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在冬时》蜻蜓不太冷

4、光不是唯一的一束 世界才不会

　　回来了在冬，来吃饭吧。”

　　“这都几点了。”佟渊眉峰冷硬地蹙着，目光落过来时像淬了凉的钢尺，没半分温度，只沉声道。

　　佟在冬把题册放到茶几上。

　　“行了，让他休息休息吧。”

　　“在冬快来吃饭，不吃都凉了。”

　　“华蓉，你总是惯着他。”佟渊眉头紧锁，

　　“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弟弟学学。”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剩钟表的滴答声。

　　佟在屿从房间里出来。

　　“爸，妈。”

　　华蓉是佟在冬的继母。嫁进佟家生了孩子，名佟在屿。那年，佟在冬不过比佟在屿大了两岁，却要比佟在屿更懂事。他从小就渴望母爱，可母爱从来没有在他身上。

　　佟渊更偏心佟在屿，不过是因为怕了华蓉嫁过来受委屈，便把她的孩子看得重要。

　　佟在屿从小就受到父母宠爱，可佟在冬偏偏就像凛冽寒风中最不起眼的一只小草。所有人都觉得，佟在屿比佟在冬更优秀，不公平的待遇更让他想证明给佟渊，他可以。

　　可佟渊，一次机会都没有给过他。

　　他想迈过这道坎，可就像双脚踏进冰河，出不来，迈不过去。

　　佟在冬看了看这一家三口，好像自己就是多余的那位，融不进温馨的画面。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吃过了。”拿起钥匙打开门往出走。

　　“在冬，你干什么去。”华蓉拿着碗筷焦灼地说道。

　　门被带上，留下来的只有那一声闷响。

　　佟渊把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瓷面相碰的脆响，在饭桌上砸出一片凝滞的冷。

　　“越教越完蛋！”他眉峰拧成结，眼底藏不住的愠色。

　　“行了！”

　　“干什么呀他一回来你就摆个臭脸，吃饭都吃不消停。”

　　佟渊皱着眉：“爱他妈吃不吃！他不愿意吃咱们吃！”说完便拿起筷子夹菜。

　　华蓉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屿，来吃饭吧。”

　　夜色漫过街巷，他独自走在街上，215公交车站的路灯下，一步，一步。

　　踩得满地昏黄。

　　晚风贴在他肩头，吹得他发冷。街边的灯火隔着层薄雾，明明灭灭的，却没一盏能暖透心底的空落，四下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沉缓地敲着冷清的路。

　　他想回家，却又怕推开门又是无尽的冷寂。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驻足。

　　“在这干嘛呢？”

　　佟在冬被吓了一跳。

　　“你走路没有声音啊。”

　　田栗子笑嘻嘻的。“这么晚还没回家，是有什么心事吗。”

　　佟在冬看着她。

　　她歪了歪头。

　　两人坐在烤冷面摊旁。

　　“这家烤冷面可好吃了。”

　　“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了吗？看起来不太高兴。”

　　佟在冬想了想，刚要开口。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佟在冬低头看了看烤冷面。

　　“每个人都有烦心事，我就经常和我妈妈吵架，她总爱唠叨我学习，还总拿我跟别人比，不过吵完也就好了，大人就是这样的。”田栗子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烤冷面。

　　他摆弄着签子。

　　田栗子抬起头，认真地说：“光会照在每个人身上，就算不亮也没关系。”说完又吃了一大口冷面。

　　“光从来没照在过我身上。”佟在冬低着头。

　　“光不只有唯一的一束，天上的月亮，那边的路灯，还有我，都在照着你呀。”

　　佟在冬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孩，又望了望远处的路灯，空中的月亮。

　　夜风吹得街边的树叶擦着枝桠轻响，漏下的碎月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把亮星，一点也不黯淡。路灯的昏黄光晕圈住烤冷面摊，肩线相贴的地方，影色揉成了一团，分不出彼此的轮廓。

　　夜沉的格外温柔，风都放轻了脚步。

　　田栗子嘴里塞的鼓鼓的，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下次要吃加面加里脊肉的烤冷面。

　　佟在冬低头，周围的声音好像凭空消失，蜂拥而至的人群也好像在此刻静止。

　　没有了白日的喧嚣，远处偶尔掠过的车声，也隔了层朦胧的夜雾，飘过来时只剩淡淡的余响，落进耳里，反倒衬得这夜更安宁。

　　两人走到分叉路口。

　　“拜拜佟在冬！”

　　“明天见！”

　　田栗子踮了踮脚，眼睛弯成月牙，冲他笑，手在脸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脆脆的。

　　佟在冬摆了摆手。

　　“别在风里站太久！”田栗子只是一味的冲着他笑，嘴边的梨涡也轻轻陷了进去。

　　看着她的背影一蹦一跳，像只活生生的小鹿。

　　明天见。

　　佟在冬用钥匙缓缓开了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几条消息弹出。

　　是佟在屿发来的。

　　【哥，你还好吗。】

　　【哥，你去哪里了？】

　　【你不要把咱爸说的话放在心上。】

　　【你回家了吗？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他盯着对话框发呆，指尖盘旋在屏幕上方，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像在催着他敲点什么。他翻来覆去，甚至想发一个简单的表情，可指尖怎么都落不下去。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他索性没有回他的消息，佟在冬把被子蒙上，闭上了眼。

　　窗外的夜静得沉，月色薄纱似的覆在窗沿，树影疏疏斜斜地映在玻璃上，风掠过枝桠，只摇出几缕轻浅的晃影，没半点声响。

　　远处的路灯晕着淡暖的光，在路面铺出长长的光斑。星子稀稀落落地悬在墨色天际，连云都飘得极慢，整个世界都裹在温软的静里，悄无声息陪着窗内的安睡。

　　她说得对。

　　世界不会突然抛下我的。

　　光未必是唯一的一束，都在照着我，照着我。

　　夜晚静静的，静静的。

　　站牌的字迹被雨打湿，雨丝斜斜交织在空中。冷风偶尔钻进来，撩动檐角垂落的雨帘。地面的积水映着灯影，被偶尔驶过的车轮碾过，溅得四处都是。

　　周遭静得只剩雨声，公交车站就剩一个人。

　　他背着羽毛球包，悠闲地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