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染宫阙 “烽火烧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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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烧尽旧山河，此生唯余长恨歌。”
———————————前记
残雪纷飞，整个皇宫陷入一片素白死寂。
浮云殿下，李清坐于梨花木椅上，手执秋毫，神情专注的描摹一幅字画。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一笔一画赫然是白乐天的《长恨歌》。
须臾后，她轻放下毛笔。怔忡间，墨迹沾染袖口，竟丝毫没有察觉。
她睫毛轻颤，在眼下投了影。
再过三日，便是她及笄之日。
作为大京皇朝（纯属虚构）最受宠的永安公主，父皇早已备好了鎏金簪，母亲亲手绣了襦裙，一想到这，她脸上荡漾出星点笑意。宫廷上下都浸在欢喜里，大家都等着迎接新岁与她的及笄之礼。
她细细按着眉心处，低声嘟囔：“怎么回事，明是个喜事，却莫名感到不安。”
左眼皮突然突突的跳，一声凄凉的女声划破天际：“不好了！魏国攻进来了———”
宫中早已乱作一团糟，奴婢的惊呼声四起，惨叫声混合着血腥味不断蔓延。
“快来人护驾啊！”
李清心头猛地一缩，指尖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她刚要转身唤侍女，暖阁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带着浓烈的腥气。
是她的母亲——沈皇后。
她的衣裳布满了血，金钗散乱：“清儿，快跑！小程会护你周全。”
李清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臂，不住的摇头：“要走一起走！”
突然，她低头一看，手上全是血。
李清僵在原地，手止不住的颤抖。一把长刀刺进母亲的胸膛，鲜血汩汩往外冒，一滴一滴染红了她脚下的地板。
随着殿外的脚步声逼近，母亲焦急的落泪：“小程，快带她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清亮如钟：“活下去，替母亲，替大京皇朝好好活下去。”
她似乎还想再去说些什么，嘴唇轻轻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是她最后一次护着她的公主。
程卫不敢耽搁，足尖一点便抱着李清纵身跃出宫殿，没有丝毫的声响。
“娘———”李清的哭喊哑得不成调，喉咙里腥甜翻涌，眼前一片血色模糊。她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风。
她猛然抬起头，殿外，是更深一层的人间地狱。
整个皇宫横七竖八躺满的尸体，每一张脸都沾满鲜血，死不瞑目。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失去温度，看着那些温柔的声音永远沉寂，看着那些曾经拥抱她、呵护她、对她笑的人，变成一具具冰冷僵硬、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们曾为她撑起一片万里晴空，让她做世间最尊贵、最无忧的永安公主，让她不知人间疾苦，不知血海风霜。
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裙摆、她的脸颊、她的睫毛上，烫得她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突然瞥见她的贴身侍女阿鸾，攥着一把银钗，疯了一般冲向进殿的士兵。她单薄的身躯在铁甲面前如同脆弱的柳絮，刀划过脖颈，就直直倒去。
曾经那双充满笑意的双眸，顷刻间失去了光彩。
铁甲踏碎宫闱琉璃，敌军的刀锋映着血色残阳。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一个一个的离去，却连冲进那炼狱的资格都没有。
痛吗？
痛，痛到让魂魄都在寸寸断裂。
可比痛更深的，是恨。恨意如藤蔓般从心脏蔓延，至五脏六腑，刻进血骨魂魄。
她恨那些敌军的冷酷无情，恨他们挥刀向稚子，挥刀向妇孺，挥刀向手无寸铁的宫人。
她恨那敌国的贼子狼子野心，为了权位，为了江山，屠戮满门，血染宫阙，视人命如草芥。
她恨这世间不公，恨这天道不仁，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从金枝玉叶变成血海孤魂。
她更恨她自己。
恨自己无能无力，恨自己苟且偷生，恨自己不能替父母挡刀，不能替兄长赴死，不能护住任何一个她想护住的人。
那恨意越来越浓，越来越烈，如野火燎原，烧尽她所有的柔软、天真、温婉、善良。烧尽她作为公主的娇贵，烧尽她作为女儿的依恋，烧尽她作为少女的所有美好。
她曾经是被捧在掌心里的明珠，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枝玉叶，是不知愁滋味的永安公主。她会为一朵花落泪，为一只雀儿伤心，为一块甜糕欢喜，眼底是纯粹，是明媚，是世间所有的温柔。
可此刻，一切都死了。
死在父母的血泊里，死在兄长的尸体旁，死在满宫亡魂的哀嚎中。
活下来的，不再是李清。
不再是那个爱笑、爱闹、爱撒娇的永安公主。
活下来的，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
活下来的，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
是背负着满门冤屈、千万亡魂的孤魂。
皇宫之外，大火连天，宫墙坍塌，焦臭与血腥味弥漫天地。
可就在拐过一段断壁残垣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在一片焦黑的血土之中，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竟孤零零地开着一朵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她自幼饱读诗书，如何不知这花的来历？
相传楚汉相争，霸王项羽兵败垓下，四面楚歌，虞姬为不拖累君王，拔剑自刎，香消玉殒。而后她血染之地，便生出一种鲜红欲滴的花，世人怜其悲壮，哀其痴绝，取名——虞美人。
此花，是诀别之花，是亡国之花，是饮恨而终、魂魄不散之花。
而今再看，这一朵开在血海焦土中的虞美人，竟一语成谶，道尽了她今日的绝境。
虞姬为霸王死，是情。
她的亲人，为她死，是命。
是这世间最残忍、最绝望、最无法释怀的命。
她没有摘花，只将那抹刺目的赤红，死死烙进眼底，刻进骨髓。
她站起身，挺直早已被绝望浸透的脊背，抬手示意小程跟着她。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皇宫，是尸横遍野的炼狱，是一朵泣血虞美人，在风中为满门亡魂轻轻摇曳。
身前是茫茫黑夜，是追杀四起，是一条九死一生、永不回头的复仇绝路。
她再无半分留恋，转身踏入黑暗。
那朵虞美人，从此成为她骨血里的印记。
她突然想起了那首《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从此世间再无永安公主李清，唯余一缕孤魂李长歌。
天高路远，血海深仇。
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染宫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