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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人无语 ...

  •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会气笑的。
      哪怕脖子正被人掐着,生死不过一隙慈悲。

      比如眼下的晏酌。
      液断第五天,晏酌感觉自己反而不怎么饿了,肾上腺素飙的正欢,思维诡异地活跃了起来。

      宁嘉礼的手指修长分明,留了三分余地让他出声。

      晏大丞相颈间的脉搏少见的渐渐急促,宁嘉礼似乎察觉到了,若有所思的低笑一声,指尖不轻不重,碾了一下手里脆弱的喉结。
      另一手在袖中蜷了一下。
      晏酌熟悉,这是宁嘉礼动了杀意的小动作。

      晏酌呛了一下,仰脸低眉:“…咳……陛下咳…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臣了。”

      宁嘉礼摩挲的动作轻微顿了一下,松了点劲儿,自动滤过前半句话,慢条斯理地接:

      “是啊,是小看你了。朕的丞相,这半年来,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臣不敢。”

      “你敢的很。”

      晏酌:“……”

      现在特么是进行经典废话复盘斗嘴的时候吗。

      雪下得有些紧了,碎琼乱玉覆了满庭。
      朦胧了朱红殿宇的轮廓,也模糊了晏酌的视线和帝王的眉眼。

      殿里的福公公终于寻到了伞,把杵在里面碍事的正犹豫着的长生扒拉开,连跑带颠的抱着伞小跑出来。
      老太监跑的吭哧吭哧,小心地将伞面倾过宁嘉礼的头顶,又一边余光觑着帝王神色:

      “陛下…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呐!您看这雪下得越发紧了,寒气侵体,万一着了凉可怎生是好…要不……?”

      晏酌心里一敞,为刚刚诅咒救苦救难福·及时雨·安羞愧足足一秒钟。

      宁嘉礼没立刻理会福安,居高临下移了移手,撇了一眼他脖子上还不算醒目的红印,目光往下扫过那人带着刺目磨痕的腕子,随即松了手:

      “滚进来。”

      骤得自由的晏酌呛了口冷气,咳了几声,冻的抽抽巴巴的爬起来,撒开手心的发带,去捡自己刚才扔在身后雪地的狐裘。

      触手时外层冰凉湿冷,刚想嫌弃的扔了,又怔忪一下,估计里面没湿透,聊胜于无。
      晏酌便费力的拎起来,往自己身上罩。

      然后被一个暖洋洋的织金大氅劈头盖脸罩下来,兜头蒙住。

      晏酌挣扎着把脑袋拔出来时,宁嘉礼早已兀自转身往殿里走,踏过莹白雪地,足迹清晰。
      身后是小跑着追着给他打伞的福公公:“陛下慢点!哎呦小心脚下雪滑……”

      殿里。

      地龙烧得暖。

      晏酌裹着大氅,蜷坐在炭盆旁。
      银炭烧的正红,慢慢烤湿了晏酌睫毛和头发上的霜雪,又细细烘干,愈衬得那人颜色秾丽。

      晏酌武功被废过,后来身子被更金贵的养着。此时整个人被暖意烘着,还是有些发颤。

      炭火“噼啪”一声。

      宁嘉礼站在稍远处,背对着晏酌,俯视窗边矮几上一局残棋,那是前些日子某人过来讨假赏梅,还没下晚执黑的那位就靠着睡着了的一盘。

      虽然紧接着就赏到了宗人府去。

      天元那子空着。

      那夜暖融融的灯火下,丞相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弯着眉眼,懒洋洋说困,却抬手“啪”一声,把第一手叩在了天元。

      宁嘉礼记得,后来自己看着那人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放松地歪在软枕睡熟了。

      帝王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袖中微蜷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天元那一子撤了,把人捞起来稳稳抱去龙榻。

      那位哼哼着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

      炭烧久了,烟熏呛得晏酌咳嗦了几声。
      宁嘉礼似乎回神了,转过来,对福公公淡淡:“出去拿。”

      福公公想劝什么,看了一眼门口垂首而立的长生,发现对方面无波澜,微皱着本就皱巴巴的眉头,领着长生出去了,殿门轻拢。

      宁嘉礼这才慢慢踱步,走到晏酌身后。

      他的影子被烛光拉长,缓缓倾覆下来,将蜷在锦垫上的那人吞没。

      紧接着,宁嘉礼在他身后蹲坐了下来。

      距离近得危险。

      宁嘉礼手臂伸出,几乎是一个半困半拥的姿势,越过晏酌身前,虚虚拢住他,拿起了炭盆里旁的火钳。

      动作间,衣袖拂过晏酌的侧脸。

      宁嘉礼就那么紧挨在他背后,用火钳慢慢拨弄起盆中银炭。
      通红的炭块被拨开,摆成疏松通风的形状,不再冒出呛人的青烟。

      火星轻溅,烛光明明灭灭。
      宁嘉礼动作漫不经心,又像在拨弄什么更精贵,也更脆弱的玩意儿。

      比如,某个人的命数。
      宁嘉礼终于开口:

      “这半年,你很是威风啊。换兵部的将官,驳吏部的铨选,连朕亲自定下的漕运新政,你也敢当庭让朕下不来台。怎么?丞相这位置做委屈了?想做摄政王?还是……?”

      宁嘉礼微妙停顿。

      “臣不敢。……陛下,那些事……臣承认是臣手段过激。可旧朝遗留的隐患,非猛药不能去疴。”

      “晏相一向能把圆的说成方的,死的辩成活的。继续。”

      晏酌声音带着疲惫的赤诚:“当年您潜邸夜谈时便提过,臣不敢忘。臣不敢说是忠臣……可,忠臣忠的是天下,臣忠的……”

      晏酌轻轻吸了口气:“是陛下您啊。五日前,其实……”

      宁嘉礼拨弄着炭火的手滞了半秒,随后短促地轻笑一声。

      然后淡淡打断他:“说完了?”

      晏酌抿唇,识趣地将刚想的宗人府的解释咽了回去。
      便见宁嘉礼将火钳从炭盆中抽出,那被烧得灼热的火钳尖端,朝着晏酌的唇径直就靠了过来。

      艹。

      晏酌几乎是本能地脑袋后仰,后脑却毫无缓冲的直接抵上一个宽阔紧实的肩膀。
      宁嘉礼的肩膀。
      太近了。气息交融。
      这本是他们之间寻常的姿态。以往议事至夜深,或对弈困倦时,晏酌也常这般随意倚靠。
      可此刻,晏酌却觉得脊背跟着心一起发凉了。他一边敲系统问着系统修复进度,一边估摸宁嘉礼拧断他脖子的可能性。

      感动吗?

      不敢动。

      宁嘉礼空着的那只手,没推开,而是慢悠悠的搭上晏酌的脑袋,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顺着他头发往下捋过。

      等了几秒,听晏酌真的噤声了,这才手腕一翻撤回火钳,接着带着讽刺赞许道:

      “真好听啊。”

      “可以,朕就让你恃宠而骄,权当你是一心为公,锐意革新。朕容得下。毕竟……你当年不就是明说了,与朕合谋只为权势吗?”

      “可你前些日子告诉朕,”

      宁嘉礼左手滑到晏酌后颈捏住,右手松开火钳,火钳“哐当”一声砸在晏酌铺开的衣摆边。

      宁嘉礼攥住他后颈的手往前一推,把晏酌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拎开:

      “你夜探宗人府,对着老四真情流露,说你这颗心早拴在了别人身上,朕给的权势也拽不回来……”

      “晏知危,”

      他唤他,叹息般。

      “朕竟不知,朕的丞相,还是个痴,情,种。”

      ——————
      国师府。

      魏大将军皱着眉被请进内室。
      桌边备了酒,几碟精致小菜。
      坐在旁边的少年约莫十四五模样,面容乖乖巧巧,白皙的脸颊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唇色眸色都很淡,周身与年龄不符的气度却教人发沉。

      少年耳朵微微动了动,也没起身迎,摆摆手,声音也清亮透彻:

      “坐啊你,还要我三催四请给你磕个头不成?”

      魏成风刚被某人气了一遭无处发作,声音发闷:“大半夜不睡觉,怪不得不长个儿。”

      少年“切”一声,翻个白眼:“是是是,你最高。啧……但你这晚别想睡了。”

      少年名作仇乐。
      老国师唯一的弟子,都叫他一句小国师,别看他长得年轻,实则和魏成风晏酌他们上太学就认识了,容貌身形却从15岁开始就再没变过。
      眼睛也瞎了。
      他当时自个儿笑嘻嘻说是炼丹给吃坏了。
      可后来晏酌他们发现盲眼根本不影响仇乐“看”东西,便也由他去了,只当是国师一脉玄之又玄的秘密。

      魏成风脱了厚重貂裘,撩起里面玄色衣袍,坐下,脊背笔直:“找我来做什么。”

      仇乐不答反问,没有焦距的眸子从魏成风身上移开。

      他指尖在桌面划了划:“这是从牢里来?”

      魏成风道:“给里头那个玩意儿送口饭。”

      仇乐收回手,在袖子里掐几下:“啧……送的什么?我怎么看着…唔,什么糕。”

      魏成风眼皮一跳:“别算了!少提他,到底什么事儿。”

      仇乐仍不答,只提起酒壶,斟满一杯,手腕一倾。

      “哗啦——”

      清酒尽数浇落在地。

      魏成风眼神骤然一沉。

      仇乐这才抬起那张似乎永远不会老去的脸,他的眼眸太空了,映不出什么情绪:

      “怕你今晚心里难受,我又实在闲的慌,叫你过来陪陪你……哦,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刚才闲的没事儿,给那狗东西起了一卦……”

      “晏酌今夜,命数尽了。”

      他把杯子轻轻倒扣在桌上。

      “哐。”

      ——————

      宁嘉礼左手没松,略微扬了声。

      帝王之气沉甸甸的压着:“福安。”

      殿门无声滑开,福公公端着东西,趋步走到宁嘉礼身侧停住,躬身将托盘高举过眉。
      老太监手有点抖。

      晏酌垂眸任由宁嘉礼扳着,未抗未转。
      直到东西呈到眼前了才无可避免的看清,瞳孔微缩。

      鎏金托盘上呈上的是一只玉盏,一个玉壶,还有……白绫。

      干什么的,昭然若揭。

      送他上路呗。

      连块遮羞的绸布都不盖,就这么一路明晃晃端进来,合着暗处关注的满朝的人全都看得见今天就是他晏知危的死期了呗。

      啧,晏酌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晏平章下朝回府后直接就能听见这个幸运的消息。

      如果是半个时辰前的晏酌,此时一定会高兴的再给宁嘉礼找点不痛快,在对方或许骤燃的眼神里饮尽毒酒,潇洒退场,痛快又嚣张。

      现在……系统警告标着血淋淋的大字。

      晏酌在心里:“系统,排队维修前面还有多少 ?”

      系统:“亲亲~很高兴为您服务。您前方还有攻略者144人。”

      晏酌:“……转人工。”

      系统:“亲亲~很……”

      晏酌打断:“转人工!”

      滋滋啦啦的人工客服开始调频接入。

      这时宁嘉礼松开了手,拿起白绫慢悠悠一根一根擦手指,仿佛晏酌是什么脏东西。

      晏酌:“……”
      宁嘉礼声音带了几乎仁慈的倦怠:

      “你自己来,体面点儿。”

      晏酌此时背对着宁嘉礼,看着那白绫被宁嘉礼随手扔进了炭盆,慢慢蜷起黑色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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