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吧盛夏》耳艺

36、“你和你妈一样。” “戚冉，你

　　一个气质清冷，着装高雅的女人和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一起路过，走向停在酒店门口的车。

　　车头前面亮闪闪的立体车标反射到太阳的光，引得周围人的目光。

　　不远处，穆砚的身影一晃而过，又返回来去望越走越远的两个背影，往前走了几步，探着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

　　身后的穆东山突然拍了下她脑袋。

　　“看什么呢？不快点进去。”

　　“啊！”穆砚抱着头哀嚎一声，回头幽怨地抗议：“我遇到我同学了嘛！”

　　“同学？哪个同学？”温若云从后面跟上来，顺便伸手在穆东山胳膊上拧了一把。

　　穆东山吃痛，不敢再多说话。

　　“就……戚冉，上次提到的那个同学。”穆砚说。

　　温若云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穿蓝衬衫的女人已经拉开了车门，戚冉弯腰坐进副驾驶。

　　温若云看清了远处两个人的身影，用胳膊肘碰碰穆东山，“诶老公，你看，那个是不是……”

　　“好像是。她怎么在这儿？”穆东山也辨认了一下。

　　得到穆东山肯定的答案后，温若云又转头问穆砚：“你同学和谁来这吃饭？”

　　“她小姨吧？”穆砚回忆起来戚冉昨天说的话，嘀咕了一句：

　　“我以为是她们一家人和小姨出来吃饭呢，没想到就她们两个。”

　　黑色的车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缓缓驶出门口所能及的视野范围，大门外的服务员整齐的对着车驶离的方向鞠躬。

　　温若云和穆东山听到这句话，对视了一眼，表情慢慢变得有点不自然。

　　“砚砚啊，”

　　温若云伸出手，摆正穆砚还朝向门口的脸，把穆砚垂落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穆砚耳侧停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语重心长地开口：

　　“妈妈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啊？这么严肃？”穆砚跳到温若云身边，靠在她肩膀上，抱着胳膊晃。

　　温若云沉吟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你同学……就是戚冉，她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啊？”穆砚的动作停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呆滞的张了张嘴，和温若云穆东山认真的眼神对上。

　　虽然不太相信，但穆砚知道她们不会拿这种事情乱说，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穆砚又问：“妈，不是吧？你，你是说戚冉？戚冉的妈妈……”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温若云点了点头，握住她的肩膀。

　　“对，她转学来泉城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妈妈告诉你这件事，是想让你以后和她相处的时候注意点，不要乱说话，你懂吗？”

　　因为妈妈去世了，所以不想留在原来的地方，想要离那些让人难过的记忆远一点。

　　“那她的爸爸呢？”穆砚皱着眉头问：“不在她身边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好像不怎么管她，反正现在主要是季……她小姨照顾她多一点。”温若云说。

　　“她小姨又忙，这孩子太独立，太懂事，估计是一个人……”

　　温若云说完，顿了顿，又叮嘱道：“砚砚，这些事你记得不要和别人说，可能戚冉并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你说了就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这个消息对于穆砚来说冲击力有点大，她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

　　穆砚失神的看着温若云衣服上的纽扣，缓慢的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行了，进去吧，别让赵叔她们等着急了。”

　　穆东山见这边情况差不多了，揽着穆砚和温若云的肩，三个人一起走进身后的包间。

　　————

　　车子驶出酒店，拐进主路。

　　戚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

　　窗外泉城的街道还是很陌生，戚冉来这里的这段时间，也没有好好出门逛过，偶尔要去个什么地方也得靠导航，她也没有心情出来玩。

　　看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思考回去之后，先吃哪盒打包的菜，季言忽然打了右转灯，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小姨？”

　　戚冉从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周围，这一带不算陌生，再拐两个弯就到她住的那条巷子了，“倒是不远了，我在这下车也行。”

　　“你别动，我去买个东西。”季言说完这句话，迈开长腿下了车。

　　她走进一家挂着“xx大药店”招牌的药房，径直走向前台说了几句什么。

　　戚冉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热风挤进来，她趴在车窗上，看店里面小姨的身影，手指在安全带的上面来回蹭，发出“呲呲”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动作，又把手交叉放好，眼巴巴的盯着小姨的方向。

　　没过多久季言就从药店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把塑料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系好安全带，又发动了车子。

　　“小姨，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戚冉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没有，给你买的祛疤膏。”

　　季言打了转向灯，车子重新汇入车流，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你膝盖上的伤，等痂掉了之后每天涂两次，能淡痕，涂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戚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裤子遮住了那片痂，但她知道那片皮肤现在还是暗红色，乍一看其实挺突兀的。

　　她本来没打算管它，觉得过几天颜色自己就褪了，没想过会不会留疤，或者说，戚冉也不在意会不会留疤。

　　戚冉打开那个药袋，从盒子里拿出药膏。

　　软管包装的药膏，白色的管身，上面印着蓝色与黑色相间的字，全是英文，她只看懂了“scar”这个词。

　　“……谢谢小姨。”戚冉说，她把药膏装回袋子里，放在腿上抱好，然后又看向窗外的景色。

　　季言没说话，从车内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

　　过一会儿，季言开口了：“戚冉，你在新学校怎么样？”

　　戚冉回过头，眼神从外面收回来，目光落在仪表盘上。

　　“还行，上次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五，这边的题比原来的学校难一点，我在努力适应。”

　　季言注意到她有点紧张的样子，忽然轻笑一声，“你成绩已经够好了，但我没问你这个。”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处停下来，季言刹好车，转头看她。

　　“你在现在的这个学校，有交到新朋友吗？相处的怎么样？”

　　“……啊，”戚冉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有点尴尬，攥着的手指张开在膝盖上搓了搓。

　　“挺好的，同学们人都很好。”戚冉想了想，又说：“朋友——”

　　“也交到新朋友了，明天准备一起出去玩。”

　　“好。”季言拿过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又放回扶手箱上。

　　“该去就去，钱不够和我说。”

　　戚冉正准备说钱够用的，兜里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季言又给她转了三千。

　　戚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慢慢张大嘴巴，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小姨，你上次转的钱我还没花完，你……”

　　“拿着吧，我也不是每天都给你。”季言语气淡淡的。

　　“但是……”戚冉还想再说点什么，季言就打断她，“你看下路，是从这里拐吗？”

　　戚冉急忙向窗外看，发现车子已经开过了刚才那个路口，正往她住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街景从宽阔的大路变成了窄一些的小巷，路两边停着各种颜色的私家车和电动车，行人在车缝里穿来穿去，偶尔有人会回头打量她们的车。

　　季言把车速放慢，贴着路边缓缓往里开。

　　“对，从前面那个小路拐进去就到了，”戚冉作势要解安全带。

　　“小姨，我就在这下车吧，里面不好掉头。”

　　“没事，我把你送进去。”季言握紧方向盘，蹙起眉看前面的路况。

　　车轮碾过不平整的路面，车身晃了一下。

　　再往里开，路窄到只能过一辆车，两边停着的电动车把后视镜和墙壁之间的距离缩得很小。

　　季言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面，拉了手刹，但没熄火，空调还开着，出风口对着戚冉的方向吹。

　　“就前面那栋楼。”

　　戚冉指向不远处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有几处还长了青苔。

　　明明正是下午，巷子里的光线却不甚明亮，被两侧的楼房和高大的树冠遮去了大半，只剩几缕碎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的水洼上，晃出一些暗沉的光晕。

　　一楼有几户装了防盗窗，上面晾着床单和衣服，被风带着晃，杂乱刺眼的排成一排。

　　季言看着眼前的环境，抱起胳膊，眉头皱起一点，像是在沉思。

　　戚冉早就预料到季言这个反应，一只手搭上车门把手，另一只手把几个袋子抱在怀里，刚想脚底抹油开溜：

　　“谢谢小姨送我回来，那我先走……”

　　“等一下。”季言开口拦住她。

　　她手指在自己上臂上轻轻敲了两下，用牙齿磨着下嘴唇，认真的想了想，才说：

　　“戚冉，你没沾染上什么不良习惯吧？”

　　“什么？”戚冉很惊讶，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她没想到季言会问她这个，更不知道季言为什么会这么怀疑她。

　　戚冉急忙否认：“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住的好一点？是不是钱不够？”季言边说，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是我疏忽了，我不太了解泉城这边的房价……”

　　“不是！小姨你别动！”

　　戚冉着急按住她的手，忘了安全带还没解，角度不对，安全带猛地勒住她的胸口，把她拽了回去。

　　戚冉脸被憋得通红，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额……”

　　季言看她差点被安全带单杀的样子，伸手把她推回椅背，戚冉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重新扑过来按住季言的手。

　　“小姨，这个房子也够住，你别看它外表不华丽，但是里面布置的很好。”

　　她说完，还很大方的一指房子：“不信你和我上去看看，环境很好的。”

　　季言的嘴唇动了一下，戚冉怕她真答应，抢在前面又说：

　　“而且这里离我们学校不远，坐公交没几站就到了，都不堵车，很方便的。”

　　“那你为什么不住一个外表华丽，里面布置的也好的房子呢？”季言挑眉看着她，问得直接。

　　“……”戚冉语塞了。

　　当着季言的面，她一下子还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理由，于是还是说了实话。

　　“这里便宜。”

　　季言听了这话，目光在戚冉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开，盯着旁边的老槐树。

　　那棵老槐树很粗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树皮斑驳，枝繁叶茂，感觉放在考古学家面前都算是块宝。

　　季言知道戚冉在想什么，戚冉惦记着以后还她钱的事。

　　她给的生活费足够戚冉在泉城租一间像样的公寓。是因为戚冉在省钱，在攒钱，所以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这个年纪孩子的自尊心需要维护。

　　季言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她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这个年纪。

　　如果非要戳破事实，把大人的想法强加给她，就等于把人家的自尊心撕开来，以后见面都不自在。

　　季言不需要她还，但戚冉需要觉得自己要还。

　　车内静默了。

　　半晌，季言把扶手箱上的药袋扔到戚冉怀里。

　　“你和你妈一样。”

　　戚冉抬起头，看向季言的侧脸。小姨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是夸奖还是无奈。

　　但是戚冉觉得，总比说她和戚凛一样好。

　　“行了，你上去吧。”季言说，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戚冉推开车门，把自己的东西拎下来，站在车门外，弯下腰从车窗往里看。

　　季言的面孔在车内的光线下看不真切，抬眼和她挥了下手，“回去吧，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戚冉也冲季言挥了下手：“小姨，你路上慢点开。”

　　“嗯。”季言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缓缓倒出小巷，在路口调了个头，消失不见。

　　戚冉站在原地，听到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蝉鸣声盖过去。

　　她才抬头，又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和那棵槐树油亮到发黑的叶子，嘀咕道：

　　“……也还可以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