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少年》银河万里

1、师兄，你好美，好香喔！ 云城交大男

　　云城交大男寝宿舍内

　　沈思皓觉得再刷下去，自己就要被这满屏的“哈哈哈”淹死了。

　　帖子是他三天前发的，标题朴实无华：【23岁，男大，被家里催婚催到不敢回家过年，求支招】。

　　内容也很简单：老家在农村，大学本科还没毕业，别人年纪轻轻结婚孩儿都有了，他妈这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已经张罗着给他介绍隔壁村村花、镇上超市老板的女儿、甚至还有远方表姨婆家那边一个据说“旺夫相”的姑娘。今年过年要是敢一个人回去，保准被七大姑八大姨围剿。

　　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

　　“兄弟，忍忍吧，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租个女朋友回家过年，市场价一天800，包
　　吃包住，亲一口加钱。”

　　“楼上正经点，建议楼主直接出柜，保证以后没人催了（狗头）”

　　【“找个朋友假扮，糊弄过去就行了。”】

　　沈思皓盯着这条评论，陷入了沉思………

　　找个朋友假扮？

　　是个好主意，不花钱还是自己人。

　　他倒是有朋友，男的。

　　他妈要的是儿媳妇，又不是儿婿？？？？

　　………
　　………
　　…………

　　花钱雇一个？穷学生一个，生活费都靠每月跟家里视频时卖乖讨来的，哪来的闲钱租女朋友。

　　“哎呀啊，怎么办，怎么办呢！死脑子快想办法。”?

　　正愁着呢，咚咚………寝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在吗？借一下吹风机。”

　　沈思皓头也没抬，嘴里应着“在在在”，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直到一股沐浴露的香味飘进来，他才下意识抬眼——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是他们同门的师兄——宋宴清。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大概是热水蒸的，这会儿透着一层薄薄的粉。五官生得偏阴柔，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打量，剩下的四分谁也猜不透。

　　他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手里拎着个塑料盆，盆里放着毛巾和沐浴露，就这么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

　　“发什么呆？”宋宴清挑眉，“吹风机，有吗？”

　　声音也是懒懒的，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

　　沈思皓猛地回过神，“有有有！”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里翻出吹风机递过去。

　　宋宴清伸手来接。指尖相触的那一下，沈思皓发现他的手也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谢了。”宋宴清接过吹风机，却没急着走，反而往门框上又靠了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沈思皓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然后又觉得这动作太此地无银三百两，讪讪地又把手机拿出来，“就……随便刷刷。”

　　宋宴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在笑他慌张，还是笑别的什么。他没再问，转身走了，留下一句“用完还你”。

　　人走了，那股沐浴露的香味却没散干净。

　　沈思皓愣愣地坐回椅子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海晏河清啊。

　　他们导师曾经夸过宋宴清的名字，说取自“海晏河清”，寓意天下太平。当时沈思皓只觉得这名字好听，现在却觉得，这名字配这个人，简直绝了。

　　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的师兄……

　　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

　　不对不对。

　　沈思皓又冷静下来。人家宋宴清凭什么跟他回村过年？非亲非故的，平时也就实验室打个照面、食堂偶尔碰见的关系，开这个口也太唐突了。

　　可是……

　　那脸，那皮肤，那身段。要是稍微打扮一下，穿上女装，说是他女朋友，绝对没人怀疑。

　　而且宋宴清平时话不多，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这种性格带回去反而好，他妈问东问西的时候，他只要负责在旁边微笑就行了。

　　沈思皓越想越觉得可行，但又越想越心虚。

　　正纠结着，宋宴清又回来了，把吹风机往他桌上一放，转身又要走。

　　“等等！”沈思皓腾地站起来。

　　宋宴清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却莫名让沈思皓有点紧张。他咽了咽口水，豁出去了：

　　“师兄，我请你喝酒！”

　　宋宴清眉毛微微一挑。

　　“就……学校后门那家烧烤摊，”沈思皓挠挠头，“我一直想感谢你上次实验帮我调数据，一直没找到机会。”

　　宋宴清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和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笑不一样，是真的弯了眼睛，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都跟着动了动。

　　“行啊。”他说，“今晚？”

　　沈思皓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点头，“今晚就今晚！”

　　晚上九点半，学校后门的烧烤摊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思皓点了满满一桌子串，又要了两瓶啤酒，给宋宴清满上，然后开始表演。

　　他先把家里催婚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什么他妈一天三个电话、他爸扬言过年不带对象就别进家门、七大姑八大姨已经给他安排了八场相亲……

　　宋宴清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串羊肉，时不时“嗯”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沈思皓越说越悲愤，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其实是辣椒熏的），“师兄，你说我怎么办？我今年要是再不回去，我妈能杀到学校来把我绑回去相亲！”

　　宋宴清放下竹签，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悠悠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讲究。

　　“所以呢？”他抬眼，看着沈思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出主意？”

　　沈思皓一咬牙，把心一横——

　　“师兄，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嗯？”

　　“跟我回家过年。”沈思皓语速飞快，“就说是……是我女朋友，应付一下我爸妈。就几天，初八就回来！包吃包住，来回车费我全出，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宋宴清的脸。

　　宋宴清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沈思皓，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夜市的灯光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显得更加捉摸不透。

　　沈思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完了，人家肯定觉得他脑子有病。两个大男人，扮什么男女朋友，这不是搞笑吗？

　　他正想说“算了当我没说过”，宋宴清忽然开口了：

　　“你确定？”

　　沈思皓一愣，“啊？”

　　宋宴清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杯子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确定，”他把杯子放下，慢悠悠地说，“让我假扮你女朋友？”

　　沈思皓拼命点头，“确定确定！”

　　宋宴清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这回的笑，跟之前又不太一样，怎么说呢，有点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

　　“行啊。”他说。

　　沈思皓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真的？！”

　　“真的。”宋宴清拿起一串烤茄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正好过年不想回自己家，换个地方待待也不错。”

　　“太好了太好了！”沈思皓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师兄你真是我救命恩人！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行了行了。”宋宴清摆摆手，打断他的表忠心，“先把这顿请了再说。”

　　“请请请！必须请！”沈思皓一拍胸脯，“老板，再加十串羊肉！”

　　宋宴清低下头继续吃，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那笑意，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觉得这事儿有趣，还是觉得面前这个傻乎乎可爱的师弟有趣。

　　腊月二十八，两人踏上了回村的火车。

　　沈思皓老家在邻省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坐高铁三个小时，再转一趟大巴，折腾到下午才到村口。

　　刚下车，沈思皓就觉得不对劲。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平时只有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今天怎么人这么多？而且都在往他们这边看，交头接耳的，脸上带着那种过年才有的大喜过望的表情。

　　“完了。”沈思皓小声说，“村里情报网已经启动了。”

　　宋宴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一抽，“情报网？”

　　“就……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她们的闺蜜，以及她们闺蜜的闺蜜。”沈思皓压低声音，“现在估计全村都知道老沈家小子带对象回来了。”

　　宋宴清“哦”了一声，脸上倒看不出什么紧张。

　　沈思皓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情报网中心地带时，一个嗓门最大的婶子已经迎了上来：

　　“哎呦！思皓回来啦！这这这……这是你对象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宋宴清身上。

　　沈思皓心跳如雷，却还得强装镇定。他一咬牙，伸手握住了宋宴清的手。

　　那只手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凉丝丝的，骨节分明。

　　“对，”沈思皓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婶子说，“这是我女朋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宋宴清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弯了弯嘴角。

　　“我叫宋宴清。”他对婶子说，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点笑意，“阿姨好。”

　　那声“阿姨”叫得婶子心花怒放，连声说“好好好”，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沈思皓趁机拉着宋宴清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师兄，你太厉害了，演得真好。”

　　宋宴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沈思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讪讪地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太紧张了……”

　　“没事。”宋宴清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沈思皓挠挠头，跟上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走在他前面的人，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两人刚进院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

　　他爸站在正屋门口，手里拿着个打火机，面前摆着一挂鞭炮——是那种过年才放的万响红炮。他妈站在旁边，身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正在包饺子。他爷爷奶奶、他二叔二婶、他三姑三姑父……全都在院子里站着，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沈思皓：“……”

　　“愣着干什么！”他妈一声令下，“放炮！”

　　他爸啪地点燃引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响彻整个院子。

　　硝烟弥漫中，沈思皓拉着宋宴清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妈，您这也太隆重了吧……

　　鞭炮放完，他妈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拉住宋宴清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这孩子长得可真俊！比照片上还好看！”

　　沈思皓在旁边小声提醒：“妈，我没给你发过照片……”

　　“一边去！”他妈白他一眼，又转向宋宴清，越看越喜欢，“这孩子皮肤真好，白里透红的，长得也秀气，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

　　宋宴清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轻声说：“阿姨好。”

　　“叫啥阿姨！”他妈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叫妈！”

　　沈思皓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宋宴清明显也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沈思皓这边瞟过来。

　　沈思皓疯狂使眼色：叫啊！快叫啊！不然我妈要起疑心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宋宴清抿了抿唇，微微垂眼，然后抬起头，对沈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妈。”

　　那一声轻轻的，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叫得沈母心都化了。

　　沈母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哎呦我的好闺女！妈可算把你盼来了！”

　　周围的亲戚也跟着起哄，“好好好”“般配般配”“老沈家有福气”……

　　沈思皓站在旁边，看着被自己老妈抱在怀里的宋宴清，忽然有点恍惚。

　　刚才那一声“妈”，他怎么听着比真的还像真的？

　　还有那个笑……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想什么呢，人家师兄是在帮他演戏，敬业一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