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哟呵，事还挺多 我想要放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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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养心殿议事落幕，皇城表面重归平和，街巷市集恢复往日喧嚣，粮铺布庄依照政令开放平价货源，先前躁动的民心渐渐安定下来。在外人眼中，此番物价风波已然平稳收场，唯有身处棋局中心之人清楚，平静之下，蛰伏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先前落败的势力并未就此收手，反倒将锋芒尽数藏于暗处。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暮春暖意笼罩东宫，庭院之中海棠落尽，新叶缀满枝头，满眼青翠掩去了往日繁花盛景，恰似朝堂表象之下暗藏的收敛与蛰伏。
慕疏晏坐在临水的雅轩之中，身前石桌上摊放着各地递交上来的核查文书。这几日他遵照圣谕督办整顿市价一事，派人彻查京中商号，收缴商户囤积的货物，接连惩处数名哄抬物价的商贾，一番举措落地，市面乱象已然被压制下去。
可翻阅手中卷宗，他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松弛，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记载的商号名录，神色沉静。
“殿下，几日核查下来，虽处置了不少市井商户，却始终抓不到慕氏产业操盘的实证。”青岚立在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慕彻行事极为谨慎，早已将名下商号的关联线索尽数切断，其子负责把控货源时，全程借旁人之手中转，层层遮掩，我们查至中途，所有痕迹便尽数中断，根本无法将此事直指户部尚书府。”
慕疏晏缓缓抬眼，目光望向庭院悠悠流水，轻声开口：“这本就在预料之中。慕彻深耕朝野数十年，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他既然敢借家族商号搅动市价，自然早已做好万全的收尾准备，不会留下能够拿捏的把柄。”
“此番风波失利，他明面上配合政令办事，处处彰显奉公姿态，暗地里却停下了明面扩张的脚步，转而巩固已有的势力。禁军那边，他安插的人手已然站稳脚跟，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的人事调动，想必是打算静观局势，等候新的时机。”
经过养心殿那一役，慕彻看清了他的谋略与城府，再也不会贸然掀起事端，往后的交锋，只会愈发隐蔽难测。
“三皇子那边也有新动静。”青岚继续回禀探查所得，“慕承煜近期收敛了张扬的性子，不再频繁出入后宫，也未曾再与丞相公然往来。只是暗卫探查发现，他私下频频召集心腹幕僚，整日闭门商议，似乎在暗中联络各地藩王旧部，试图在外收拢势力。”
“慕明玥公主依旧时常与三皇子碰面，她借着游玩赏花的名义游走后宫各处，悄悄收集宫中动向与东宫的消息，传递给贵妃一派。后宫之中，不少嫔妃已然被贵妃拉拢，宫内的风声动静，几乎很难彻底隐瞒。”
慕疏晏眸色微沉。慕承煜心性浮躁，以往行事毫无章法，如今却懂得隐忍蛰伏，开始在外培植力量，可见一众党羽经过此番挫败，已然开始调整布局，打算长久周旋对峙。
“世家那边局势依旧僵持。”
“温之许依附丞相一派，近期四处游走游说京中中小世家，试图集结势力向朝堂施压；顾衍之自始至终闭门不出，不参与任何派系纷争，依旧持中立观望的态度。禁军大将军卫凛恪守本职，依旧对朝堂争斗避而不谈，手握兵权却始终不明确立场；御史林砚整理完民间物价的证据，据实上奏，不曾偏袒任何一方，也正因如此，他已然遭到丞相一派官员的暗中排挤。”
各方势力的走向清晰明了，朝野之中没有绝对的盟友，所有人都在为自身的利益权衡取舍，局势纷乱纠缠，一时难以破局。
提及此处，青岚话音微微一顿，神色也多了几分捉摸不透：“还有星台那边，国师楚聿恒依旧如常每日登坛观星。这几日属下持续留意他的行踪，他始终居于高台之上，不曾踏入皇城半步，也没有与任何朝臣产生交集。”
“只是昨日入夜，星台之上星灯彻夜长明，国师独坐高台整整一夜，似乎一直在推演星象。属下远远观望，看他的状态，不似寻常研习道法，反倒像是在窥探世间气运走势。”
又是这般模棱两可的动向。
慕疏晏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涌。望月楼偶然的相逢依旧萦绕心头，楚聿恒数次在局势关键之时留下痕迹，却始终不显露立场，既不施以援手，也不曾刻意阻挠，如同漂浮在迷雾之中的虚影，让人始终无法看清本心。
他到底是顺应天道冷眼旁观，还是暗中布局操控全局？这个疑问盘踞心底数日，始终没有答案。
“不必过度探查星台。”慕疏晏收回思绪，缓缓叮嘱，“继续记录他的行迹即可，不必刻意靠近惊扰。此人深浅难测，贸然试探，极易暴露我们自身的谋划。”
“属下明白。”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宫外侍从快步走入庭院，躬身行礼禀报：“殿下，宫外递来消息，江南地区近日突发水路阻滞，多处河道关卡被封，粮船通行受阻，南方运往京城的物资被迫滞留途中。地方官员上奏，请求朝廷派人前往江南督办疏通航道。”
听闻此言，慕疏晏眉头骤然蹙起。
江南是大朝物资供给的重地，天下半数粮草布匹皆自江南北上运入京城。此前京城物价动荡的根源，本就和江南粮路息息相关，如今风波刚刚平息，江南水路便突发阻滞，时机太过巧合，由不得他不心生警惕。
“可知河道封禁缘由？”
“回殿下，上报文书称连日降雨引发水道淤泥堵塞，加之沿途有流民聚集逗留，阻碍了船只通行。可暗卫实地探查，当地雨水平缓，并未出现洪涝灾情，淤泥淤积也不足以封锁整条主航道。”侍从低声回话，“种种迹象看来，此事人为刻意操纵的嫌疑极大。”
慕疏晏指尖轻叩石桌，清脆的声响打破庭院静谧。
转瞬之间，他便洞悉了其中的算计。
想来是慕彻一派见京城布局落空，便将目光转向了江南粮道。掌控南方水路，就等同于掐住了京城物资的咽喉。只要截断北上的供给，用不了多久，京城物价必然再度暴涨，民生动乱再起，到那时，即便先前的整治举措再周全，也会功亏一篑。
这是对方蛰伏之后，掀起的新一轮攻势。比起此前借朝堂奏折发难，暗中封锁水路的手段更为隐蔽阴狠，一旦事态发酵，所有治理不力的罪责，依旧会落到东宫头上。
“看来他们并未安分下来。”慕疏晏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寒意，“明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却在江南布局，打算从源头搅动局势。”
青岚神色凝重：“江南路途遥远，远离京城管控，若是对方暗中把持航道，蓄意拖延物资运送，不出半月，京城必定会再度陷入危机。殿下，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江南必须派人前往。”慕疏晏思索片刻，心中渐渐有了谋划，“唯有亲临当地查清真相，打通航道，才能从根源破除这一局算计。但京城局势复杂，诸多势力虎视眈眈，我身为储君，不可轻易离开皇城，一旦抽身远去，东宫留守的防线极易被攻破。”
去往江南便是远离中枢，滞留京城又无法破解远方的困局，两难的抉择横亘在眼前。
正当思虑僵持之时，内侍迈步前来通传：“殿下，陛下传召您即刻入宫御书房议事，江南水道一事已然传入宫中，朝中大臣齐聚御前商议对策。”
预料之中，江南变故必定会惊动帝王，朝堂之上又将迎来新一轮的交锋。
慕疏晏整理衣袍，起身朝着宫门走去。一路行过宫道，沿途所见皆是平和景象，宫娥内侍步履悠然，禁军侍卫肃立值守，看似一派安稳祥和，可他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能察觉到潜藏的暗流。
抵达御书房外，殿内此起彼伏的争论声已然传出。文武大臣各持己见，争论不休，话语之中句句围绕江南航道治理、选派督办官员之事。
掀帘走入殿中，殿内气氛紧绷，较之往日更为焦灼。帝王端坐案前，面色沉郁，南方物资受阻的消息让本就身心疲惫的帝王愈发烦闷。
朝臣分列两侧，慕彻立于文官队列前方，神色坦然从容，依旧是一副忧心国事的模样。他率先出列躬身启奏：“陛下，江南粮道乃是社稷命脉，如今航道受阻，物资滞留，恐再度引发民生隐患。臣恳请陛下速速选派重臣南下督办，尽早疏通水路，安抚地方百姓。”
他话音恳切，言语之间皆是为国忧心，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慕疏晏一眼便看穿，此番提议正是慕彻心中所想。他刻意制造江南乱象，如今主动提议派人南下，便是想要举荐自己的心腹接管江南事务，彻底把持南方粮路。
丞相紧随其后附和，言语之间有意推举慕彻门下官员前往江南任职。御史台部分官员受到授意，纷纷附议，一时间朝堂之上，举荐慕彻派系人手南下的呼声愈发高涨。
慕承煜并未现身大殿，可朝堂之中支持他势力的官员，也顺势造势，借着江南危局施压，隐晦指责东宫未能提前防备隐患，暗讽储君治理不周。
一时间，多方势力相互配合，借着江南一事步步紧逼，再度将压力推向慕疏晏。
帝王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于慕疏晏身上：“疏晏，你长期督办民生仓储事宜，对江南粮路最为熟悉，此事你有何看法？又认为应当选派何人南下处置诸事？”
问话落下，满殿目光汇聚而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复。
慕彻眼底藏着淡淡的审视，静待他落入圈套。若是慕疏晏举荐东宫人手前往江南，便会被冠以结党揽权的罪名；若是束手退让，江南重地便会彻底落入对手掌控，往后朝堂将处处受制于人。
重重陷阱暗藏其中，进退皆是桎梏。
慕疏晏神色淡然，从容出列行礼，不急不缓开口：“陛下，江南航道受阻事关重大，确实需要得力之人前往处置。南方水系繁杂，牵扯地方世家、航道关卡、流民管控诸多事宜，不仅需要精通政务的官员，还需有人暗中探查背后隐情，甄别人为祸患与天灾阻碍。”
他并未直接举荐人选，也没有驳斥众臣的提议，先是将局势的复杂条理剖析清楚。
“臣以为，不可贸然任用朝中派系官员，极易让地方局势愈发混乱。当下应当挑选行事中立、不涉党争，且洞悉民情局势之人前往江南，既能妥善处理航道疏通的政务，也可暗中彻查背后潜藏的谋划。”
一番话语有理有据，既避开了对方设下的陷阱，也点明了当下的核心症结。
殿内众臣神色微动，慕彻脸上从容的神情多了几分凝滞，他没想到慕疏晏并未落入非此即彼的圈套，反而跳出派系之争，从大局切入破局。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慕疏晏心中已然有了合适的人选。顾衍之出身江南世家，根基深厚，在南方颇有威望，且此人一直中立观望，不依附任何派系，由他前往江南，既不会遭到对手刻意针对，也能凭借本土势力探查真相。
正当他打算出言举荐，殿外内侍忽然前来禀报：“陛下，国师楚聿恒自星台前来，称观星察觉南方气运异动，特来御前禀报。”
此言一出，整座御书房瞬间寂静下来。
朝野皆知国师潜心修道观星，极少主动踏入朝堂参与政务，今日却特意下山入宫，直言南方气运动荡，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殿门，一袭素白道袍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楚聿恒身姿清瘦挺拔，衣衫素雅无华，墨发随意束起，眉眼清冷疏离，周身带着超脱世俗的淡漠气息，仿佛世间纷争皆无法惊扰他的心绪。
他步履轻缓，行至殿中，朝着帝王躬身行礼，姿态简约，不卑不亢。
“草民参见陛下。”
帝王见到来人，神色稍缓：“国师此番前来，听闻你观测星象察觉到南方异动，不知详情如何？”
楚聿恒抬眸，清浅的视线扫过殿内群臣，目光淡淡掠过慕彻，最终落在慕疏晏的身上。四目相对的一瞬，慕疏晏只觉对方眼眸深邃如幽潭，藏着数不尽的迷雾，让人看不透分毫心绪。
片刻之后，楚聿恒声线清冷平缓，缓缓开口：“近日星象偏移，南方星轨紊乱，预示江南之地暗藏纷争，祸乱并非源于天灾，而是人为谋划。此局牵扯朝堂各方势力，暗流缠绕，若是处置不当，祸患将会蔓延至整个天下。”
话语直白点破人为作祟的真相，没有半分隐晦遮掩。
慕彻的脸色悄然一变，指尖下意识收紧。他万万没有想到，素来中立避世的国师，竟会当众道出内情，直白戳破他暗中布局的事实。
楚聿恒仿佛未曾留意殿中波动，继续轻声说道：“江南水路为天下脉络，此处博弈纠缠，牵动皇城气运。若要平定祸乱，需心有丘壑、不偏不倚之人前往，破迷局，清阻碍，方能化解危机。”
他言语之中没有举荐任何人，可字字句句，都在隐隐引导局势，打破了慕彻一众掌控江南的谋划。
慕疏晏望着眼前清冷的身影，心底疑惑愈发浓重。
楚聿恒一次次在关键节点现身，看似顺应星象天道，所作所为却屡次打乱对手的布局，暗中为自己破开困局。他究竟是秉持天道制衡朝野，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图谋？星台之上日复一日的观星推演，到底是窥探天象，还是俯瞰整座朝堂的棋局？
迷雾缠绕心头，两人遥遥相望，无声的试探在空气之中悄然交织。
御书房内的争辩还在继续，江南的困局尚未解开，朝堂的博弈愈演愈烈。暗处蛰伏的权臣、野心勃勃的皇子、后宫潜藏的势力、中立观望的世家，再加上这位行踪莫测、心思难辨的国师，无数线索缠绕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迷网。
晚风穿过殿宇窗棂，携着暮春微凉的气息席卷而来。皇城之内，风波暂歇却暗流不息，远方江南迷障丛生，前路漫漫，前路之上，无数未知的险境与纠葛，正等待着众人奔赴。
而慕疏晏清楚知晓，从楚聿恒现身御书房的这一刻开始，原本各方制衡的棋局已然发生偏移，这位居于星台的世外之人，彻底卷入世事纷争之中。二人之间的牵绊试探，朝野上下的明暗交锋，一场席卷天下的纷争，才刚刚走向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哟呵，事还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