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不止》砚南知夏

2、I，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晨露还挂在香樟树的叶片上时，沈砚青已经走到了操场入口。他今天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手里除了习题册，还多了个白色的小药盒。

　　林野的身影在跑道尽头出现，步伐比昨天慢了些，大概是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看到沈砚青时，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跑过来，停在他面前时，呼吸比往常更急促些。

　　“今天怎么这么早？”林野扯过单杠上的毛巾擦了把脸，目光落在沈砚青手里的药盒上，“那是什么？”

　　“消毒用的。”沈砚青把药盒递过去，指尖碰到他汗湿的手背，像被温热的水流烫了一下，“你的脸需要处理。”

　　林野低头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药盒，是女生常用的那种，边角磨得有些发白。他挑了挑眉，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碘伏棉片和创可贴，还有一小管凝胶，管口残留着点透明的膏体。

　　“学霸还随身带这个？”他拿起一片棉片，在指间转了转。

　　“上次运动会备用的，一直没扔。”沈砚青别过脸，看向跑道，“快点处理，不然会发炎。”

　　林野没再追问，撕开棉片往脸上按。碘伏碰到伤口时传来刺痛，他“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个川字。沈砚青看得心头一紧，伸手想按住他乱动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指尖在身侧蜷了蜷。

　　“别动。”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野乖乖停住动作，抬眼看着他。晨光顺着沈砚青的发梢滑下来，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少年的嘴唇抿成条直线，眼神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像是在解一道精密的物理题。

　　“好了。”沈砚青把用过的棉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拿出那管凝胶，“这个涂上去不疼，还能消疤。”

　　林野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沈砚青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抹过他脸颊的伤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林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晨露的清新，钻进鼻腔时，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好了。”沈砚青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凝胶的滑腻感，“可以做题了。”

　　林野“嗯”了一声，低头翻开习题册，却没立刻动笔。他用余光瞥着沈砚青，看他认真地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昨天……”林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干涩，“那个撞你的人，我已经跟他说了，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沈砚青的笔尖顿了顿：“你不用这样。”

　　“我乐意。”林野说得理直气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解”，“这道题，再讲一遍。”

　　沈砚青没再反驳，重新拿起笔给他讲解。晨风吹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早起的鸟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林野已经能独立解出两道基础题了。他把习题册往书包里塞，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给沈砚青：“给你的。”

　　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圆滚滚的，在晨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沈砚青愣了一下：“这是？”

　　“赔你昨天被撞的精神损失费。”林野说得坦荡，耳根却悄悄红了，“橘子味的，挺甜。”

　　沈砚青接过来，糖纸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头想道谢，林野已经扛起书包往教学楼跑，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个偷了糖的小孩。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沈砚青把那颗糖放进了笔袋最底层。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枯燥的语法，他却忍不住走神，指尖偶尔碰到笔袋里那个小小的硬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下课铃刚响，班长就拿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昨天的数学小测，大家发下去订正。”

　　试卷传到沈砚青手里时，他扫了眼分数，148分，扣的两分是因为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不够规范。他刚拿出红笔，就听到后排传来一声低骂。

　　“操，又是不及格。”林野把试卷揉成一团，往桌洞里塞。

　　沈砚青回头看了一眼，林野正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生闷气。他犹豫了一下，拿着自己的试卷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林野的桌子。

　　“我看看。”

　　林野没抬头，闷闷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垃圾。”

　　沈砚青没理他，从桌洞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试卷，小心翼翼地展开。红色的叉号几乎铺满了整张纸，只有几道选择题对了，还是蒙对的那种。

　　“这里，”沈砚青指着一道函数题，“你把定义域搞错了。”

　　林野终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大概是觉得丢人。“我就是学不会这些破玩意儿。”他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个被难题困住的小孩。

　　沈砚青的心莫名软了一下。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自己的试卷摊开：“你看，这道题应该先求导，再判断单调性……”

　　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说得通俗易懂。林野听得很认真，眼神紧紧盯着试卷上的步骤，偶尔点点头，或者皱起眉表示没听懂。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全校第一的学霸会主动给全校闻名的学渣讲题，而那个学渣居然还听得那么专注。

　　“懂了吗？”沈砚青讲完最后一步，抬头问他。

　　林野盯着试卷看了半天，突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起来。这次他没再出错，步骤清晰，答案准确。“我会了！”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找到了宝藏的孩子。

　　沈砚青忍不住笑了：“嗯，很棒。”

　　林野的脸颊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沈砚青刚打好饭，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沈砚青，这道物理题你能给我讲讲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递过练习册，脸颊红红的。

　　“我也有题想问……”

　　沈砚青正准备开口，一道身影突然挤了过来，把他往旁边一拉。“让让，学霸要跟我吃饭。”林野把沈砚青的餐盘往自己手里一拿，径直往角落的桌子走去。

　　女生们愣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满是惊讶。

　　“你干嘛？”沈砚青皱着眉。

　　“她们太吵了，影响你吃饭。”林野把餐盘放在桌上，又去打了份糖醋排骨，往沈砚青碗里夹了一大块，“多吃点，看你瘦的。”

　　沈砚青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林野。少年正埋头扒饭，额角的创可贴在灯光下很显眼，嘴角还沾了点米饭。他突然觉得，这个校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下午有生物实验课。”沈砚青扒了口饭，“你别又逃课。”

　　“知道了。”林野含糊地应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生物实验课上，老师让两人一组做显微镜观察。林野理所当然地跟沈砚青一组。

　　“你看，这是洋葱表皮细胞。”沈砚青调好显微镜，让林野看。

　　林野凑过去，看了没两秒就直起腰：“什么玩意儿，一点都不好看。”

　　“认真点。”沈砚青无奈地摇摇头，重新调整焦距，“考试要考的。”

　　林野只好又凑过去，眼睛盯着目镜，嘴里却不停念叨：“还不如看篮球赛有意思……”

　　沈砚青没理他，在实验报告上记录着观察结果。突然，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喂，学霸，”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我手。”

　　沈砚青低头一看，林野的手指上划了道小口子，正渗着血珠。大概是刚才拿载玻片时不小心被划到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砚青皱起眉，从口袋里摸出早上那个小药盒，拿出棉片给他消毒。

　　“嘶……轻点。”林野龇牙咧嘴地说，眼神却落在沈砚青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周围的同学都在忙着做实验，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实验课结束后，沈砚青把实验报告递给林野：“照着抄一遍，别忘了交。”

　　林野接过报告，看了眼沈砚青清秀的字迹，突然说：“你的字真好看。”

　　沈砚青的耳尖微微发烫：“快点抄。”

　　林野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认真地抄起来。他的字还是那么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林野终于把实验报告抄完了。他把报告递给沈砚青，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沈砚青接过来看了看，虽然字迹潦草，但没有漏项。“还行。”他点点头，“下次争取自己写。”

　　“知道了，小老师。”林野笑着说，拿起书包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砚青愣了一下：“不用了，我家不远。”

　　“天黑了，不安全。”林野说得理所当然，“就这么定了。”

　　沈砚青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走出教学楼。晚自习后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蝉鸣声比白天更响亮了，像是在为这个夜晚伴奏。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却不觉得尴尬。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夏夜的燥热，吹起沈砚青额前的碎发，林野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那缕发丝。

　　快到沈砚青家小区门口时，林野突然停下脚步：“喂，学霸。”

　　“嗯？”沈砚青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林野脸上，给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挠了挠头，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明天……还去操场吗？”

　　沈砚青看着他，突然笑了：“去。”

　　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那我明天早点去等你。”他说完，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沈砚青挥了挥手。

　　沈砚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还没拆开的糖，糖纸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这个夜晚画上一个甜蜜的句号。

　　回到家，沈砚青把那颗糖放在了书桌的笔筒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糖纸上，泛着亮晶晶的光。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道微光，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林野正趴在书桌上，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小口子，嘴角一直扬着。他拿起手机，给兄弟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五点，叫我起床。”

　　对方很快回了个惊讶的表情：“野哥，你转性了？平时叫你起床比登天还难！”

　　林野笑了笑，没回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沈砚青给他讲过的习题册，借着台灯的光，认真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