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将至》小禾儿_

2、餐饮巨头 到了印

　　到了印宁居总店门前，苏式的装修景致便落入眼底。

　　三人下车，林止熟稔地带着他们直奔四楼的包厢。畅通路的这个店是饮宁居开始的第一家，是所有店的根。

　　林正清格外注重，按照他的话说既是梦想的开始，也是让老顾客踏实的存在。

　　赚到第一笔钱后，林正清又重新按照苏州建筑的风格装修。进门不再是直白的大堂，添了处半人高的门，门后又用细竹子编了影壁。

　　一楼是接待散客的地方，林止打眼看了一下，现在基本都坐满了人。

　　“这生意不错，每次来人都坐满。”闻西恩说。

　　她步子不停，跟着林止往楼上走。

　　二楼是半开放的雅座区，用苏式雕花的屏风隔出来一个个小的空间。

　　靠窗的位置还能看到窗外的夜景，若是下雨，能听到半开放窗外雨落青石的声音。

　　三楼是中式包厢，门楣上刻有“闻云”和“轻饮”等比较雅致的名儿，林止在装修前进去过几次，里面跟平常的饭店没什么差别，椅子多了些，空间大了些。

　　四楼就是林正清说的要讲究一些的VIP包厢，林止当时还和闻西恩吐槽过这种区分，又不是走高端路线，也不是五星级，还整vip。闻西恩只是笑，说她单纯幼稚。

　　林止在最里面的“听秋”房停下，输入密码打开门后发现林正清和林水还没有来，她走进去茶香扑面。

　　屋内没开灯，林止打开灯，倒是惊了一惊。

　　林正清没少照料这屋子，正中央的酸枣木圆桌子，就连桌角打磨的也光滑，配着六把雕刻云纹的椅子。

　　墙上挂了几副刺绣画，底下是红木架子，架子上摆放着青瓷瓶，还有小小的铜制香炉，里面点着半截香。

　　“这间屋子我们能进吗？”郑仁泽惊讶地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局促不安，脚还没迈进去便伸了回来。

　　“你俩快进来坐着。”林止随手拉过来一把椅子准备坐下，刚碰到椅垫又猛然顿住想起来林正清的规矩。

　　人不齐不能上桌，少一个人都不能动筷子，连座位都得按辈分留好。

　　眼下这屋子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坐，林止叹了一口气，暗骂了一句真麻烦，“算了我们出来坐吧。”

　　闻西恩脚刚迈进半步，林止说话间她的脚还踩在空气里，当下一愣，探头往里面扫了圈，“咋地啦，还真不能进？”

　　“你知道我爸那个餐桌规矩。”林止无奈道，“人不齐不能坐。这里面也闷，咱们别在门口杵着了。”

　　“大户人家啊。”闻西恩调侃，抬头瞅了瞅头顶悬挂的灯，“比我爷还讲规矩。”

　　郑仁泽笑了声，没接闻西恩的话茬，径直在外面亚麻沙发上坐下，转头朝着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俩像罚站，快要坐着。”

　　林止应了声，在郑仁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过多久楼底便传来打招呼的声音，郑仁泽板板正正地站起来。

　　林止和闻西恩不明所以看着他时，林正清和林水并肩走上来。

　　“怎么不进屋？”林正清走上问

　　林正清穿着件挺正式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胳膊肘里夹着公文包，应该是去谈生意还没来得及换，平日里套着李宁短裤衩的他不可能这么正式。

　　闻西恩不怯生，冲到林正清面前闲聊，“林叔，别怪林止，我想出来欣赏欣赏咱的印宁居来着，这可不是一般地雅致啊。”

　　林正清听着，脸上笑意更盛，摆了摆手，“你这孩子，嘴真甜。”

　　“这孩子说话就是好听。”林水笑了笑，“快进来，仁泽也进来。”

　　闻西恩跟在林水身后，挨着她坐下，眼珠一转，话就绕到正题上，语气中带着雀跃：“阿姨，我来之前就听林止含糊地提了一句，说有好消息，您快说说有什么好消息？”

　　“消息还真灵通。”林水拿过平板递给郑仁泽和林止让他们先点菜，“《山省》那本书有导演看上了，正在商量改编的事。”

　　“我的天啊，真的吗？”闻西恩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就是写西藏民俗的那本？我看过好多遍，天天念叨改成剧一定很好看。”

　　闻西恩说着，亲昵地搂过林水的胳膊，“阿姨，你一定要当编剧，我让我妈采访你。”

　　林正清笑着说：“小恩，你爸爸妈妈在忙些什么呢？上个月吃过饭后，联系过几次都空不出来时间，说起来咱们这店能有现在的名气，你妈妈这位大记者可帮了不少的忙。”

　　闻西恩听这话，脸上表情稍缓，“我妈去北京出差了，我爸接了个棘手的案子，天天去取证。等他们忙完了，我一定让他们约您吃饭。”

　　闻西恩话唠似地将林正清和林水哄得开心地像是一家人。

　　林止叹了口气，点过菜后不经意间瞥见郑仁泽沉思的表情，他低头攒着手，眼神也有些发怔，想是不舒服，脸色有些不正常。

　　林止悄悄地将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手碰了郑仁泽胳膊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不舒服？”

　　郑仁泽回过神来，侧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闻西恩真能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林止笑笑，“没事，咱吃咱的饭，让她聊去吧，哪次吃饭都这样。”

　　郑仁泽和林止脾气性格都比较像，属于话少的那种，听林止这么说，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给林止夹了一筷子菜。

　　林止低头咬着虾仁时，林正清突然问她，“小止，那个店要不要试着经营一下？”

　　“我？”林止咬虾仁的动作顿住，她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带有几分不确定，“我不行，您也不怕赔了。”

　　“赔了就当交学费了，你学的金融，马上大四了也该试着接手家里产业了，试一段时间不行的话再做其他的工作也可以啊。”

　　林正清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说着朝着闻西恩和郑仁泽抬了抬下巴，“小恩嘴甜会打交道，仁泽心细，有他们帮你我放心，而且他们两个也可以入股，赔了算我的，赚了你仨分红。”

　　林止垂着眼没说话，碗里的海鲜粥还剩半碗，她觉得烦得很。

　　读金融专业也是林正清让她选的，她一门心思完全在文学上，准备大四跨专业考研。

　　林水是不管她，大事小事自己做主，只要她好好活着就行。林正清是偏偏逼她最紧，什么事都想插手。

　　她脸色发沉，闻西恩立刻搁下筷子，笑着打圆场，“林叔，这生意划算啊，您可别后悔。”

　　林正清笑笑，“自然不会。”

　　后半场的饭林止吃得心梗，有闻西恩在当中打圆场，气氛自然也没冷下来。

　　她出去上卫生间时林水跟过来，暖光色的灯光把人影拉得很长。“真不想做也没事，顶多赔点钱而已，你全当玩儿了。”

　　林止有些无奈，“不是玩儿，它占据我时间。”

　　运营个新店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大四还有两门课要上，还要写论文，林止想想就头疼。

　　“你雇别人打理啊。”林水随口说，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没必要一头扎进去。”

　　林止一愣，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她原以为所有人都会和林正清一样，默认她该接下这份责任，凡事亲力亲为，却没想到足够佛系的林水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既然这样说了，那她也没必要……

　　“阿姨。”林止发愣时，郑仁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唤了一声拉回了林止的思绪。

　　“叔叔说有事先走了。”

　　“那咱们也走吧。”林水抬手腕看了看表，“小止你先进去拿包，我和仁泽说几句话。”

　　林止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包间门时，还能听见林水压低的声音。

　　她脚步没停，落坐在椅子上才缓了缓劲儿。

　　闻西恩还在吃，面前的白瓷盘子里堆得满满的，手里拿着根糖醋排条在认真地啃。

　　“你怎么还在吃？”林止忍着笑。

　　闻西恩啃完喝了口粥，含糊不清地答：“光顾着说话了，没吃饱。”

　　林止欲言又止，闻西恩抽了纸巾擦了擦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是好事啊，你纠结什么？稳赚不赔的生意。你想考研就考研，我盯着。”

　　林止一愣：“你不找律所实习？”

　　闻西恩摆摆手：“不找，我应该能保研。前三年拼死拼活地挣绩点，最后一学期三门专业课我可不能前功尽弃。”

　　林止被她说得一怔，眉眼间的愁意顿时化解开来，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不过如此，走一步算一步，也没有必要为以后的事情忧虑，等她考上社会学研究生，立马脱手不干。

　　“福利院还好吧？”屋外林水和郑仁泽坐在沙发上闲聊，“最近忙也没时间过去看看。”

　　郑仁泽坐直了些，眼里亮了亮：“都好，我用您上次捐的钱买了风扇，孩子们都很高兴。”

　　“那就行。”林水顿了顿，看着郑仁泽欣慰地笑着：“从小看着你长大，以前那么小，现在都能为福利院出一份力了。”

　　郑仁泽感恩地说：“要不是您和叔叔资助那家快要倒闭的福利院，又出钱又找资源的，我们早就饿死了。”

　　林止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认可：“你和小水的友谊我也是看在眼里，只是这孩子从小没多少朋友，这事不要让他知道，怕她想的多有负担，又说什么掺杂利益。”

　　“好。”郑仁泽沉默了片刻应下来。

　　林止纯粹，从小养尊处优，对钱也没有什么概念，物质条件不缺，从小跟着林水看书精神又富足。

　　郑仁泽其实也害怕她知道他是孤儿，靠着林水和林正清的资助才有今天，膨胀的自尊心里他不想在三人的友谊中低人一等。

　　但每每抬头与林正清对视时，他眼底的高傲便总会像根针一般戳破他的伪装，举手投足之间都传达着一种他配不上林止的念想。

　　差距这么大是配不上，郑仁泽只能一遍遍说服自己，因为面具下的自卑连同着那些踮起脚也够不着关系的窘迫会被林正清看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