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劳山壁影 《劳山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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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阁内的香炉里，燃起了一支名为“入定”的青烟。烟气并不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堵半透明的墙。
离司正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指，试图在那烟墙上画个鬼脸，谁知指尖刚一触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险些栽进那虚无的幻象里。
“沈大人，这墙……长牙了？”离司惊魂未定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火辣辣的触感。
沈听词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玉制的戒尺，那是他刚从因果库深处翻出来的“规矩”。
他看了一眼那面摇摇欲坠的烟墙，眼神中带着一抹嘲弄。
“那是‘贪心墙’。”沈听词放下戒尺，随手捏碎了一颗从《鄱阳神》位面带回来的腐烂珍珠，“《劳山道士》位面彻底扭曲了。原著里是王生求仙不成、撞墙而归。但在弃稿库里，那面墙不仅是阻碍，它是一张‘胃’。它专门吞噬那些想要不劳而获、寻找成功捷径的灵魂。那些求仙的人，最后都成了墙上的砖石。”
他将一张惨白如纸的残页推到离司面前。画中一名道士正对着月亮举杯，而他的影子，却在墙壁上逐渐分化，变成了一个个扭曲的、正拼命往砖缝里钻的干尸。
“离司，这次你要剥的，是那层名为‘捷径’的幻术。记住，在这世间，越是看起来容易走的路，代价往往越是超乎你的想象。”沈听词目光如炬，直刺离司的心底，“若你也在墙前动了念头，我也救不了你。”
【墨宝：滴！位面锚定：聊斋之《劳山道士》。】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王生的“求仙皮”，拆毁“虚荣之墙”。】
【特别提示：该位面具有‘物理规则扭曲’。】
【宿主会感到身体极轻，但千万不要试图穿墙，否则你的骨头会被墙里的‘贪婪泥’瞬间同化。】
离司紧了紧背后的离骨刀，感受到“舍命骨”在胸前散发出的阵阵凉意。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那团青色的烟气之中。
纸月亮下的仙宴——
离司落地时，正置身于一座极其幽静的山间庭院。
月光如银，洒在院中的石桌上。三个道士正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领头的那位老道，白发苍苍，仙风道骨，随手往墙上一划，便有一轮明月从墙中升起；再随手一抓，酒壶里便有取之不尽的仙酿。
“妙哉！妙哉！”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人满脸通红，眼神里全是狂热，“师父，这穿墙之术，徒儿真的能学会吗？”
那是王生。
在离司的重瞳之下，那月亮根本不是什么仙术，而是一张巨大的、被漂白了的人皮，正散发着腐烂的磷光。而那坛美酒，流出来的竟是暗红色的、带着血腥味的粘液。
“王生，只要你心诚，这天下哪有穿不过去的墙？”老道呵呵笑着，他的脖颈处有一圈细细的褶皱，随着说话的频率，那褶皱像是在呼吸一般起伏。
【墨宝：宿主！那老道就是‘墙妖’的化身。他在给王生喂食‘迷心散’。一旦王生真的撞向那堵墙，他的灵魂就会被墙芯吸走，成为维持这幻境的燃料！】
离司冷哼一声，离骨刀猛然出鞘。蓝色的刀光在伪装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冷冽。
“王大哥，这酒喝多了伤身，这墙撞多了……可就没命了！”
“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坏我仙缘！”王生猛地跳了起来，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没有半点瞳孔。
他咆哮着冲向离司，动作极快，但身体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软烂。离司一刀划过他的手臂，竟然没有流血，而是掉出了一卷卷发黄的、写满了“功德”字样的废纸。
“你根本不是想修仙，你只是想回乡显摆！”离司身形闪烁，避开了老道挥来的浮尘，“这身‘仙风道骨’的皮，你穿得不累吗？”
离司看准时机，离骨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挑开了王生背后的脊梁线。
“撕拉——！”
那一刀剥开的，是王生最深处的虚荣。
那层皮肉翻开的瞬间，并没有意料中的鲜血淋漓，反而像是一只被戳破的巨大脓包，从伤口中溢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
离司看到，王生的皮下不仅塞满了名利的铅块，那些烂疮更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小口，正疯狂吸吮着他本就不多的神志。
原来，他在家乡时便好逸恶劳，不愿躬耕，只因听闻道术能让他“点石成金”、“穿墙取物”，便执意远赴劳山，求的不是长生大道，而是那种能凌驾于众人之上、坐享其成的快感。
这层“求仙皮”下，藏着的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越是渴望在同乡面前显摆，这皮下的脓水便流得越快，将他原本坚韧的骨骼腐蚀得如糟木般脆弱。
所谓的仙术幻影，不过是这股虚荣心在废墟上开出的毒花。离司冷眼看着王生在痛苦中扭曲，她明白，若不彻底剥去这层名为“捷径”的腐肉，他永远也无法真正直立行走，只能像这幻境里的蠕虫一般，在名利的淤泥中溺死。
皮囊之下，竟然全是一块块刻着“名利”、“富贵”、“美色”的沉重铅块。这些东西将他的灵魂压得扁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轻盈到可以穿墙，他甚至剥离了自己的良知和双亲的思念。
“啊！！！”王生发出一声惨叫，那些铅块轰然落地，将院子的地砖砸得稀碎。
老道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阴鸷。原本仙气缭绕的庭院开始扭曲、收缩，四周的墙壁猛地向前推移，像是一张张生满了獠牙的大口，试图将离司彻底合围。
“墙！全是墙！”
离司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限死循环的迷宫。无论她往哪个方向冲，面前都会瞬间立起一堵坚硬无比的砖墙。
【墨宝：警告！宿主陷入‘认知囚笼’。你的所有退路都被王生的执念封死了。除非你承认‘捷径’存在，否则你会被生生困死在这里！】
“承认捷径？”离司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沈听词的傲气，“这世间最远的捷径，就是老娘一步步踩出来的路！”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层出不穷的墙壁。
“沈大人说过，真话才是最钝的刀，而真实的痛，才是唯一的出口。”
离司猛地转身，将全身的冥力汇聚于左肩，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迎着一堵正极速推来的墙壁狠狠撞了上去！
“轰——！”
那是骨头与硬石撞击的声音，沉闷且剧烈。离司感觉到左臂传来一阵剧痛，甚至能听到骨纹碎裂的声音。
但与此同时，世界碎了。
原本华丽的庭院消失，露出了它荒凉的真面目——这里竟是一座巨大的乱葬岗。那所谓的“仙墙”，是由无数具横七竖八的枯骨堆砌而成的，上面爬满了吸食精气的暗红色苔藓。
老道变回了一具半人半石的怪物，正哀嚎着在阳光下融化。
离司拄着刀，大口喘息。她看着那个瘫倒在枯骨堆里的王生，他已经变回了一个落魄的农家子弟，正捂着流血的额头大哭不止。
“醒了就滚，以后再想撞墙，先摸摸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离司吃力地走到那堆枯骨的中心，那里漂浮着一张散发着浑浊黄光的残页。
【任务进度：聊斋·劳山道士位面残页回收成功。】
她伸手抓向残页，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撞，虽然破了幻境，但也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地时，一柄熟悉的红伞悄然出现在她的头顶。
沈听词那身紫色的长袍在一片荒冢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垂下眼眸，看着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离司，嘴角虽然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嘲讽，但眼神深处却隐约透着一丝……心疼。
“沈大人……我没撞邪，我撞了墙。”离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蠢货。”沈听词弯腰，将她横抱起来，“我教你的法子是让你‘离骨断念’，没让你用脑壳去试墙的硬度。这一撞，又要折损多少阴寿，你知道吗？”
离司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清冷气息，只觉得无比安心：“那……那我的信任点是不是能多加几个？”
“看你这副猪脑子的份上，加五个。”沈听词别过脸，身形一晃，带着离司消失在了这片荒凉的幻境之中。
无声阁内，离司正趴在榻上，任由沈听词用那把戒尺（其实是上好的疗伤药玉）在她的背部缓缓按摩。
“疼疼疼！大人轻点！”离司鬼哭狼嚎。
“活该。”沈听词冷声回应，手上的动作却柔和了不少。
他看向案几上那张新回收的《劳山道士》残页。画中那面原本邪恶的墙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盘旋、漫长却真实的石子路。
“因果快要圆满了。”沈听词低声呢喃，目光转向了画轴的最末端。
在那里，最后几张空白的残页正在微微发光，其中一张，隐约倒映出了一个穿着红衣、手拿离骨刀的小小身影。
离司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正因为加了五个信任点而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去抵扣那三万八千贯的债。
她不知道的是，下一章，她要剥开的，将是她自己那层最深藏不露、也是最不可言说的“身世皮”。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劳山壁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