”门外的人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那时我身受重伤,是你救了我,收留我,你是个好姑娘,我很感激你。”
“三年来,我待你以诚。三月前决定娶你那一刻,我亦是真心。”他的声音顿了顿,“但从那时起,我隐约觉得不对……这段时间我尝试突破元婴。”
“但我失败了……”
夏昭没有说话,她踉跄后退一步,像是被这话惊住,跌回床上。
“我曾犹豫过。”他像是自言自语,“我想,如果我没恢复记忆,就这样和你过一辈子。我们一起开医馆,一起采药一起慢慢变老……也很好。”
“于是我想,我就试一次突破,万一呢?”这声音有疲惫,有无奈。
“可果然不如我所愿……”
“心魔化作了你的模样。我每一次闭眼,你就站在我面前,拉着我不放。”他的声音继续传来。
“阿昭。”窗外的人叫她的名字,那声音,是挣扎过后的认命,“是我对不起你。”
他看似在解释,实际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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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窗被打开了。
木闩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力量直接震断的。
月光涌入屋内,照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许君赫站在窗外,白衣胜雪,夜风拂过,吹起遮住他眼睛的发丝。
眉峰如剑,眼若寒星,一张脸生得极好,帅得像是影视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眨眼,那人便已经站在屋内。
他抬手,掌心摊开,一道流光闪过,凭空凝成一柄长剑。
剑身通体银白,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夏昭离他有四五步远,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剑的凉意一寸一寸渗入皮肤。
他真的会杀她!
许君赫提剑一步步逼近,剑尖指向她的脖颈。夏昭则被逼着拼命往后,直到她的后背撞上墙壁,无处可退。
从枕下摸出来的剪刀还握在袖子里,但她知道,这玩意儿对上修士的剑,连笑话都算不上。
“你要杀我,又何苦用剑。”夏昭慢慢把剪刀从袖中露出来,然后放下,放在身侧的床沿上,动作很慢,让他看清她不会用这东西反抗。
这是她飙戏的道具。
夏昭抬起头,挤出一个苦笑。泪水恰到好处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却还没落下。
“三年时光,你总要让我死个明白!”
剑尖停在半空。
许君赫看着她。
他一开始便看见了那把剪刀。
但她没有刺过来,甚至没有举起来,她只是攥着它,攥得指节发白。
那不是一个要反抗的人。
那是一个害怕的她。
而现在,这唯一的武器也被她放下了。
许君赫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一丝波动,或许是不舍。
夏昭来不及细想,但她深知,如果长生的代价是杀掉自己所爱,一定有无数人会做出狠心的选择。
但她也知道,那些做出这般选择的人,往往需要花费很长很长时间来说服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你问。”他语气平淡,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就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他可以让她说几句话,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夏昭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稳住,要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
然后才开口,声音还在抖:“你方才说……无情道?”
许君赫微微颔首。
“无情道是什么?”夏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只是害怕和困惑,还要有委屈,“就是因为这个……这个道要你无情,要你杀我吗?”
她不能表现出怪他。
至少此刻不能。
她要怪的,是那个破无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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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赫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临死之人要问的,竟然是这个。
不是求饶,不是哭诉,不是问“你爱过我吗”——而是问他的道。
“无情道,”他开口,声音低缓,“乃三千大道之一。”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就站在那片月光里,抬头望天,手里的剑垂下,剑尖指地。
夏昭的目光落在他垂下的剑上。
很好,危机干预的第一步,先让他放下了武器,接下来是建立联结,让他愿意继续对话,进而拖延时间。
“天地生万物,却不偏爱一物。日月照山河,却不独照一人。无情道便是效法天地——对众生一视同仁,无有亲疏远近。”
“譬如雨水,润泽万物,不分草木荣枯,不择良田瘠土。”
“譬如日月,普照山河,不因善人增辉,不为恶徒减光。”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头顶。
“而无情,恰是至情。”
“割舍掉对一人一物的偏私,才能平等地爱天地万物。大道无情,非是无爱。是爱而无偏爱,亲而无偏私。”
夏昭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无情道。
果然和她在小说里看过的设定基本一致——无情道修士,断情绝欲,方能证道。而所谓的“私欲”,往往包括爱情、亲情、友情,一切牵绊。
听起来,这套理论和某些哲学命题很像,去掉私欲,才能抵达真正的大爱。
但是,一旦涉及到哲学,必然会存在认知局限和逻辑漏洞!
“一视同仁?”她接话,“那……那不是很好吗?”
“好?”许君赫唇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笑,是自嘲:“若真能做到,自然好。但若有一个人,在你心中与旁人不同,你便会因她而生喜,因她而生忧,因她而生怖。喜怒忧怖,皆为私情,私情障目,便不见众生。”
他看着她,目光坦然。
“我修无情道,当爱苍生如一,当待众生如一。不可因一人而偏,不可为一情而执。”
“而你——”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幽深的眼眸。那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他死死压住。
“是我唯一的偏私。”
这话说得,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挺像表白的。
看,我的心里只有你。
但配上他手里的剑,就一点都不浪漫了。
夏昭脑子转得飞快,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认知铺垫。
“你想起了过去,我为你开心。”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知道你这么爱我,我也很开心。”
“现在你肯告诉我,你的道如果需要我的命来铺路,我不怪你。”夏昭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爱我?!”她猛然抬头,直勾勾地逼视着许君赫的眼睛。
许君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去修你的长生,又可还会记得我……”
夏昭闭眼,一直强忍住的泪水才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