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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冰山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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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穆一下子火了。
“他给钱了吗?”但面对与此事无关的人,她还是藏起情绪询问着,看到阿嫲点了头才拎起包小跑着追上去。
“陈望源!”她的高跟鞋敲打着地面,在没什么人的小路上格外清楚。
“你把笔记本给我!”等她好不容易追上那人,再也不必压制自己的怒火。
陈望源猛地转过来,也同样满眼怒气。
“怎么,你要跟我吵一架?”她看出他之前和自己一样克制压抑着,这时候终于要爆发了,于是在心里做好准备,脑子也飞速转着,一直在想要怎么应对才能不落下风。
陈望源重重喘息着,后退了一步,正走到路灯下。
被这样照着,他突然找回了一点理智。
无论他如何怨恨、气恼,如果真的和一个女孩子大吵一架也是不好的。
“我是他的儿子,我会替她去那些地方的。”
他的精神气力只够支撑他说这样一句话,说完就立刻转身,脚步飞快,仿佛晚一秒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今天碰到的,偏偏是在这件事上绝不会退让的秦穆。
秦穆几乎是一瞬间就跑过去他前面拦着。
“过河拆桥?拿到了笔记本就要把我扔掉?”秦穆再也顾不得自己说话是否过于直白伤人,面对这样冷血奇怪的人她何必在意对方的想法。
“九年义务教育就教你这样做事吗?陈老师,听说您可是博士啊,这么多年只钻研学术,不学着做人啦?”
“秦穆!”
陈望源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大到路人都忍不住侧目,然后有些害怕的快步走开。
“我在啊,喊我干嘛!”秦穆也不甘示弱,上前两步一把抢走笔记本。
“我告诉你,老师说让我和你一起去,无论你愿不愿意、讨不讨厌我我们都要一起去。”
“我知道你和老师之间有一些矛盾,可是她已经不在了,你连她最后的心愿都不愿意好好完成吗?”
“我们家的事儿你又不知道你凭什么在这里言之凿凿!”陈望源握紧拳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你只不过是她的学生,你以为她给你笔记本是给了你圣旨吗!”
“这是她的遗愿!”秦穆不可置信的红了眼眶,下一秒眼泪就留下来,“一个你尊敬、爱重的人的遗愿!怎么就不能跟圣旨比了?”
“你怎么讨厌我都没关系,但你对老师呢?你到底在不在乎你们之间的母子之情,如果你在乎、也爱着她,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秦穆不知道他们母子之间矛盾究竟是什么,但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她直击了痛点。
那就是如果你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有想要替她实现未竟心愿的冲动,无论是一件多么难做的事情。
陈望源何尝不明白,但看着面前这个母亲最喜欢的学生,他心里的反感厌恶又没法控制的溢出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在来时他们走过的这条路上,两个人的争吵之声仿佛要将上一次的寂静全都补齐。
梧桐树叶“沙沙”的抖动着,也许要被他们这样的架势吓到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她又没有告诉我。”他还是不死心,嘴硬反驳着。
“那是她怕不肯!”说到这个,秦穆脑海里就浮现出在病房老师嘱托她的样子。
“她就是怕你不愿意,怕你嫌她麻烦,又碍着母子一场答应了,等她走了就把这事儿抛到一边去。”
“她给我,也就是想换一个人劝劝你而已。”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是啊,她本来应该最理解老师的为难的,她也应该好好劝劝陈望源的,怎么事情进展到现在,两个人反而像走在对抗路一样争吵不休。
她看了看面前垂着眸,脖颈上青筋毕露的陈望源,最终先一步投降。
“陈老师,算我求你,咱们一起去把这件事儿做完,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笔记当然也要留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秦穆真是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识大体、如此能屈能伸。
对面的陈望源却抬起了头,用颤抖的声音问她。
“为什么?”
“为什么你愿意为了她做这些,哪怕被我这么对待?”
秦穆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因为老师对我很好,她值得我为她做这些。”
“况且这是什么很难为人的心愿吗?想不通的应该是我,你为什么突然变脸?为什么就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这人明明上一秒还在和她道歉呢!
陈望源冷哼一声,声音里像是藏了一场延绵不绝的阴雨,“你不会明白的。”
母亲活着的时候就把爱分给了自己的学生,留给他这个孩子的那一份少得可怜。
如今人不在了,连完成遗愿这种事情也要继续和她的学生一起分享。
他又怎么不心寒!
他爱母亲,哪怕母爱如此稀薄分散,他依然爱她。
怨恨当然也有,命运仿佛从来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母亲。
他看着对面秦穆脸上的泪痕,竟然也不自觉地淌下一行泪,滚烫炽热。
两个人面对面,却一个望天一个望地,秦穆猜不透陈望源的心思,她只看懂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其实很在乎、很爱自己的母亲。
秦穆不是没见过老师提起儿子时的愧疚和遗憾,她也相信老师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不会无动于衷一点都不弥补。
但母子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还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秦穆想不通。
突然,一阵“咕噜”声响起。
两个人都被搞蒙了。
直到“咕噜”声再次响起,秦穆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肚子在叫。
泪痕已干,脸颊又骤然涨红。
秦穆这边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对面的陈望源却开口了。
“你没吃晚饭?”
“下午从灵堂走,我就回单位请假去了,后来回家忙着做这次旅游的计划过了饭点,就没吃。”
居然是因为母亲的遗愿旅行请假,又马不停蹄地提前准备。
陈望源轻叹一声,气消了大半。
看来只能和老师的学生分享母亲的遗愿之旅了,如果说有什么算得上苦中作乐的好事,大概就是她也是真心对母亲好的。
“想吃什么?”他主动给刚刚的争执递了个台阶。
没想到秦穆还是摇头。
“如果没来得及吃晚饭,我就不会吃了。”她说完还是执着的想要他的一句承诺,“所以你同意带上我一起完成老师的遗愿吗?”
陈望源已经迈开脚步,听见身后女士再次发问,他嘴硬不肯直言自己心里已经同意。
“笔记本在你手里,你不去我怎么走。”
秦穆撇撇嘴,“幸好我抢回来了。”
“你没抢回来也得带着你。”前面的男人眼看着她从他后面快步走到与他平行的位置,“要不然你会骂我过河拆桥,以及‘慰问’我的求学之路。”
秦穆终于重新露出一丝笑意,“陈老师还喜欢讲冷笑话啊。”
陈望源不接她的话,而是再次确认她真的打算今晚空着肚子。
“当然,我一直保持这个习惯,不会破例的。”
“那你现在应该回家了。”他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去灵堂再看看老师就走。”
这次,月亮没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大概是知道他们心有挂念,于是不忍耽搁。
梧桐的树叶枝桠在地面上投射出独一无二的精致印花,而走在印花上的人却不曾欣赏。
陈望源屈服了,但并不是与她和解,也不是与母亲和解。
夜半守灵,他认真的为这件事情下了定论,这只是一个儿子在做应该做的事而已,能够容忍着和不喜欢的人同行,已经是非常孝顺了。
但秦穆明显与他心态不同,有假期的人果然清闲,几乎每天都出现在灵堂帮忙做些杂事。
大到指引亲朋,小到三餐订购,在场的人再也没因为手忙脚乱饿过一顿肚子。
陈望源有时从灵堂往外看就能看见她,他注意到她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要不然,她就是拿着电脑在敲敲打打。
这人总是认认真真、坦坦荡荡,反衬得他每次暗中观察都像是做贼。
倒是让他也莫名心虚了。
出殡的日子很快又来了,等忙完这些,再见到她是在三天之后。
一阵手机震动吵醒了他。
他睁开眼睛一看,四五通未接电话。
因为他没接就搞电话轰炸这一出?
他没好气的接了起来,对面立刻响起精力充沛的声音,“中午好陈老师!”
“秦穆,我最近很累,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电话轰炸我?”
没好气的声音,倒让秦穆有些委屈。
“我没电话轰炸啊,我猜你可能还没睡醒,都是隔十五分钟才打一个的。”
陈望源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来,翻了一眼未接电话记录。
10:38、10:53、11:08、11:23、11:38……
真是精确的每十五分钟一次来电。
他对此哑口无言,只得另换话题,“什么事儿?”
“我做好了这次的旅行计划,想和你面谈聊一下,在哪里见面你比较方便?”
“我还没答应你要见面。”陈望源匆忙套上一件衣服,一边继续接电话一边走到洗手间准备洗漱。
对面的人居然没有被他呛到。
“如果你不过来看我的计划,我可以理解为你准备直接全听我的安排了?”她好像是在轻笑。
陈望源被反将一军,愤愤地在牙刷上涂上牙膏。
“时间地点你定,发我位置。”
秦穆从善如流,心情愉悦的挂断电话。
这边她的好朋友在她家暂住,也是大中午才睡醒,迷迷糊糊间裹着被子抱住了坐在床边的秦穆。
“起床啦懒猪。”秦穆揉揉她的脑袋。
“你要去干嘛?”半醒未醒的人声音黏黏糊糊,“你要去见‘冰山男’吗?”
闺蜜之间无话不说,于是好友给陈望源起了个“冰山男”的外号,倒是也很贴切。
“是啊,和他商量旅行计划。”
听到这个,被窝里的女孩一下子不困了,麻溜坐起来,认真地问:“你真要真要跟‘冰山男’一起给你老师完成遗愿旅行?”
“对啊,我假都请好了。”秦穆不知道她反应怎么这么大。
“那叔叔阿姨知道吗?”好友的脸上满是担忧,“他们要是知道你就这么请假出门了不会说你吗?”
“他们……”提到父母,秦穆眼中的光彩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