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有火任雪覆》浓云彩墨

7、风雪载途·陆 迎雪绝迹蝶

　　半月努力按捺内心的躁动，试图让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静，但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是从哪儿染上的！”
　　辛律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她竟然认得这种早已绝迹于世的生物，似乎还对其极为怨恨，他说道：“红月河。”
　　随后，他调动体内仅存的些许灵力，压制住那些疯狂蔓延的炽炎荆棘，使其暂时无法继续生长扩散。
　　半月正欲开口询问更确切的位置，但此刻也注意到梅都望的状况，她压下心头的困惑也调动灵力帮助梅都望压制炽炎荆棘。
　　似乎半月的灵力对这炽炎荆棘有克制作用，原本疯狂蔓延的炽炎荆棘竟然渐渐停止了扩张。
　　辛律十分讶异，他们之前找过不少冰系修士来帮忙压制这炽炎荆棘，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人能阻止它的蔓延。
　　见那炽炎荆棘不再蔓延，半月这才缓缓停下了手中运转的灵力，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毕竟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谢谢！”辛律是发自肺腑地说出这两个字。
　　半月看他伤口依然流血不止，道：“继续处理你的伤吧。”
　　辛律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药粉和许多绷带给她，半月蘸取药膏涂抹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心里一直在想炽炎荆棘的事，忽然，她感觉到辛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的手指正按压在伤口上。
　　她赶忙收回按压的手中，说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辛律摇摇头，道：“无妨，方才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可以告诉我在红月河的具体位置吗。”
　　“具体的位置只有我姐姐知道，等离开骨岩冰原之后，若你愿意，可随我回临天门找我姐姐。”
　　他顿了顿，忽而想起半月的刀，说道：“而且你的刀也断了，回去之后，可以重新锻造一把新刀。”
　　半月拿起绷带给缠绕在他的伤口上，边缠边说：“嗯，那便随你回临天门，至于刀...离开此地后买把就行，不用麻烦。”
　　“这如何算得上麻烦，你救了我们的性命，不过是为你锻把刀，况且凡铁怎么能配得上你的身手？”
　　半月还想说太麻烦了，毕竟锻刀耗时太久，辛律却不给她机会，严肃地说道：“不要推辞。”
　　半月沉默半晌，觉得有一把好刀对自己日后的旅途也有好处，于是道：“好吧。”
　　用绷带将辛律的伤口缠绕包扎好后，辛律刚想对她道谢，就见半月竟直直地倒在他怀中。
　　辛律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却发现她竟然没有脉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伤势过重出现了幻觉。
　　他颤着手，再次探向半月的颈动脉，指尖触及之处，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冰凉，感受不到丝毫搏动。
　　“半月？半月！”他急切地轻唤着，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变调，轻轻摇晃，可半月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回应，却有微弱地呼吸。
　　他压下心中地震惊，松了口气，把半月抱到梅都望身边，本想给她渡点灵力，才发觉自己的灵力早已耗尽，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半月醒来看到面前的辛律已然换上新衣，正在正闭目凝神，盘膝而坐恢复灵力，全身散发着金光。
　　然后她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又在储物戒中找了许久，嘴角微微抽搐，她没有备用衣物了！
　　这时辛律正好结束调息，他睁眼看到半月脸上很难得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与无奈，问道：“怎么了？”
　　半月轻声问道：“你那还有多余的衣物可以借我吗。”她指着远处破碎的衣衫：“那是我最后一件。”
　　辛律闻言轻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干净的黑色衣物给她后自觉转过身背对着她。
　　半月接过衣物，就这样背对着辛律穿上，衣衫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没过多久半月说道：“可以了。”
　　辛律转过身，他本来就比半月高，肩膀宽阔，胸膛厚实，整个身躯都比她宽上不少，此时黑色的衣衫穿在半月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袖口和裤脚长出一截。
　　半月抬起手臂整理长长的衣袖，辛律见状主动走过去单膝跪地替她整理裤脚，他将过长的布料仔细向上折起，露出她的双脚，说道：“衣物不合身倒是可以修整，但......你没有别的鞋子么？”
　　半月用灵力凝聚在双脚周围凝聚出一双晶莹剔透的冰鞋散发出淡淡的寒气，而后目光转向一旁昏迷的梅都望说道：“我的灵力只能暂时阻止炽炎荆棘生长，还是需要尽快找到寒潭根治。”
　　辛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梅都望蜷缩在花瓣中，脸色苍白，点头道：“此处应该有出口，我们四处找找。”而后又想起，她之前说的“我不会为不相干的人冒险”，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禁爬上他的嘴角。
　　半月抱起梅都望，与辛律在山洞中仔仔细细地找了许久，岩壁、角落都未曾放过，始终未见出口，刚好半月正走到那三头恶犬地其中一个头颅旁，一股无名之火升起，越想越气，忍不住抬起脚，狠狠地将那颗头颅踢飞。
　　忽然，那颗头颅悬停在半空中，同时地面上血色花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卷起另外两颗头颅，在瞬息之间重新凝聚，形成了一头新的三头恶犬！
　　半月愣住了，怎么，自己这一脚还有死而复生之力？
　　不仅半月愣住，一旁的辛律也是面色凝重，召出长剑迅速挡在半月身前，沉声道：“这恶犬竟是不死之身！”
　　那三头恶犬落地之后，原本庞大的身躯收缩，转眼之间，就缩小到了及人脚踝的高度。
　　三头恶犬，嗯，应该叫三头小犬咧着嘴、摇着尾巴一路小跑到半月脚边讨好似的蹭她的脚踝。
　　半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脚边三只脑袋蹭来蹭去的三头小犬。辛律握着剑的手微微一松，没料到会是这般景象。
　　半月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其中一颗头颅，小犬眯起眼睛，另外两颗脑袋也争先恐后地凑过来。
　　辛律走上前，用剑鞘轻轻拨了拨小犬，它们却对他目露凶光，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半月拍打他们的脑袋，三头小犬顿时委屈巴巴地缩起脖子，耳朵耷拉下来。
　　辛律收起长剑，蹲下身仔细观察，说道：“或许它怕你，毕竟你是......”话没说完，半月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既有不满又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辛律立刻识趣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急忙改成：“对不住对不住”。
　　半月不再理会他，注意力重新回到脚边的三头小犬身上，思索片刻说道：“带我们去找寒潭。”
　　三头小犬听了半月的话，欢快地摇着尾巴，三颗脑袋仰起来，朝着洞顶发出响亮的吼叫声，声音在空旷而深邃的山洞中回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血色花海满天飞舞汇聚到一处，一口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棺材出现，棺盖缓缓向上抬起一道缝隙，山洞的温度骤然下降。三头小犬带着两人走到棺材前汪汪叫。
　　半月听懂了它的语言，微微点了点头：“它说就在里面。”
　　辛律盯着那道不断散发寒气的棺缝，用未受伤的右手推开棺盖，发出沉重的“咔嚓”声，一股比洞外冰原更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却见棺内并非想象中的尸骨，而是无尽的黑暗。
　　三头小犬继续汪汪叫，半月翻译：“这下面又是另一个空间，寒潭就在那儿。”
　　辛律深吸一口气，踏上飞剑，半月紧随其后，正当辛律要出发时，半月说道：“等等。”
　　辛律疑惑回头，就见半月对三头小犬扬起下巴，示意它也一起去。三头小犬似乎很害怕棺材空间，不敢上前，委屈地发出呜咽声，半月可不肯放过这个“向导”，于是像猫一样对着它们哈气。
　　辛律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半月回头瞪他一眼，“啧”了一声。
　　比起棺材空间地恐惧，似乎半月更有威慑力，迫于她的淫威之下，三头小犬极不情愿地走上飞剑。
　　剑身嗡鸣着散发出凛冽的寒光，跃入棺内的黑暗之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周围的寒气几乎要将血液冻结。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触碰到坚实的地面，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到处坑坑洼洼，都是泛着幽蓝芒的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正是他们要找的寒潭。
　　三头小犬迅速从飞剑上跳下，随即窜向一处隐蔽的角落藏匿起来。
　　两人目光扫过寒潭边缘凝结的冰棱，辛律指尖刚触及潭水，便有细密的冰碴顺着指缝蔓延。
　　半月把梅都望交给辛律，他找了一处浅潭将梅都望小心地浸入潭水中，梅都望的身体便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发紫，炽炎荆棘遇寒后确实收敛了几分，火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不再像之前那般张牙舞爪，可梅都望的身体却抖得厉害，牙关紧咬。
　　半月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与起伏，沉默地离开此处，去寻找那畏畏缩缩地三头小犬。
　　只见三头小犬正缩在一块巨大的柱子后面，探出三颗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见半月望过来，立刻又缩回了脑袋，只留下蓬松的尾巴在外面不安地摇摆。
　　半月走到它身前蹲下，用灵力勾画出迎雪来，问道：“你知道迎雪来在哪儿吗？”
　　它看到迎雪来地时候，思考了很久，随后汪汪汪叫了起来。
　　半月心中涌起失落与惆怅，原来迎雪来竟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灭绝。
　　三头小犬见半月的表情又开始汪汪叫，带半月来到溶洞中一处角落潭水边。
　　半月凝神盯着它，似乎在确认它话语，没多久叹了口气，似乎没有别的选择，而后便跃进寒潭中。
　　半月向下游了许久，终于见到寒潭深处泛着幽幽蓝光，据三头小犬说，那之后便是冥界，但她的目标不是那。
　　前方岩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中生长着蓝白花，形态如蝴蝶轻盈舒展，叶片边缘还挂着细小的冰晶。这正是半月找的替代品，霜华蝶兰。
　　心中默默计算着，约有上百株，望着眼前这些花，半月的心中涌现出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霜华蝶兰从裂缝中完整剥离，只拿走了十株。
　　那边辛律看着梅都望心口处的荆棘已然枯萎，手中灵力流转将其彻底拔除，随着荆棘离体，梅都望猛然咳出一口殷红的鲜血，但辛律能感觉到梅都望小小的身体不再受荆棘的束缚与侵蚀。更令他惊喜的是，原本枯败的经脉，仿佛久旱逢甘霖开始逐渐复苏！
　　辛律急忙将梅都望从寒潭中抱出，用披风裹紧他冰凉的身体，指尖探向他的脉搏，感受到那微弱却逐渐有力的跳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溶洞的空间并不大，他抱着梅都望，没多久就找到半月。
　　半月正坐在寒潭的边缘，手中轻轻握着着霜华蝶兰，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全身衣物和发丝都浸湿。
　　辛律抱着梅都望走上前，半月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他，问道：“他怎么样了？”
　　辛律走到她的身边，说道：“荆棘拔除，经脉也在慢慢恢复。”随后他运转体内灵力，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将她湿漉漉的身躯烘干。
　　半月并未察觉到寒意，因此一直没意识到自己全身早已湿透。此刻她向辛律，说道：“谢了。”
　　辛律地目光落在半月手中的花上，“这是……”
　　“霜华蝶兰。”半月举起那株花，继续说道：“三头犬说迎雪来已绝迹，带我来找更好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