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始台地 苏醒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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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之上，风是第一个所被感知的东西。
温柔的风裹挟着无法言喻的孤寂感，轻轻拂过山野。
林克睁开眼睛时，视线对着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日光从缝隙间落下，金灿灿的光芒铺满了大地。
他正躺在一片差不多齐腰高的草丛里，沾有露水的草叶戳着他的后颈，还带着几丝凉意。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具身体比意识更先苏醒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身侧的某样东西，侧头看去。
——那是一柄剑，剑身上流转着幽微的光。握在手中有种说不出的契合感，仿佛这把剑生来就该归属于他。
“...大师之剑。”
剑名脱口而出的刹那，与之相关的记忆一闪而过：古老的殿堂、巨大的石台，一束不知等待了多久的光......
抓不住、看不清，画面快得像飞鸟掠过水面，激起的涟漪很快就消散而去，只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这一定是极为重要的记忆，为什么他会记不清了？
......
林克松开剑柄，慢慢坐了起来。
身旁还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鬃毛在风里轻轻飘动，正低着头安静地啃食地上的野草。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白马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又熟络。
他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马儿打了个响鼻，湿热的鼻息喷洒在手心里，还用脑袋蹭蹭他的肩膀以表亲近。
散漫的意识彻底回笼之后，林克环视一周，视野可及之处，天地以一种磅礴而寂寥的方式铺展开。
群山在天际线处褪成淡青色的朦胧剪影，广袤的平原上散落着奇形怪状的岩石，远处雪峰在云层间若隐若现，近处的湖泊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一切都太安静了。
这片大地像是经历过太过沉重的事情，如今正在漫长的休憩中，连呼吸都放得极为轻缓。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低头打量自己，一身旅人常穿的束腰外衣，布料已经被风吹日晒得有些发白，不过看起来倒是十分干净。
右手背上有几道已经愈合的疤痕，大概曾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他翻过左手掌心，也是一层薄茧。
是个惯用武器的人呢。他想。
可能是个旅者，又或者......
——完全想不起来。
关于这匹马、这把剑、为什么会躺在这样的草地上，有关自己的一切全部笼罩在一团厚重得无法拨开的瘴气里，伸手去拨开迷雾，抓住的只有虚无。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肚子在这时低低地响了起来。
林克和白马四目相对，马儿无辜地甩了甩尾巴，动作能品出那么点无奈的味道。
好饿。得先找地方落脚。
他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发现这具身体比想象中更加轻盈有力。
白马见他起身也昂起头踢踏了几步，在等他做方向上的决定。
视野东南方向有一片隆起的崖壁，下方隐约能看见一块凹陷的阴影——很有可能是能遮风的岩洞。
“走吧。”林克对白马说，嗓子还有些生涩。
被牵着的马儿温顺地跟上他的步伐，蹄声沉稳、富有节奏，与他的脚步一前一后，仿若一支神秘的二重奏。
等他们走到崖壁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线斜斜地打在赭色的岩石上。
那片阴影下果然是个岩洞，入口不算大，空间却意外地宽敞，地面也算得上平整，角落里还堆着些不知是多久前留下的枯草。
整个岩洞空气干燥，闻起来有些许灰尘的味道。
——至少能落脚。
林克如是想着，在山洞里转上一圈以确认没有野兽盘踞的痕迹，才卸下了腰间的剑，靠着洞壁坐下来。
白马在洞口探头看了看，似乎也觉得满意，径自走到洞外一块长有稀稀拉拉杂草的地方低头啃食起来。
直到这时，林克才有机会好好检查一番自己身上的所有物品。
除了剑，还有个轻便的皮革背包。
他取下背包打开系扣，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个空水囊，两个表皮已经有些发皱、但还能吃的苹果，一块打火石，几根干燥的细小木柴。
还有一本笔记本。
皮质的封面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边角微微卷起，能看得出被主人翻阅过许多次。
封皮上没写名字，只有一小片暗色的墨迹污渍。
林克翻开它，字迹映入眼帘的瞬间微微一愣。
好丑的字。
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过于用力、笔画都要戳破纸背，有的潦草得只余形状。
开头几页也没有标题，直接全是内容：
“海鲜杂烩饭——海拉鲁米，山羊奶油，岩盐，她不爱吃鲷鱼和生命海螺。”
“坚果蛋糕——塔邦挞小麦，蔗糖，山羊奶油，记得加橡子，她喜欢。”
“海陆煎烤——兽肉加鲈鱼，她说这样烤最香。”
她。
林克的指尖停在这个字上。
谁是“她”？写下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却把每一样食材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是在为谁而记录？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类似的格式，菜名、食材加上后面的备注，字迹始终如一地笨拙。
有几页还贴心地画上了粗糙的示意图，标注着需要注意的事项。
——画技如他的字迹一般不怎么样。
翻到倒数几页时，林克顿住。
不再是菜谱，那几页上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写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的字迹虽有细微的差别，但能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所写下的。
有的写到一半就划掉了，重新起一行再写，仿佛记录者在反复和自己确认着什么。
“回去找她。”
“回去...找到她。”
“保护好她。”
“记得......找到她。”
“别忘了。”
“别忘了——”
最后一行字没有写完，笔画歪斜着拖出去，断在纸页的边缘。
林克盯着那行谜语一般的字迹，不可避免地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写下这些字的人是谁，可翻阅这本笔记本时，心里无端升起一种沉重、既定的使命感。
要回去寻找的人是谁？保护好谁？不能够忘记的...究竟是什么？
深埋地底的根系无声缓慢地朝着心口的方向生长，不可抗拒地在胸口处发了芽。
风带着傍晚的凉意从岩洞口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笔记本的纸页也轻轻翻卷，最终停在了起始页。
抬手按住纸页，指尖摩挲着粗糙质感的纸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顺着指尖蔓延的心底，搅得他心头一阵酸涩与茫然。
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从混沌中醒来，失忆的空白与冥冥之中的宿命相互拉扯，让他感到无比疲惫、不甘。
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忆着那些零碎的记忆：古老殿堂的宏伟轮廓，大师之剑的微弱光芒，还有笔记本里细碎的备注带来的那阵熟悉感。
这些碎片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拼凑成完整的模样。
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
良久，林克睁开眼，眼底的茫然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写下笔记的人是谁，“她”又是谁，这份刻在字迹里的嘱托是他此刻唯一的方向。
他不能沉溺于失忆的茫然，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循着这些微弱的线索去寻找属于他的答案。
他把笔记本小心翼翼放回背包，拿起手边的苹果，用袖口擦了擦表皮，轻轻咬了一口。
干涩的果肉味道在嘴里化开，淡淡的甜味虽然算不上特别合胃口，却足以缓解腹中的饥饿。
吃完苹果后身体多了几分力气，林克走到岩洞口，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双子山，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雪峰上，连雪山都变得柔和起来。
白马已经吃完了地上的野草，它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嘶鸣了一声，声音温和又亲昵。
“我们得先找到水。”林克对着马儿喃喃自语。
背包里的水囊是空的，长时间缺水会让他们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
他再度环顾四周，目光在远处的湖泊与近处的崖壁指尖来回扫视。
湖泊虽然清晰可见，但距离属实不算近，此刻夕阳西下，夜幕很快就要降临，夜间在未知的旷野中行走太过危险，很容易迷失方向甚至遭遇野兽。
而近处的崖壁下，或许会有山泉，亦或是渗水的地方。
打定主意后，林克牵着白马沿着崖壁缓缓前行。
崖壁的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有些地方还长着零星的植物，叶片肥厚、富有光泽。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崖壁的每一处，指尖时不时触碰一下岩石，确认它们是否潮湿。
白马温顺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大约半刻钟，林克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感受到了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水汽味，眼睛一亮，顺着那股气味看去。
只见前方的崖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其间正缓缓渗出水珠，那些水珠顺着岩石的纹路滴落，在下方汇集成了几个小小的水洼。
水洼清澈见底，还能看见底部细小的石子。
松开牵着白马的缰绳，他快步走到水洼边，拿出空水囊对准出水口接水。
马儿也跟了过来，动作无比自然地舔舐起水洼里的水。
接满水囊后，林克低下头，用双捧起另一个水洼里的水洗了洗脸。
水面之上映着那张干净清秀的脸，额前的金发垂落，微微遮掩着湛蓝色的双眼。
眉目之间略显清冷，又藏着几分柔和。
就在他目光要从倒影移开的刹那，水面无端轻晃了一下，镜面一般的倒影突然扭曲碎裂。
下一秒，眼前骤然掠过一片朦胧的金蓝光影，整个人仿若坠入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
耳畔有长风呼啸而过，天地间只剩下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古龙虚影，龙鳞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悠长的龙吟沉沉回荡在意识深处。
还有一缕模糊的白衣身影伫立云端，眉眼朦胧，深邃的目光隔着千重雾万重山遥遥而来。
画面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毫无征兆。
不过一瞬的恍惚，涟漪散尽，水面恢复平静。
方才的龙影、白衣人影尽数消失散尽，就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林克静静地看着水洼，却再也没办法捕捉到任何所见的残影。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口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刚才...当真只是他的幻觉吗？
等白马喝完水，林克骑着它原路返回岩洞。
此时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群山间，夜幕悄然降临。
晚风变得有些寒冷，他加快脚步走进岩洞，从背包中拿出打火石和细小的木柴，在洞里寻了几根干燥木头堆好。
熟练地摩擦着打火石，火星一次次溅起，落在木头上。
终于，火苗缓缓燃起，渐渐照亮了整个洞穴，也带来了属于火焰的温暖。
火光也照在林克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平静、专注，就好像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始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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