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涡心 被带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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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世涡心，被波涛藏匿的世界起点，寄宿十二泰坦原初神性的伟大圣所，亦是神谕中创世奇迹降临的应允之地。[1]
祭台像座孤岛般伫立在一望无际的海潮中，浪声层层叠叠不绝于耳，在夜色的包围下显得尤为深邃寂寞。象征十二泰坦的星宿呈半弧形排列在远处的夜幕中，归位的火种已然点亮了大半星宿的轨迹，衬得剩下的两盏尤为黯淡。
一盏名为“岁月”，一盏名为“负世”。
但白厄尚未来得及为眼前这神话般的景色赞叹，一场拷问已经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哈托彼亚的白厄，”纷争半神的神色尤为冷厉，像是不曾认识他，甚至是接近于对犯人的震慑，“接下来由我提出的所有问题，都需要你如实回答。法吉娜的浪花于此见证，墨涅塔的金丝将行裁决——但凡掺有一字虚言，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虽然看不见金丝，但白厄能感觉到脖子上有缠绕着丝线的触感，像最锋利的刀刃抵在皮肉上，不留间隙，再进一分就见血光。
“我知道了。”他镇定道。
背对着星光，审问者藏在阴影里的表情变得晦暗，但金色的眼眸却格外明亮慑人，专注的视线势要将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和动作完完整整地收进眼里。
“至今为止，你向我们交代的身份信息无一字虚言？”
“全部是真的。”
“除出于兴趣的考察外，你和你的同伴来到翁法罗斯没有其他目的？”
“没有。”
白厄的每一个回答几乎都没有犹豫的时间，声音铿锵有力，看不出任何心虚的迹象。
“最后一个问题。”万敌依旧没有松懈，“你是否认识一个自称为来古士的神礼观众，本名为赞达尔·壹·桑原的安提基色拉人？”
“不曾。”白厄摇头，“我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焦灼的视线对峙在提问结束后仍持续了一小段时间，直到万敌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视线也从白厄的脸上移开，对上他身后的虚空，“阿格莱雅女士，这样可以了吗？”
白厄闻言转身，阿格莱雅和赛飞儿两人缓步走来。
“辛苦了，万敌。”阿格莱雅朝着脸色不太好看的万敌点点头，又看向一脸平静的白厄，语气和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完全看不出方才将致命金线悬在他脖子上的残忍，“金线没有震颤，它认为你没有说谎的痕迹，看来你所言不虚，我要为我的冒犯向你道歉。”
“我毕竟是外来客，不信任我也是正常的。”
白厄面不改色，似乎真的不在意刚才被架在刀尖上的逼问，但略带反讽的话语还是暴露了一点真实情绪——虽然能理解，终究有点生气，毕竟他自认已经做到了安安分分，却还是遭到了罪犯般的拷问。
“我不为自己辩解。诚如学者所言，我是个利益至上的政治家，你大可对我抱有不满。”面对白厄的情绪，阿格莱雅应对得依旧坦然得体。
所以，这位女士果然监听了自己和学者在密道里的对话。白厄想。
如果阿格莱雅像那些臭名昭著的政治家一样，永远虚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用甜言蜜语将自私自利的行径伪饰得冠冕堂皇，那他一定会对她的行径抱以愤怒、加以谴责；可她偏偏太过坦然，全盘接受加在自己身上的骂名，也从不为给别人造成伤害的行为找借口——她光明磊落得没法让人讨厌。
“阿格莱雅女士愿意接纳我进入奥赫玛，如果仅因形势所迫的试探而对您闹起情绪，就真显得我忘恩负义了。”白厄很快恢复了惯有的爽朗，甚至贴心地试图用松快的语气缓和眼前滞重的气氛，“请不用在意这件事，能藉此得到各位的信任我也很高兴，对比起不少文明使用残酷刑罚拷问嫌疑人的手段来说这简直过于舒适了。”
况且，这次审问也算是一劳永逸，被人处处提防的感觉总是不自在的。
白厄就这样暗自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可惜下一秒阿格莱雅就打破了他“一劳永逸”的幻想，“实在很抱歉，我们不得不继续冒犯你。”
白厄的脸和呆毛顿时垮了下来——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万敌似乎读懂了他心中所想，往前两步伸手拍上他的肩，既是安慰也是解释道：“不是怀疑你，但你体内的虚数空间有可能被他人觊觎，在最坏的情况下，会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
比起怀疑他的身份，这是白厄更不愿意听到的话。
正如学者对他提出的要求，他也只想“保持无害”，只想找到列车同伴后离开这个与他无关的世界，黑潮、逐火、再创世……翁法罗斯的灾难和命运于他而言都过于沉重，他并不想成为其中变量。
“无需担忧，这次并非‘审问’而是‘测量’，不会有性命之虞。”大概是打消了顾虑，阿格莱雅这次的邀请要温和许多，“请走到灵水盆前，白厄。”
阿格莱雅所说的灵水盆位于祭台的正中央，是封存“火种”并提供半神试炼的圣器，黄金裔们需要将火种投入其中并通过极为凶险的幻境试炼，才能成为支撑已逝泰坦神权的半神。每有一位半神诞生，天幕上对应的星宿就会被点亮，当十二星宿被完全点亮时，世界将翻开崭新的篇章。
但阿格莱雅让白厄接近灵水盆显然是另有用意。白厄依言站定在灵水盆前，跟在他身旁的万敌屈指敲了敲水盆边缘，不知向谁问道：“醒了么？”
就在白厄猜测水盆里会不会突然浮现出一张谁的脸时，只见平静的水面上荡开了一圈涟漪，接着突兀地冒了几个小水泡，像是哪位醉醺醺的酒鬼打了个嗝：“放心吧宝贝~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别忘了给我蜜酿作为报酬~”
“灵水盆与祭台周边的水体相通，还能连通到涡心之外翁法罗斯的全部水体，这位寄宿在水盆中的灵体可以操纵这些水。”
白厄不理解万敌介绍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但很捧场：“真厉害。”
万敌看他迟钝的样子有些无奈，干脆抬起手来，径直按在白厄的后脑勺处，在对方向他投来的疑问的视线中，发出简短明了的指令：“不要闭气，让水进入你的身体。”
语毕，在白厄尚未反应过来时，他一把将白毛脑袋摁进了水盆里。
咕噜咕噜咕噜……猛然灌进的水流通过他的鼻腔和喉咙涌进肚子里，痛苦的窒息感让他剧烈反抗着想要把头抬出水面，却被后脑勺上的那只坚如磐石的手牢牢摁住。在眼前一片模糊的幽蓝中，他逐渐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白厄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创世涡心点缀着零星星子的穹顶，万敌正盘着腿坐在他身旁，另外两人不见了踪影。
万敌见他醒来正想开口问候，却见躺着的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手指，磕磕绊绊地艰难控诉道：“这是……谋杀。”
“……”
万敌不接他的茬，像个刽子手般冷漠：“你要躺到什么时候？”
白厄是真的委屈，刚从溺毙的危机中捡回一条命，杀人凶手竟还在一旁说些风凉话。
“我们来比一次，看看溺水昏迷后谁先醒来！”好胜心突然占了上风。
万敌要被这人神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先别说溺水有什么好比的，这里只剩他们俩人，真溺死在水盆里也没人拉他们上来，等他从冥界跑回来时这人估计尸体都凉了。
白厄当然也只是嘴上说说，倒不至于真被水给泡坏了脑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甚至为自己两分钟前的智障提议感到有些羞耻。
“我之前说过，灵盆里的水连通着整个翁法罗斯的水体，除了它大概没什么能填满你体内的虚数空间。”万敌抱胸，似笑非笑地垂眸瞥他一眼，“知道用了这个星球的多少水吗？12/13，差点就把海给抽干了。”
这话的好赖白厄听不出来，他选择去观察万敌的表情，发现这人虽然嘴角难得地扯了扯，却是皮笑肉不笑的。
心情很糟糕啊。白厄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为什么？”他手撑着地支起上半身，也换成盘腿的姿势坐在万敌对面，“为什么要测量这个空间的大小？”
万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曾经的翁法罗斯如何陨落的故事。
“名为‘开拓’和‘欢愉’的最高存在发生了争执，在抢夺星穹列车的驾驶权时误使它撞向了翁法罗斯，导致了星球的陨灭；而后，一位‘虚无’令使路过，留下了断绝生机的一刀。”
这故事有够荒诞的。白厄刚想哈哈两声，发现对方神情严肃，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
他有些不确定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以为我在哄你？”万敌反讽道。
也是。对着孩子就算了，对着他一个大男人讲童话也太没道理了。
可是，这又跟虚数空间有什么关系？
万敌接着讲下去：“列车离开时，有个人被一起带走了。”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直直落在白厄湛蓝的眼睛上，但想起这样的视线曾惹得对方不舒服，他很快又撇开了眼。
纵使如此，白厄还是很容易就猜到了。
“那个人是……哀丽秘榭的白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