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偶遇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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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一条灰白的水泥路上，一辆大巴静止不动。
桑别枝简单地与苏欣宜结束了通话，而后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向大巴头部走去。
司机早已下了车，正在和几个年轻男女交涉。
前排只坐着一个大爷和三个大娘，看上去应该都是本地人，刚从小镇上置办东西回来。此刻都聚精会神的望着窗外。
皆是望眼欲穿，有人蠢蠢欲动也想凑上去瞅瞅。
桑别枝目光扫过一圈，最终停留在一个橘红色衣服的大娘身上，眼底微动。
此刻，大娘正微微探着身子，支起耳朵，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窗外。
“婶婶，这前面是出什么事了？车子怎么停下了？”桑别枝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边，凑近忽然出声问道。
大娘惊了一下，好在没叫出声，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道：“你这孩子咋走路都没声嘞。”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热切地分享自己知道的信息。
“听着好像是这些年轻娃儿的车子坏了，这方圆几十里的又没啥人家，本来山路就偏，过路的车又少，好不容易才碰到了我们的车。”
“好倒霉呦。”另一个大娘接道。
“可不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又一位大娘加入战局。
“唉，这一看这些小年轻就不像本地人，这前几年那前面哪个村子不就是在搞什么地方特色景点吗？可能他们也是到那儿去的。”
旁边那位大爷不经意地瞟了她们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保持沉默。
“我看应该不是。”第二个大娘瞬间来劲儿了，支起身子凑近。
桑别枝也顺便挨着那个橘红色衣服的大娘坐下。
“你不知道？前几年那确实有个村子搞得挺红火的，但听说经常丢小孩子，本来还不至于，景区、热闹的地方大人粗心大意让孩子跑丢了的多了去了。
可是这后面听说啊，连一些年轻的女孩也失踪了，查也没查出来，最后也不了了之。所以啊，后面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到现在已经没啥看头了。”
众人目光都落在说话的第二个大娘身上。
而无人注意到，那个大爷本在点旱烟的手顿了顿，随后就着点燃的烟猛吸一口，再吐出一嘴白烟，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显得神色不明。
就在这时，那几人中的两男两女皆上了车，仅留了一名男子在原地。
“真是的，难得出来放松一次，竟然遇上这种倒霉事。”
一名紫衣女孩先上来，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五官看上去大气明媚，而此刻却神色不满，她小声抱怨了一句。
紧接着一个戴眼镜的文秀青年上了车，跟在她身后，恰巧听到这话，赶忙凑上前，面上带着殷切的讨好。
“灿姐，你就忍耐一下，等会儿到了我们庄子上，就可以喊几个叔叔伯伯过来帮忙拖车了，正好庄子里有专门修车的。”
被称为“灿姐”的女孩斜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准备车，你说包没问题的，结果车坏半路上了，要不是认识这么久了，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们的。”
在太阳底下晒着又干等了许久的火气令紫衣女孩毫不客气。
“哦，不对，你这是纯粹缺心眼。”
眼镜青年被一顿数落，也只有认命赔笑。
二人对话间，又一对男女上了车。
女孩着粉衣，齐肩短发，小巧可爱的脸蛋配上一双水灵灵的杏眼，俏皮灵动，一整个活脱脱的温暖小太阳；
另一个青年长相颇为秀气，一只手举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一只手指节压在棒球帽帽沿上，看上去有些阴郁胆小。
两人上车晚，什么也没听见。
紫衣女找了个位置坐下，而眼镜男眼见着也要跟着落座在她身旁的位置上。
她眉头皱了皱，直接了当地阻挡道：“你坐后面儿去，我要和晴晴坐一块儿。”
谁要挨着你个大老爷们儿坐，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了。
她转头又朝后上车的粉衣女孩抛了个媚眼，丝毫不见先前的不耐，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微微提高声音。
“晴晴宝贝儿∽，快过来，坐我旁边吧！”
粉衣女孩从眼镜青年身侧挤了过来，手里还抱了个水杯。
她在紫衣女孩身旁的位置坐下，又冲那个戴眼镜的青年俏皮地眨了眨眼，调侃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呀，良安哥，我正好也想和灿灿姐坐在一起呢，只能麻烦你坐后面了。
“哇噻，灿姐你怎么区别对待呢！好歹我们认识的时间也比你跟小学妹认识的时间久吧，怎么对我这么不客气，对小学妹就总是温温柔柔的！太伤我心了，我好歹当了你两年的小弟呢。”
胡良安，也就是那个眼镜的文秀青年，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地指责道，仿佛他真的被紫衣女孩的双标伤透了心。
边说着边利索地坐在了她们后排的位置上。
最后一个上车的青年也紧跟坐在了他旁边，翻看着相机，一声不吭。
“啧，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张灿看了胡良安夸张的表演，翻了个白眼。
她胳膊一伸，将粉衣女孩揽进怀里，还轻轻地捏了捏女孩软乎乎的脸蛋，“是吧？小宝贝儿～”
方知晴被揽进怀里有些受宠若惊，但仍然很顺从，就势将手中的水杯往张灿面前递了递，冲她笑了笑。
“灿灿姐，喝点水吧，等了这么久，你一点儿水都没喝，我看你嘴唇都有些起皮了，肯定口渴了，等会儿就到良安哥他们家了，喝点儿没关系，我专门给你拿的。”
张灿没想到她居然连自己都没在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接过水杯，给了方知晴一个飞吻。
“还是晴晴你贴心，muma～”
方知晴眨眨眼，付之一笑。
大巴重新发动。
方知晴左手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上戴的一串白玉珠，冰凉的触感格外清晰。
这玩意儿就是某次鬼使神差买下的，当时就碰到个穿得破破烂烂、看上去有点可怜的老道士支了个摊帮人算命，她抱着好奇的心思去试了试。
从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算命先生，但他们好歹穿得还算体面，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影子，可眼前这位……实在特别。
不过方知晴没有想到，正是她这番好奇心，把自己的小钱包给害死了。
八百八十八！奸商啊！
那个老道士先是吹得天花乱坠一通，再非得把那串珠子塞给自己，说些不明所以的话，她还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真的掏钱买了。
等清醒过来，那老道早就没影了。
orz真的服了。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她把它丢到了角落里。
直到这次出门前，她又鬼使神差地戴上了它。
为什么呢？诡异的难安，好像未知愈发迫近。
方知晴内心忐忑难言。
后排的胡良安看了看她们，也没再出声，扭头看向窗外。
大巴又重新行驶在山路上，车里重归宁静，只有树影与阳光在空气中活泛。
山路变得崎岖，大巴也随之起伏，颠簸异常，车上乘客被颠得东倒西歪。
意外便在此刻发生了。
方知晴的手腕一不小心磕到了座位旁，腕上手链被猛地一硌，不偏不倚。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手链应声崩断，数十颗玉珠仿佛挣脱了束缚，莹白的微光随即向四处散去。
正巧这时大巴行驶又变得平缓了。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到，方知晴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脸蛋瞬间升温。
见滚落一地的莹光，心中揪痛，毕竟当初也是花了八百八十八呢。
破珠子，没事儿找什么事儿呢，真是造孽啊！！
左思右想，见大巴也不再颠簸，于是便蹲下开始捡珠子。
车内众人也终于回过神来，帮着捡落在自己周围的珠子……
“谢谢……谢谢。”
方知晴数了数，十六的珠子还剩四颗没找到。
肉痛。
这可是活生生的票子换来的啊！
方知晴继续蹲着在地上寻找，恨不得将眼珠子落在地上。
“你的。”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的手，掌心平摊向上，四颗莹白的玉珠静静的躺在其中，衬得指尖露出淡淡的粉。
方知晴的目光循着这只手攀缘而上，最终定格在其主人脸上。
眼前的少女一头柔顺的黑长直自由地散开，披在肩上，恰到好处的齐刘海儿遮过眉毛，
眼角微微下垂，鸦羽般的睫毛轻颤，赫然一副不谙世事、惹人怜爱的无辜少女模样。
但她的眼眸如沉静的深潭，眉眼中透露出霜雪般的疏离，专注地望着你时，却无端漾开微澜。
一簇深藏于眼底的微光破冰而出，冷意与柔和交织，如同春日的薄雾覆着暖阳，教人一时怔忡，辨不真切。
方知晴直愣愣地陷入了她的双眼，就好似有什么不可抵抗的力量牵引着。
“晴晴，快接呀，愣着干嘛？”张灿道。
方知晴骤然回神，脸蛋一下爆红，像只煮熟了的小粉虾。
桑别枝没有催促，方知晴在看她，她又何尝不是在静静地观察着眼前蹲在地上的女孩儿呢。
她眼睛圆圆的，也很黑，像之前在路过的宠物店里看见的小狗耶耶。
桑别枝无法避免地走神了一下，她回味着，心中暗暗确定，这个女孩长得与自己比较“投缘”。
但她除了递珠子外，没有别的动作了。
而方知晴深觉有些丢脸，匆忙接过珠子道谢，坐回位置，面上红霞久久不褪。
手心间紧紧拢着的珠子，不知是不是错觉，隐约正在发烫。
方知晴回想起那双眼睛，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就好像，命中注定。
……
方知晴待脸上热度散去，又朝右侧偷偷瞄了一眼。
桑别枝察觉，偏头抬眼，
二人目光不期而遇。
“你好，小姐姐。你是大学放假回家吗？”
方知晴率先出言，浅浅一笑，脸颊两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对方一身装扮轻松闲适，还略带稚气的脸庞，加之一个半身高的行李箱，无疑是刚放假的大学学生。
“嗯。”
“是霁城这附近的学校吗？”
“不是。申城，F大。”
“好巧！我们也是，没想到我们还是校友呢！”
眼前的小姑娘眉眼弯弯，伸出一只白嫩的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知晴，‘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的方知晴。”
“很好听的名字。”桑别枝同她握了握手，“桑别枝，很高兴认识你。”
“我们是F大新闻系的学生，小姐姐你呢？”
“医学部的。”
……一阵无言。
方知晴没问，桑别枝也没话，就安静地注视她。
好有距离感。
尽管她没有冷漠的态度，却总觉得那双眼底的情绪淡得失真，柔和又疏离，但她又确实很认真地看着你。
方知晴：我是不是该再说些什么……死脑子快想啊！
一段沉默，方知晴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找些话说，她害怕把话落在地上，别人说些什么，自己总得有些回应。
譬如，一个适时的微笑或其他的什么。
意义在哪？她不知道，但不那么做，她会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说下去，尽管对方看起来有些冷淡。
而她不知道，桑别枝并不只是出于礼貌的倾听，而是正在细细地研究她。深褐色的眼睛一寸未动地观察着对面眼神飘忽的少女，平静而专注。
她抿了抿嘴又皱眉，十根小指头无意识地揉搓。
她有些紧张。桑别枝这样想到。
而此时紧张的少女终于开了口。
“小姐姐，哪届的啊？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方知晴对她有股莫名的亲近，此时赶鸭子上架，无意识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懊恼一声，急忙摆手补救。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可以交个朋友吗？呃，不对，不对……”
方知晴有些抓狂，第一次跟人家见面就这么唐突，好像骚扰美女的变态啊。
啊啊啊，她不会讨厌我吧QAQ。
“大二。”桑别枝道。
她平淡的声音打断了方知晴的胡思乱想，但她并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方知晴也识趣地没再提。
“没想到还是学姐啊！”方知晴打了两个哈哈。
“晴晴，不给美女也介绍一下我们吗？”
方知晴身旁的张灿冒了个头，调侃道。
“那由我来向学姐介绍一下我们吧，我们是五人记者学习小组，我身边这位是我们五人组的组长，张灿学姐。”方知晴拉过张灿胳膊，指了指。
接着又指了指身后那位看起来比较闷的青年，“这位是郈悔学长，他身旁的是胡良安学长。”
“他们也都是同校的，而且和学姐你正好同届呢。”
桑别枝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还有一位学长在原地守着车的，有机会的话再介绍吧。”
身旁的大娘凑过来，看向方知晴，问道：“小姑娘，你们都不是本地的吧，这是要去哪儿玩儿啊，我也没听说过这附近有啥好地方啊？”
“大娘，我是前面胡家庄的，他们都是我请去家里做客的同学。”胡良安抢先接话。
他挠了挠头，“本来好好的，只不过路上车坏了，只能等等看有没有车经过。”
说到这，他舒了一口气，“还好我们运气好。”
“凑巧啊，老头子我也是胡家庄的。”众人看向一直缄默，直到刚才突然出声的大爷。
大爷打量着方知晴一行人，露出了和蔼的笑。
桑别枝却突然察觉，自己的背包动了动。这微小的动作并未引人注意，除了背包的主人。桑别枝眉头跳了跳，却只是轻拍了下背包，不是很在意。
胡良安倒是与老头热情地攀谈起来，不过他心下有些奇怪，他根本没见过这人啊，什么时候村里多了这号人物？
但他很快便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毕竟也有可能使村里一些没见过的老人。
二人间气氛融洽。老头看向胡良安的方向，没头没脑的一句：
“不愧是我胡家庄的人啊，真有出息。”
……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到了胡家庄的入口，记者小队与桑别枝告别，跟着大爷下了车。
桑别枝静静目送他们离去，大巴再次启动，她收回目光，随手玩弄着棒球帽。
是哪里呢？不过算了，到底也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