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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燕 ...

  •   燕尧捡起地上沾灰的衣裳,暂时没穿,随意地搭在一侧肩膀上,后背上一道道痕迹交叠,
      他没急着动,抬手灌了口水解渴,目光扫过一圈四周,忽地拍拍身上灰尘,起身。
      偌大的采石场,到处是干活的人,燕尧看似漫无目的地绕一圈,最终撩了眼皮,站定,拨开前面一片半人之高的杂草,细细地摸着石壁,寻找巨石的脉络,纹理缝隙,
      而后冲着细密的纹理缝隙,刀刃轻易一凿,豁口开裂,上好的石料便落地,比之抡锤硬凿,省时省力,
      以这样的速度,不过两个时辰左右便能集满石料。

      其次便是石料的运输。

      官府大道耗时费力,林间窄道坡度平缓,燕尧略一思量,此刻全伍中人无一人愿与他为伍,走隐蔽的林间窄道之事也不宜众人皆知,
      他手腕一翻转,将小刀自然流畅地滑入袖中,见到来人那一刻,
      “兄弟,没打坏吧?”赵武平时憨憨,但在见到燕尧独身一人离开时,他难得留个心眼,没同旁人打招呼,偷溜走了。

      赵武人高马大,干力气活是一把好手,远远超出伍中其他人的速度,因而那几人就算发现赵武偷摸着偷懒去了,也不会有二话。

      他睁着亮亮的大眼睛,瞥见燕尧赤着的宽阔后背,血还在往下淌,他却神色清明,脸上丝毫未见虚弱失态,

      赵武平日里自个的身板子已是够硬的了,饶是如此,他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无碍,
      乍见个如此悍然的,赵武又是羡慕,又是佩服,忽地手一摊,“我小妹给我带饭时捎的伤药。”

      “我皮糙肉厚,用不上,可你受伤了,你用吧。”赵武语气诚恳,
      燕尧心有探究之意,却闻见一股熟悉的幽幽香气,是在女人身上沾染到的香气,燕尧的目光落到那盒小小的伤药上,
      虽说他的身子能杠,但再能扛也不是钢筋铁骨之身,
      他的思量在赵武的憨憨脑袋看来是不好意思伸手接,赵武却不拘小节,直接塞到燕尧掌心,

      那监工头子,恃强凌弱,德不配位,赵武也瞧不惯他!

      在燕尧分神之际,赵武忽地伸出手,像燕尧先前那样一把拨开草丛,瞧见前面巨大的石壁,旁侧还有杂草丛生的窄窄小道,他仔细地瞧着,
      燕尧黑眸幽黑,

      “这儿的石头摸着还怪凉的,舒服。”赵武恋恋不舍地拿手臂蹭了蹭,在烈日底下干活可热了,这儿实在阴凉不少,难怪燕尧要背着人,独自一人过来,若是大家伙都知道了,谁还愿意在日头底下干。

      燕尧:……

      “兄弟,你受伤了,该待在凉快的地方。”
      “你放心,我不会同旁人说的。”
      “我的活还剩一点,干完就来帮你!最多半个时辰!”赵武怕燕尧是强撑着不倒,不放心地嘱咐,说完急匆匆地回去。
      他走得急,以至于燕尧还没来得及把这盒药还给他,可能是距离愈发近了,那股驱之不散的幽幽香气萦绕鼻尖,好似他的身体也沾染上了。
      他垂眸,“啪嗒”声,打开小盒子,带着粗茧的手指伸进去。
      回到干活位置的赵武,还没敲几下,就听人过来喊他,一听是小妹,赵武急忙忙过去,便听小妹说,“二哥,我来送伤药。”
      “中午那个盒子给我,我拿错了。”孟黛。
      “啊?”已经给那人了啊,赵武老老实实地说。
      孟黛听的一愣,那是她每夜沐浴后擦身体的香膏,香气很浓郁,他应该闻得出来那不是药膏,不会用的。
      小小一盒,很贵,得要回来。

      ……

      赵武的力气比许多人都要大,干活快,记着刚才自己亲口答应的事情,干完就紧赶紧地掉头回去,但走到那丛杂草那儿,却迟迟没看见人,赵武困惑地扭头,是这条路没错啊,
      赵武挠挠头,仔细地往四周看一圈,确定就是这儿了,但人呢?
      记错啦?
      ……
      燕尧的大手捏着小巧别致的香盒子,浓郁的香气此刻像是与他融为一体一般 ,他鼻尖微动,抬手,宽厚的手掌心凝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油脂,一整轻微的风忽地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
      到了子时,
      监工不早不晚地准点过来检查,手里捻着鞭子,见燕尧人高马大地立在他面前,监工眉头一拧,扫了眼如期完成的活,眼中划过一丝厌恶,但又没法借此找茬,冷冷地警告一句,走了。
      伍中其他人则颇为惊奇地微微睁大眼,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看向身材高大的燕尧,
      他身强力壮,在他们几人之中,一眼便被选中做伍长,有他在伍中,他们几人会更便利,但因中午发生的那场变故,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疏远他,此刻犹豫地不敢上前,
      “兄弟,可算找着你了!”赵武呼出口长气,他人黑,夜里更黑,燕尧一时都没分辨出他是正对着他,还是背对着他,
      “呐!中午那盒子给错了。”赵武把真正的伤药盒子递过去。
      燕尧眉一挑,
      “那是我小妹的香膏。”赵武实诚,却不知这话听到对面男人耳中激荡起不该有的画面,
      女人一双白皙的手慢慢地抚摸身体,自上而下,一点点涂上滋润香膏,浓郁香气四散,忽而水波荡漾,手拂起水波,仰着细细脖颈,将水呼啦浇在胸前。

      入夜,月亮高悬,洒满遍地清辉,蝉鸣声聒噪,夹杂不间断的“呱呱”蛙叫声,流水潺潺声,
      大河边“哗啦哗啦”几声泼水洗澡声,燕尧从河里光脚淌出来,拿从家带来的布巾擦身之后系好裤带子,赤着上半身躺在草席上,草席左边右边都躺着人,
      这儿是睡大通铺,男人多的地方汗味重,他以前可没讲究过这些,可现在,竟觉得这味道难闻。
      帐子里又响起打打呼噜声,滋滋的磨牙声,蚊子嗡嗡声,
      燕尧翻了个身,支起一侧手臂枕在脑袋下。

      孟黛回家,问李桂花,“大哥呢。”
      赵文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李桂花一听这个就来气,心里特别不乐意赵文非要去做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做本分老实的庄稼汉多好啊,非要是什么挣大钱。”李桂花年轻的时候自然也憧憬过,但是这过日子还是踏踏实实的好,什么有钱没钱不都是要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尤其是现在的世道越来越不太平,若是出了个好歹,李桂花哪里承受的住这个打击,
      孟黛困困的打了个哈欠,有听见李桂花向她问起赵武的事情,孟黛把话往好听了的说,说那监工头子为人还算和善,干的活也不算沉重,二哥吃的好喝的好,肯定夜里也睡得好
      听了这些话,李桂花就相信最后一句话,老二不会亏了自己的,有饭就大口吃饭,有觉睡就倒头呼呼大睡,是个没心眼的实诚孩子,
      老大若是能学着像他二弟几分,李桂花也就不那么操心了,有时候人太有主意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李桂花发愁。
      回屋还不忘又跟老头子说老大的事情,
      “啊?”赵实在睡到一半,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呼啦啦的说话声音,眼睛被迫睁开一半,
      李桂花伸手,往他脑门正中央戳了戳,
      “可能清醒一点,跟你说正事呢!”
      “哪天晚上你不说正事?”赵实在。
      “你跟我犟是不是?”李桂花见他这推不动的模样就来气,
      “你去劝劝老大,当什么货郎!”
      赵实在就知道又是这死出,他要是劝得动还用躺在这听老太婆叨叨吗?
      赵实在装作睡觉,鼾声阵阵,这哪里骗得过李桂花,李桂花翻了个白眼,每次说到这件事情,这人就装死,
      李桂花不死心,又伸手推了推他,赵实在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个什么劲儿。”
      李桂花心说那也得有福才行,否则哪来的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话年轻的时候听听就得了,时日一长,谁还不知道这句话是哄人的,哄人的话这把年纪了还相信,那真是白长了这么些年了。

      次日上工,
      饶是清晨,有清风徐徐,算的上阴凉,但血气方刚的男人还是嫌热,汗水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淌下,流过暴着青筋的脖颈,
      他大口灌了口水,“咕咚咕咚”几声,手里的大水碗就见了底,但尤觉不解渴,燕尧抬步,朝着西边地上的大水桶走过去,随手捞起边上放着的水舀子,又舀了一大舀子水,打的井水,带着井水特有的清甜味,又是几口便又见了底。
      他仰头,拿布擦汗,随即手勒着绳子,弯腰拉板车,
      “伍长?”旁边穿来声带着点讨好的声音,燕尧眼风向旁侧一扫,是伍里的其他几人,同他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赶紧加入干活的行列,对于他们而言,伍长和监工都不想得罪。
      燕尧眼眸微垂,拉着板车,上前,
      监工迟迟未到,便有些胆大的想钻空子偷会懒,议论起这个考关系进来的监工,先是痛恨,监工新上任三把火,昨儿头一天,没几个人能在监工手底下幸免不爱上一句骂,
      “宰相家奴七品官!”有个人了然的说,若是他家的人在城上县令家当管事,他也想托关系找个活计干,不必参加这徭役重活。
      “我听说县令家的小姐来镇上了?”有人惊奇,却见对面亦是惊奇,“县令家那小姐的亲舅舅可是将军?”
      “可不就是嘛。”又是一句艳羡,饶是他们身处乡野,消息闭塞,但也晓得如今镇压起义军的军队是最有油水可捞的。
      他们是普通老百姓,不关心是东边暴乱还是西边起义,他们最关心的是柴米油盐,是铜钱银子,若是家中有适龄壮丁 ,便想着去最有油水可捞的军队中一适,说不准杀敌勇猛能当个小官,再不济也能混个温饱,得到些许抚恤金。
      “起义军?”
      “能成气候吗?”
      ……
      “这么些年了,哪一年没有起义军?哪一年朝廷真倒啦?”说话的人嗤之以鼻,突然看到什么,禁声,燕尧感受到有人的视线从他面门一扫而过,他没停,拉着板车,径直路过。
      “这是昨儿被罚的那个人吧?”
      “是啊……”
      “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几个人嘀咕着,燕尧听见了也跟没听见一个样子,
      “哎,世道不太平啊。”有人继续感叹,旁边的一个人却满不在意,“再不太平也与你我无干系,地方起义自然会有朝廷镇压,镇压的赏钱咱们普通老百姓又摸不到手,别想这些了。”
      “那镇压起义军的赏钱真多么?”一道好奇的声音。
      “那赏钱再多也没命金贵啊”那人长长的感叹一声,却有人沉默着,不说话了,对于有些人而言,命可是一点都不金贵,银钱能买些粮食,能供家里的一家老小吃上口热乎饭,
      命能做什么呢?就是用来干的!劳心劳力地干!
      压榨到最后一丝血都没了,全拿去换银钱粮食了,这样才有价值。
      可是这年头,卖力气干活也难吃上饭,来服徭役,干这种重体力活,朝廷可是一个铜板都不发,只管饭,可这点粮食,对于壮劳力年纪的人来说,勉强够一人吃饱,都不能多余剩下一些带回去给家中人吃,
      干徭役期间纯属平白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在自家田亩上多挖两里地,多种些菜,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想到这一层,对视一眼,烦躁地直叹气,
      小家的日子这么难过,哪里有气力老实地在这儿卖力气干活,也不知家中老母,妻儿日子可还好过?家中地里的活干的如何了?
      “行了行了,都去干活,”有个人吆喝一声,几人垂头丧气地各自推着板车,见到人高马大的燕尧已经来回拉了数趟,皆又惊奇地向前方看过去一眼,好体格的庄稼汉不是没看过,但像身体素质如此好的,确实是头一回见,几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很快想到监工昨日那明显有意为之的针对,讪讪地移开视线,心说这人怕不是早先得罪监工了。
      不管什么世道,大官还是小官,跟官对上总不是什么好事。
      一些买来的官更是趾高气昂,胡作非为,对老百姓而言,这样的官无异于贼匪,甚至比贼匪更令人厌恶,他们在内心深处,倒还希望起义军将这些人杀之而后快。
      什么兴风作浪的乱民?为民锄奸,那便是枭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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