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修正办》兔鸭头

2、物理世界按小时计费 施臻德站在

　　施臻德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磨损得发亮的十字螺丝刀。他的动作非常迟钝，每拧一下都要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螺丝与孔位之间的物理关系。

　　王总先走了，尹果又点了一杯双倍浓缩美式，她太需要点时间来琢磨一下为什么是她了。

　　她看了一眼施臻德，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旧时代的工业活化石。在这个到处充斥着概念、赋能和叙事的CBD，施臻德这种按小时计费、只认螺丝不认人的蓝领，显得格外...稳定，结实。

　　“师傅，你通常不看导航吗？”

　　“不看。路就在地上，看手机干什么。”施臻德瓮声嗡气地回答，“现在的年轻人，连家门口的路都要靠卫星告诉怎么走。卫星要是哪天心情不好，你们是不是连厕所都找不着？”

　　尹果自嘲地笑了笑。确实，她推演理顺一切，却忘了物理世界的本质是触碰。

　　施臻德在场的时候，尹果感到一种久违的清净。那种由于长期编造谎言带来的重影感消失了，空气中的尘埃不再像坏掉的像素点一样乱跳，而是规规矩矩地顺着阳光降落。

　　五点整。

　　施臻德准时从梯子上下来，收起工具包，动作利索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洗干净了啊，钱也收到了。”他晃了晃手机，转身就走。

　　就在他推开旋转门的一瞬间，尹果感到心口猛地一沉。那种不真实感又如潮水一样倒灌回来。

　　尹果下意识地抓紧了桌角。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微信群【英国修正办】那群误入的家长正在刷屏。

　　晨晨妈： “尹老师，刚才宣讲会的人说他们是正经机构。但我看了王弘发爸爸发的那张‘反重力拿铁’，我觉得那才是真本事。名校名额本来就是修正出来的。尹老师，我们需要结果，过程不重要。”

　　尹果看着屏幕，心生荒诞。这些家长对潜规则的崇拜，竟然在这一刻成了她对抗恐惧的药。因为他们信得太死，执念太硬，以至于那个在半空翻转的纸片，竟然真的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

　　“信则灵啊...”尹果苦笑。

　　正准备回消息，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人生剧本杀-前台小娄”。

　　“喂？尹姐！是你吗尹姐？求你了，你快来看看吧！我们店里...店里出大事了！”

　　“娄冬？”尹果揉着太阳穴，“怎么了，我没在社会新闻里看到有啥大事啊。”

　　“不是！刚才警察来过了，可他们说大厅里根本没人！警告我再瞎说就找我家长。姐，我已经31了，不能找家长啊！”娄冬的声音尖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语速快得不正常，“剧本杀结束了那五个客人在大厅里一直跳舞！动作、频率、连流汗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我怎么喊他们都没反应！”

　　尹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普通人看不见，当事人跑不出”的描述，太像现实宕机了。

　　“你为什么找我？警察都管不了，我只是个做公关的。”

　　“因为...因为半年前开业那天，那个闹鬼的醉事被你几句话就编成了‘NPC’，他居然真的信了！尹姐，你最会编故事了，你能不能帮我也编一个故事，把这帮菌子人给编走？我真的怕了，我等会会不会也跳起来，我出不去，这店它不放人走！”

　　尹果听着电话里那个女孩子语无伦次却异常清晰的求救，脑子里浮现出娄冬那双总是对不上焦的眼睛。这姑娘天生注意力涣散，思维像个跳蚤。她没事是因为这个吗？这接二连三的怪事接踵而至，尹果叹了口气，锤了一下桌子“这是赖上我了啊。”

　　“姐...你来看看吧！”

　　“别挂电话，有新情况告诉我。”

　　尹果拎起包冲向门口。她看到施臻德正跨上他那辆破旧的电瓶车。

　　“施师傅！等一下！”

　　施臻德戴上头盔，闷声说：“下班了，不接单。”

　　“五百块。去隔壁街修个门。”尹果直接挡在车头前“不费力，你就站在那儿就行。”

　　施臻德隔着挡风面罩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五百，现金。加急费另算。”

　　“成交。”

　　尹果跳上电瓶车的后座。她看着施臻德那沉稳得像堵墙一样的后背，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疯狂跳动的家长群。

　　这个世界确实是个草台班子，逻辑坏了，警察修不了，得靠公关和修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