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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KPI差0.1刀 晏酌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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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酌也不恼,静静听完那段夹枪带棒的指责,才慢悠悠开口。
“行啦行啦,骂的这么真情实感……”
他调子软和了些,像在哄什么闹别扭的大家伙。
魏成风硬邦邦的甩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这话听着倒耳熟,”晏酌突然眨眨眼,“四年前我刚做相不久,月黑风高,你和魏伯父也堵着我,这般同我说过。”然后抬起下巴歪歪头:
“唔……那天晚上伯父刀架在我脖子上,冰凉,记忆犹新。”
魏成风目光落到他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感觉那里一折就断。
牢里昏黄的烛光跳跃,勾勒出四年前那晚,那人发着高烧湿漉漉的眼睛和魏老将军最后叹着气削下的一绺乌发。
“……你哭得也很难看。”
晏酌闻言僵了一瞬,随后一挑眉梢,挑出了点旧时的狡黠和鲜活。
“告诉你个秘密,那晚我是演的。没想到老将军心还挺软。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魏伯父了,替我给伯父带个好…呃,带个坏吧。”
晏酌语气带着近乎夸张的遗憾。他估摸着,魏老将军此时比起他的问候问好,会不会更想听到的是他晏知危原地暴毙的喜讯。
魏成风像是只是陈述:“那天晚上,没真想杀你,不然…你哭也没用。”
晏酌“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似乎理解了,然后说出的话魏成风故意找茬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啊,所以后来礼尚往来,伯父‘只’断了两条腿嘛。我记恩不记仇。”
果然收到一声压抑的暴喝:“……闭嘴!”
“生气了?我这不是寻思以后肯定捞不着个像样的坟头,你恨我都没有着落,现在就让你恨个痛快。”
晏酌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诚恳,热切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把对我后半辈子的气都生完?”
魏成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压下胸腔里的横冲直撞和说不清的酸楚。
当年那些旧账烂透了,谁对谁错,谁都赎不清。
他绷着声音郑重开口,眉眼俊美深邃。问出了那句盘旋在满朝文武心中多日,最重要的关于晏酌之所以落到这里的原因。
并且死死的,认真的盯着晏酌。
“晏知危,为什么晚上去宗人府私会宁采臣!”
晏酌:“………”
空气诡异的凝固了一瞬。
“——噗嗤………对不起哈哈,对不…魏成风你等一会儿……我实在忍不…哈…”
魏成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弄得一愣。
就看着眼前的刚才在戏谑的人猛的低头,捂住脸把脑袋埋起来蜷缩,肩膀耸动,指缝溢出来的声音从闷笑变成哈哈大笑。
魏成风又惑又怒:“……笑什么笑!”
宁折,四皇子,字采臣。取“采贤才德意,为社稷之臣”之意。
挺好一个表字,端正大气。
如果晏酌没围观过他的一个快穿局聊斋组前辈某个经典永流传的S级剧本回放的话。
…前辈姐在那本里面的角色叫小倩。
以至于晏酌现在无法直视这个名字。以前朝堂上一直规规矩矩叫四皇子、四殿下还好,现在他被圈禁宗人府,被魏成风杀气腾腾的严肃叫出名字。
这谁能忍住不笑场。
救命!家人们谁懂啊哈哈。
魏成风明显不懂这个跨纬度的笑点 。
晏酌笑了好一会儿缓过来,手放下来抬头又看见魏成风吃屎一样复杂憋屈又脸黑的表情,又忍不住了接着笑。精致的五官乱飞,脸上泛起红。
晏酌本就身体虚弱,笑的几乎背过气去,猛掐自己大腿才止住,眼泪涟涟的顺着气儿,无力靠在石壁上,仰头缓着。
靠,差点笑死了。
物理意义上的。
魏成风上前一步,似乎忍无可忍要把他摇晃清醒。
晏酌终于喘匀了气儿,抹抹眼角的泪,声音还带着笑后的微哑和颤意,努力端正神色,眼底未散的水光仍晃得人心烦。
然后他一字一顿开口了:“我是宁采…噗…四殿下昔日伴读,少时我便倾慕于他,情深根种。听闻旧主忧郁自戕未遂,实在想念的紧。陛下又不会允我进宗人府,只得…夜半幽会,一解相思了。”
魏成风只觉得他一句一句都是往死路上蹦哒,下意识往旁边撇一眼。
晏酌早有所觉,笑吟吟扬了声:“右边隔壁那位小兄弟?陪我五日牢狱辛苦了,也没听见多少墙角。要不过来,把我和魏大将军的表情也都记录下来?”
隔壁寂静一瞬。
晏酌笑意加深:“你就这么禀告陛下就行。晏知危,听闻旧主名字就情深难抑,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甚是欢喜。”
片刻,轻微机扩声响起,一个黑衣带面具的男子从隔壁悄无声息过来,动作利落,身形高大。
那人弯腰,声音很年轻。他干巴巴道:“晏相。”
晏酌一见是他,似乎惊讶,语气透出几分熟稔:“是长生啊,陛下真舍得,让你这么个大忙人陪着我。”
说起来,长生这个名字,还是他给起的。
宁嘉礼麾下的暗卫头子,身手顶尖,人也实诚的可爱。
长生被点名:“晏相,这些话……”
晏酌打断:“原话去报。还有,谢过陛下赐的桂花糕。”
看着魏成风微微缩紧的瞳孔,晏酌有点回忆地自顾自轻声道:“咱们这位陛下,真是火眼金睛,我碰不得桂花这事儿,啧,是4岁的时候吧?陛下那时候远远在宫里,按理说可不知道。后来咱们一块儿上太学,都是我和四殿下同桌,饭桌离他都远远的。他竟也看出来我从不碰桂花糕。”
晏酌状似疲惫的摆摆手。
魏成风消化了一下皇上亲自把信递到了他府里厨子的事实,没表现什么。他一路畅通,想来也是陛下默许。然后朝晏酌:“你说实话,少在这鬼扯。”
晏酌抬眼,眸子清澈见底又深不可测。
“这便是实话。你不是知道我的德行吗?我这人嘛,就是爱权势,贪恋这万人之上、予取予求的快意。我爱四殿下入骨,倒戈陛下,不过是因为陛下许诺的更多而已。”
魏成风愣住,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同样愣住的还有一旁垂首而立的长生。
晏酌接着轻飘飘,语出惊人:“五天前我俩被捉奸在…呃,捉奸在宗人府,我当陛下的面儿也这么说的啊。不然你俩以为,我怎么进来这大狱的?”
魏成风:“……”
长生:“……”
死寂。
然后,是魏成风从喉咙里挤出的不敢置信:“艹……你他妈在说什么啊!你说你爱谁?你爱宁采臣!?那你当年干什么去了?”
魏成风噤声,不敢接着说。
晏酌一听这名字又想笑场了。
牢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规律。
是宁嘉礼身边最得脸的大太监福公公,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福公公嗓子尖细却不刺耳。
“传陛下口谕,宣——丞相晏知危,即刻入宫觐见。着其整肃仪容,不得有失天颜。”
福公公目光扫过牢内,对长生蜻蜓点水般微微颔首:“陛下让你回去复命。”
至于魏成风,福公公没提,显然是宁嘉礼默许就当魏将军不曾来过。
晏酌微微偏头望着魏成风,没笑:“魏来,保重啊。”
长生垂首应了声“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晏酌。转身,向着皇宫方向疾行而去。
宫墙高耸。
长生在飞檐走壁间,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恍过破碎的画面。
那时他还不叫长生,叫狗蛋。是宫里一个老实巴交的侍卫的儿子。娘生他时拼了命保下他,自己却没了。爹余生未再娶,父子俩在宫里小角落,日子清苦却不算艰难。十三岁那年,爹当值时出了意外,没了。
他茫然的站在人来人往的官道旁,不知道该干什么。
宫里的过路人都行色匆匆,他们看上去都那么忙,对一具微不足道的尸体和一个微不足道的活人视若无睹。
然后,一个少年出现在他面前。穿着料子极好却明显是旧衣的袍子,身姿如修竹,龙章凤姿,骨相无可挑剔。
明明年纪与他相仿,眼神却像深潭,映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仪。
是贵人。
少年说可以帮他安葬他爹,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他懵懂地跟着他的浮木,才知道那是失了母妃不久、在宫中处境微妙的三皇子宁吾。三皇子自己尚需仰人鼻息,却还是收留了他。
他第一次踏进三皇子那略显清冷的宫殿时,殿内等着一个人。
窗边正懒洋洋斜倚着一个少年,心不在焉的拨弄着瓶中一枝将谢未谢的花。
那人闻见动静抬眼往过来,那一瞬间他觉得京城所有的灯火都黯上了一黯。
那人笑吟吟问三皇子怎么又捡人回来。
三皇子弯了弯唇角,扔给那人一小袋东西,语气是长生后来多年都未曾再听过的舒缓:“既带回来了,总得有个名字。有兴趣起一个么?”
那人接过了放在袖里,放下花枝走过来,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沾着的一根枯草,然后眨了眨眼,笑容比窗外的春光还明媚。
仙人抚我顶,他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仙人了。
仙人声音带着笑意,却认真的想了很久,语气奇异的郑重:
“长生吧。愿你……长命百岁。”
仙人抚我顶,赐我名长生。
后来他知道,仙人叫晏酌,晏家嫡子。
却是……四皇子宁折的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