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荒野孤坟 《义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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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风今日停得诡异，无声阁外的枯桃树却无端抖落了几片焦黑的叶子，冥河水今日流得极静，原本喧闹的渡口被一阵浓得化不开的冷雾锁住。
离司正坐在廊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离骨刀的柄。
那刀刃上还残留着上一个位面《布客》留下的暗红色血丝，在冷月下泛着幽幽的光。
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刚从沈听词那儿“顺”来的玄铁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理着身上的喜服，暗红的绸缎上也隐约透着一股子布客中留下的霉味。
“沈大人，这下一页的‘气味’，可不太对劲。”离司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缓步走来的紫色身影。
沈听词手中托着那卷《众生相》，残页正微微颤动，散发出一股子陈旧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让人心碎的哀鸣。
残页上没画什么妖魔鬼怪，只画了一只通体漆黑、眼神坚毅的土狗，它正低着头，死死咬住一个已经半个身子掉进枯井的男人的裤脚，试图将他从一个漆黑的深潭边缘拽回来。
那狗的眼神极冷，不像是畜生，倒像是个活了百年的修行者。
沈听词摩挲着手中的账册，指尖划过“信任点”那一栏，眼神深处藏着一抹玩味。
“这是《义犬》。”沈听词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在落到那黑狗画像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紫袍在雾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原著里是灵犬救主，甚至在主人死后守坟至死。但在弃稿库里，这‘忠诚’被炼成了一道枷锁。那狗剥了自己的皮去救主人，而那个受了恩惠的人，却反手想把这层‘皮’拿去卖个好价钱。”
他看向离司，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离司，这次你要剥的，是那层名为‘报恩’的枷锁。记住，在这世间，有些忠诚是良药，有些忠诚……却是穿肠的毒药。你若看不清，便会被那‘义’字生生勒死。”
【墨宝：滴！位面锚定：聊斋之《义犬》。】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主人周三的“伪善皮”，带回灵犬的“舍命骨”。】
【特别提示：该位面处于‘荒野梦境’。宿主将失去嗅觉，只能通过眼睛判断谁才是真正的‘忠臣’。】
离司心中一颤，她想起了自己那不知所踪的师父，也想起了沈听词口中那所谓的“契约”。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那是沈听词新存入的“信任点”在发烫。
她挑了挑眉利落起手，离骨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雾蒙蒙的荒野。
“管它是药是毒，只要皮下藏着鬼，我照剥不误。”
雨夜破庙，那双带血的眼
离司落地时，正赶上一场足以淹没荒野的瓢泼大雨。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里，脚边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火光摇曳中，一个中年汉子正缩在角落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发财了……这下真的要发财了……”
那是周三，画里的主人。
在他面前，躺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狗。
黑狗的一条后腿被捕兽夹生生夹断，露出森森白骨，可它却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枯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三背后的背篓。
【墨宝：宿主小心！那背篓里装的是黑狗刚刚自愿剥下的‘玄冥皮’。它为了救周三脱离陷阱，以皮换命，献祭给了山中的邪祟。】
离司开启重瞳。
她看见周三的影子在墙壁上剧烈扭曲，原本憨厚的脸庞在阴影中变得极其狰狞。
他的手上，正握着一把生了锈的剥皮刀，眼神里的贪婪比庙外的雷声还要响。
“周大哥，这雨大，歇会儿吧。”离司缓缓起身，离骨刀藏在袖中，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歇？不能歇！”周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护住背篓，“那帮皮货商说了，这玄冥皮制成的坎肩，能保百病不侵！这畜生反正也要死了，不如彻底成全了我，也算它报了我的养育之恩！”
离司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只黑狗。黑狗似乎听懂了人话，它没有愤怒，眼神里竟然闪过一缕极其人性化的悲哀，随后缓缓合上了眼，任由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枯草。
“周三，它救你，是因为它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离司一步步逼近，离骨刀上的蓝芒映照出她眼中的寒意，“你杀它，是因为你把它当成了换钱的筹码。这世间，哪有这样的‘成全’？”
“因为它是个畜生！”周三咆哮起来，他脸上的皮肤开始像干燥的纸片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粘稠的粘液，“它救我是它的本分！我想发财是我的天命！它既然忠心，就该忠到底，把命也给了我！”
【墨宝：警告！周三正在进行‘因果逆转’。他试图通过辱骂灵犬，来抵消自己背负的‘救命之恩’的业力，从而无损地带走那张玄冥皮！】
离司心中那股因为《布客》位面积攒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她想起沈听词说的话——“信任”是契约，而这种单方面的践踏，最是让人恶心。
“万法归一，剥魂！”
离司不再废话，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她那一刀，没有劈向周三的喉咙，而是精准地划开了他背后的那层“皮”。
“撕拉——！”
那一刀下去，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无数密密麻麻、如同黑蚁般的黑色文字。那是周三这辈子撒过的谎、毁掉的诺言，以及他在黑狗面前演了一辈子的“好主人”戏码。
“啊！！！”
周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那些文字的冲刷下，他的肉身迅速干瘪，最后只剩下一张画皮瘫软在地上，那原本藏在皮下的贪婪，被大雨淋得无处遁形。
离司冲向那只黑狗，试图用刚学会的灵力帮它封住伤口。
可就在这时，原本奄奄一息的黑狗猛地跳起，它没有反击，也没有逃跑，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向了那堆还在燃烧的篝火。
“不！回来！”
离司惊呼出声，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狗将那张被周三夺走的“玄冥皮”抢了回来，连同它自己那残缺的躯壳，一起投入了熊熊烈焰中。
【墨宝：它在自毁。它不想让自己用命换来的东西，最后变成主人的催命符，更不想让这份忠，沦为交易。】
火光中，黑狗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它隔着烟火，深深地看了离司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恨，竟然只有一种终于还清了债的宁静。
“傻狗……”
离司蹲在火堆旁，泪水大颗大颗地落进灰烬里。
她这辈子剥过无数张皮，收过无数种怨气，却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只有算计的冥界，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纯粹”的重量。
那是任何金钱、权势、甚至寿命都无法衡量的东西。
回到无声阁时，离司的眼睛还是红肿的。
她把那张被烧得只剩下边缘的《义犬》残页放在沈听词的案几上，闷头坐在一旁，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听词看着那张残页，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焦黑的痕迹，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对着墙角发呆的姑娘，心中那抹因为“利息”而产生的冷硬，竟悄悄软化了几分。
“离司。”沈听词走过去，破天荒地没有翻开那本黑色的账册，“这只狗，原本是有机会成仙的。”
离司抬起头，嗓音有些沙哑：“可它选了最绝路的一条。沈大人，你说它图什么？图周三那点残羹冷炙，还是图那句虚伪的赞美？”
“图个心安。”沈听词俯下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在离司的眼角，那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债主。
“在这因果库里，心安才是最贵的价码。周三想用贪婪买心安，所以他碎了；这条狗用命换心安，所以它留下了这张残页。”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墨色玉石，塞进离司有些冰凉的手里。
“这是它留下的舍命骨。拿去吧，这东西能帮你镇住识海里的那些杂念。”
离司握紧玉石，一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量瞬间传遍全身。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沈听词，闷声问道：“那这次的债……又要翻倍了吗？”
“鉴于你这次为了‘公道’流了泪，损耗了阴德。”沈听词重新站直，恢复了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这次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我全免了。另外，额外奖励你两个信任点。”
离司破涕为笑：“沈大人，你这是打算改行当慈善家了？”
“想得美。”沈听词背过身，语气恢复了清冷，“你欠我的债，哪怕是这只狗也还不起。离司，你要还的路，还长着呢。”
离司回房休息后，沈听词独自站在月光下，展开了那卷完整的《众生相》。
他看着《义犬》残页归位，而它旁边，正缓缓浮现出一张极其壮阔却又极其惨烈的画卷。
画面上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湖泊，一座巨大的神庙矗立在水中央，而无数穿着官服的尸体，正顺着湖水漂流。
“《鄱阳神》。”
沈听词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回荡，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
“离司，这次我们要对付的，是这世间最难剥开的一层皮——‘权势’。在那万民敬仰的神像下，藏着的是比周三更丑恶的灵魂。”
他收起画卷，看着阁楼上方那盏温暖的灯光，心中那点因为《布客》位面而产生的孤寂，终于在这一刻，被那个大喊着“利息加倍”的吵闹姑娘给填平了。
离司拎起离骨刀，眼底闪烁着坚毅的光芒：“管他是神是官，只要皮下藏着鬼，我离司，照剥不误！”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荒野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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