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崭新 此后种种, ...
-
沈沅芷一惊,难道那药材箱子里藏着个人不成。
似乎是为了验证沈沅芷的猜想,缝隙里的一抹蓝几不可察动了动。“这药材箱子有古怪!”沈沅芷不知道这商队的人是否知情,她并为贸然上前去问,只是留了个心眼,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有古怪的药材箱子。路途劳累,沈沅芷实在抵不住困意最终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那箱子里竟真钻出一个人。那少年看着年岁不过十五六,着一缎蓝锦袍,腰间系一白玉坠,头上束发的玉冠也并非凡物。只见他悄悄摸到沈沅芷旁边,偷偷解开了沈沅芷的包裹拿了个东西出来,就在这时,沈沅芷却突然睁开了眼,一把夺过包裹,“你是何人,为何躲在箱子里?”
那年轻公子摸摸头,讪笑道:“我是和你们一路的行商。”
“有你这样的行商吗,转过来!你刚从我包里拿了什么东西?”,面对沈沅芷的质问,年轻公子从衣袍里掏出了一个饼。
“我这不是太饿了吗,姐姐你行行好,你也不忍心看着我饿晕在这里吧”。
沈沅芷没想到这年轻公子如此厚脸皮,心中依旧怀疑,但看这地主家的傻儿子,好歹放下了点心。
“说实话,你到底想干嘛?”,沈沅芷再次发问。
年轻公子稍作沉默,还是开了口:“我不是行商,但是我确实要去青州。”
既如此,沈沅芷也没有追问什么,她分了一点干粮给这少年。
一夜无话,他们靠在箱壁上沉沉睡去。
青州路途遥远,只不过稍作休整,商队便继续上路。
“喂,你是离家出走吧。”,沈沅芷淡淡地说起。
小公子一惊:“欸你怎么知道,不对,我……我不是离家出走,我真的去青州有事。”
“看你这富贵公子样,身上别的啥都没有,不是离家出走是什么”,沈沅芷递给他一个饼,“吃吧,小少爷,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
少年接过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个……我叫司徒胜,姐姐,我去青州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我确实是……离家出走的。”
沈沅芷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处,追根究底又能如何。
但没想到这小崽子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一炷香后,司徒胜终于停了下来,沈沅芷实在是不堪其扰。
“喂,小少爷,你能不能安静一会,每天这么赶路你不累啊,精力还这么充沛!”沈沅芷问道。
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司徒胜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沅芷,沈沅芷也不好再说什么。
沉寂过后,沈沅芷开口问道:“司徒胜,你到底为什么要去青州,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容身,你为何如此执着于青州?”
沈沅芷看见,司徒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迷惘,他到底开口了:
“我此番要去青州,正是因为青州平阳郡仙门百家齐聚一堂,举办选拔大会。我……想去试试。”
“我知道,在家里没人看得起我。或者说我早就没有家了。父亲是个大商人,长年累月的不在家,母亲…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了,我却活了下来。祖母总是骂我娘没用,只给父亲生了我这一个孩子就去了,白占了那么多年正妻的位置。”
“只是很快所有人就都把母亲忘了,父亲的续弦为他接连生下两男一女,后院莺莺燕燕也好生热闹,再也没有人记得我母亲了,我是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遗物,可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相貌,不知道她的喜好。”
“我想去修仙,我想去看看传说中的仙人能不能让我再见一次我的母亲,我想问问她,这么多年,她在天上过得好吗?我想告诉她,她给我缝的每一件小衣服,给我准备的每一个平安锁、每一个护身符,我都看到了。可是阿娘,你就像一片来去无影的孤云,仿佛一生的任务就是相夫教子,你甚至没留下一样完完全全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你是女儿、妻子、母亲,却独独不是你自己。”
“选拔大会十年一次,这次恰好遇上,我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了,我本来就是孤身一人,但我还有这个愿望,我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实现这个愿望。
”
……
沈沅芷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她想到了自己,可是自己,又有什么牵挂的呢,又有什么想要的呢?她想起了她在齐国公府度过的前十五年人生,她想起了她那一生为情所困的母亲和杳无音信的父亲,她想起了前世剧毒钻心的痛……无数的人、无数的场景在她眼前一一闪过,最终又定格在她逃出齐国公府的那一瞬,中都城逐渐远去,她的过去也随之飘散。
夜晚的驿道安静得让人害怕,只有时不时的蹄声配合着前方的黑暗,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司徒胜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仿佛又成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少爷,“姐姐,你要去青州干什么啊?”
沈沅芷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一起去参加那个选拔大会吧。”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补了一句:“不管是为了什么。”
一夜无话。
时间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又不留情面,我们抓不到它,它却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路上的山川河海、众生万物,都是沈沅芷两世以来从未见过的。
她和司徒胜也逐渐熟络起来,少年总是“阿姐、阿姐”的叫她,有时候烦的不行了,沈沅芷总是去找赵三娘躲个清净。
三娘是这商队中的游医,家里是开医馆的,只是她不愿意拘泥于小小的一番天地中,于是选择当一个游医。这些年她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也看过不少奇闻异事,沈沅芷很喜欢听她讲自己以前的故事,那是一个截然不同、她从未得以窥见的世界。
青州驿已近在眼前,他们已到青州版图,过了青州驿,便是青州的平阳郡,商队也要在此驻扎,出售一部分货物。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路,要靠自己走了。
平阳郡虽是青州主城,却远不及中都繁华,但风土人情也别有一番风味。和司徒胜在街上逛着,看着摊贩的吆喝声,沈沅芷觉得十分新奇——还在齐国公府的时候,她总是被约束着的,这样逛街,沈沅芷还是第一次。
二人逛完后决定找个客栈先住下,面对现在两眼一抹黑,只知道选拔大会在青州举办,别的一概不知的情况,沈沅芷决定主动出击向客栈老板询问,毕竟有钱就不是什么难事。
她摆出几块碎银子在客栈老板面前,正在打算盘的老板眼睛都看直了,得知他二人的来意后,客栈老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就晓得你两个是为了这事来了,这段时间平阳郡全是外地人噻,都是为了去参加仙人们的啥子选拔大会,哎呦,你两个怕是要赶紧去了,还有十天,还是十天就要开始喽,出了平阳郡一直往西南走,在九曜山山脚下有个落尘镇,辣个选拔大会,就在那里喽。”
“你两个小娃儿如果要去的话,阔以找个本地人带路,山路弯弯绕绕的,你两个外地小娃怕摸不通,这两天城里好多人都愿意去带路,毕竟还能挣点钱嘛。”
“我家那个瓜娃子成天在家闲着,小娃要是愿意呢我让他带你们去,瓜娃子对这路熟滴很。”
客栈老板还说,如果要去落尘镇的话,路上至少得耽搁三天,平阳郡出去全是山,山路难走的很,赶夜路也不好赶,最好快点动身。
二人商量后决定雇客栈老板的儿子当向导,休整一夜,第二天再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行囊的二人在楼下看到了老板儿子——一个黝黑的汉子,看着二十来岁,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喊他柱哥就行,他负责带他二人去落尘镇。
一路上司徒胜总是叽叽歪歪的,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什么“这是什么花啦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青州的姑娘都好白啊,好漂亮啊”,“柱哥你娶媳妇了没,你媳妇漂亮吗”,沈沅芷不语,只是一昧觉得司徒胜聒噪。
晚上为了安全他们都是休息,不赶路,山上的夜晚总能看到很多很多星星,沈沅芷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这一切难道都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吗?梦醒了,又是那道永远也跃不出的高墙。
只是这从来都不是大梦一场,思及此,沈沅芷终还是释怀地笑了笑。
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司徒胜,她心想:“现在就很好,一切都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开始,这已经是曾经的她万万不敢奢求的了,如今却也都实现了。
这便很好了。
天亮以后,他们便继续赶路,终于在第三日中午赶到了落尘镇。柱哥把他们带到后也和其他本地人一起结伴回平阳郡去了。
多年以后,当看到那些少年少女的青春面庞时,沈沅芷总会想起她第一次来落尘镇的那一天。
江山代有人才出,但永远也没有第二个懵懂的沈沅芷了。
那一天,少年人怀着满腔孤勇走向未知的道路,她并不知道她以后将要面对什么,但她从不妥协,此后种种,无论是上天入地还是刀山火海,那是她自己选择要走的路,少年人永远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