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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3 她恋爱了 ...

  •   维港的冬旖旎,暮云一点点散在雾霭雨迹里,车流交汇,路上行人匆匆。

      快节奏城市里仍有一片老城区,筒子楼相互拥挤着。江洺快步下楼,出了门禁闸,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越来越清晰。

      云稚单肩挎包站在那等他,傍晚飘落的雨丝像是洁白毛絮,一点点落在她透明的伞上。

      她穿着青绿的罩衫裙,散着长发,低头时屏幕上的光亮映在她脸上,眸色清透,眼睫半落。

      江洺脚步有些急促,“云稚......”他出口竟然哑了声。

      云稚抬眼看他,唇角柔和地弯着。
      男人快步走上来,云稚见他肩头洇湿了片,伸手将伞抬高,向他倾斜。

      江洺搓了搓手问,“是不是很冷?”
      云稚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儿凉飕飕的。”

      江洺看她指尖泛红,鼻头也有一点儿薄粉,大概是被夜风吹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握住那双纤细泛红的手。

      对上她含笑的眉眼,他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手指缩在背后掐入掌心。

      “怎么连伞也忘记带了?”云稚看得出来他大约有点紧张,毕竟刚退烧,他大约还没反应过来今天要出门。

      “嗯......”他期期艾艾的,耳际温度攀升,“走吧,我预定了位置,现在过去刚好。”

      湾仔港湾道1号的君悦酒店,毗邻维多利亚港,是港岛上最核心的商业与会展地带。他们就餐的地点在8楼。

      上了几道米其林新菜品,江洺还点了粤式经典菜肴,再要点单时被云稚劝住。
      “先这些吧。”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江洺点的太多了。
      这里的消费并不低,云稚不好让他破费。

      江洺合上菜单,反手递给侍者,“好。”
      “麻烦先倒杯温水,thank you。”粤语夹着英文,是粤港的习惯。江洺来了一年多近两年,也学得大差不差了。

      云稚杯子里的温水清亮,玻璃杯反映出维港上航海线的亮光。
      “谢谢你上次帮我找房子,还有生活上的事......”

      她初来乍到并不习惯,多亏了江洺。

      江洺推说自己没帮上什么忙,大都还是靠云稚自己,毕竟家里的家具也是她自己拼的。

      当初云稚拼了一个下午都没弄好,面试回来的晚上接着整理,之后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是江洺过来送饭,看她迷迷糊糊又趴回去,替她盖了件薄毯。

      他还记得云稚那时闭着眼,和高中午休时趴在桌上睡觉一样,一样的脸一样的睫毛,在江洺眼里,比他见过的任何风景都好看。

      走前还留了超市采买的3大袋物品,隔天云稚醒来看见他的留言:
      [桌柜边袋子有生活用品,还有吃的。不是很多,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

      云稚感谢他,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还他钱,他没收。

      一如今天,江洺手掌压在膝盖前,纠结了许久,甚至额头都冒出薄汗,才终于鼓起勇气。

      “云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害怕被拒绝而不敢看她,“或许你知道我的意思,但是我还是想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一直等你的......”

      叉子叉在鹅肝上顿了下,云稚眼睫颤动。

      大学到现在也隔了太久了,心境不同,她难以找到平衡点,何况是以恋人的身份。

      恋爱有时很难,需要冲动,和结婚一样。

      她还需要时间,当然对于江洺,她想得很清楚。

      江洺知道她的意思,默契地没有提及。他不需要她很明确的答案,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忽然有些懊悔自己不应该说的,这样反而会让云稚很有压力,两人连朋友做不成了。

      空气变得凝滞。
      餐厅是30 年代上海府邸式设计,气派典雅,安静而有距离感。中环天际线尽收眼底,这里有不少商务人士的饭局。

      侍者接待了一位气质高雅的男士,背头西装,看样子是个人物,沉默寡言却让人难以忽略。周围人的注意力总在他身上。

      云稚浅舒了口气,刚从江洺的话里的紧张放松下来,抬眼瞥见人群中心的男人。

      他一身精致考究的西装,侧着身,身形如鹤,漠然地看底下的人殷切攀谈。
      很熟悉,这种感觉让云稚隐隐觉得紧张。

      像是感受到目光一般,时序转头,瞥见了窗边位置的两人,女生背对着他,而她面前正是江洺。

      时序的视线定在那儿,捏紧了手机,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边缘。

      云稚祈祷男人没有发现她,自己的动作却变得僵硬,扯了张纸巾折起,对江洺小声道:“我们先走吧......”
      江洺闻言,抬头正好撞上时序往这走。

      “先生?”后面带着耳麦的侍者试探性唤了声。

      时序抬手,“就这吧,刚好熟人。”他视线停在云稚身上,她侧着脸没看他。

      “那......”侍者看向原本的顾客江洺。

      江洺毫不示弱:“没事,我们正好要走了。”

      侍者意识到剑拔弩张的紧张,明白客人有私事需要处理,接收到退下的信号。

      云稚起身准备离开,时序握住她的手腕。

      江洺:“请你放手。”

      云稚腕上被圈住,时序温热的指腹恍若压着她的脉搏。她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眸色里有着说不出的情绪,意外、喜悦、还有惆怅。

      云稚挣开手,时序只是虚虚握住,见她要走又出声,“不叙旧吗?”

      “不必了。”云稚背起包准备走,奈何她坐在靠窗位,时序站在她右侧,他没有让步的意思。

      男人高大挺立的身板挡在这,从侧面看,像把她完全圈在怀里似的。

      江洺接到教授的电话,让他务必现在赶回学校。云稚找到机会,借口需要陪同他一起。

      “正好,我的车在楼下,我送你们。”时序漠然弯了弯唇,煞有介事地看向云稚,寻求她的同意。

      车上的气氛几乎死寂,江洺坐在副驾,心中很是郁闷。
      云稚坐在后座的位置,出于熟悉或者彰显亲密,他理应也在后座。但是时序一句前座空着就把他唤回来了。

      “女士优先”。
      他倒是有理。

      既然选了后座,江洺也该拿出应有的边界,跑去和时序待在前面,为云稚留一些喘息的空间。

      这一点上时序表现得绅士,让江洺无地自容。更何况时序开的是劳斯莱斯。

      车停在港大校门口,因为教授的催促,江洺没有时间和时序再度纠缠。临别看了云稚一眼,他才放心转身离去。

      云稚想要跟着下车,手搭在门把上,却推不开。

      时序锁了车门。

      云稚攥紧指尖,蹙着眉,“我要下车。”

      男人不紧不慢地敲打方向盘,节奏沉闷。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的云稚身上,视线柔和而不舍。

      那份小心翼翼与车里沉默的氛围格格不入。

      云稚垂着眼,余光里敏锐地注意到他拿出了礼物袋,包装得很用心。下一秒,她听见了他委婉的话语:

      “昨天想去拜访你的,你不在家。”这话像他对于锁门行为的解释,他想送礼物。

      “拜访”两个字他说的格外疏离,刻意得有些笨拙。

      云稚像是被刺痛一般,猛地抬眼,眼中的冷淡化为尖锐的嘲讽,“你觉得你只要对我好,我就会天真烂漫地缠着你吗?”

      “没有......”时序微蹙着眉,他不是这么想的。

      她问是不是觉得她还会缠着他,本质就是她还像以前一样。他们经历这么多事,他一次次拒绝,云稚流产又出走,时序当然明白这只是奢侈。

      如果可以,缠着也没关系,这些年他早习惯了她在身边。

      他心里藏着卑劣的期盼,想要和她在一起,守护她一生。

      只是现在这些都是奢望,他想也不敢想的未来。时序想要默默守护她,哪怕她冷漠地推开。

      他喉间发紧,“我不是这样想的。”

      连这份微小的期盼都被云稚言辞拒绝: “可我不想,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说完她的睫毛就湿了。

      眼底的倔强被水雾笼罩,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大概是想出去却被禁锢着,云稚感到生气。

      时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死死攥住,他沉默地抬手,按下车门解锁键,动作带着妥协的无奈苦楚。

      “口是心非。”

      他低声,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醋意:“拒绝我的时候这么干脆,怎么面对江洺就不会说话了。”

      他嫉妒江洺,嫉妒江洺可以让她卸下防备,站在她身边。
      哪怕江洺根本不懂她。

      “你不喜欢鹅肝。”时序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洺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云稚咬唇,被他戳中了心事,眼中的雾气更浓却不肯服软。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时序眸色暗下来,云稚嘴唇被咬得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倔强地忍着。

      他看她这副摸样心都要碎了,连忙递过去手帕,“不喜欢就不喜欢,别哭了,都是我不好。”

      他的指尖发颤,眼底的心疼溢出来。

      绕路送云稚到长沙湾,车里流逝的每分每秒都让时序感到焦虑,好在红灯长,他通过中央后视镜悄然瞥她。

      她瘦了很多,但是脸颊依旧不变。柔和小巧的五官,恬淡又熟悉。晚霞消尽,车移动后彩色街灯时不时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倔强的样子一点也没变。

      他默默描摹着她的脸,眉毛眼睛、细密的眼睫、偶尔皱眉的时候嘴巴也撇着。

      好久不见,他没有一天不想她。

      时序不止一次徘徊在云稚家楼下,他一眼就能找到那个熟悉的房间,看着她亮灯又关灯。他站在楼下,始终没有勇气上去叨扰她。

      哪怕只是想见她一面。

      清水湾别墅里,他不让佣人靠近云稚的房间,所有东西都保持原样。

      她的床铺还叠着满满当当的毛绒玩偶,他们一起抓的娃娃、逛街时买的熊猫宝宝。还有她孕期很喜欢的大熊玩偶,她喜欢整个人抱住,蹭蹭柔和的毛绒绒,脸颊软乎乎的搭在上面。

      属于她的气息正在缓慢地消散,他习惯性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云稚的床铺里,感受几乎感受不到的清栀香。

      每一分都会被无限放大的思念,在遇见她后愈演愈烈。

      “我送你上去,好吗。”云稚下车的时候听见他说。
      他低沉的嗓音轻轻落在她的耳朵里,许是他本身就温润,这样的话说出来正是让她无法拒绝。

      云稚捏紧了背包,软布陷进掌心,“随便你。”

      她想拒绝的,话到嘴边变成了留有余地的语气。

      时序脚步声轻轻,皮鞋踩在白色阶梯上,一点声响也没有,倒是云稚听见一股心跳声,在胸腔里浅慢的跃动。

      云稚在纠结她是否要留他做客,或者喝杯水再让人走。

      出于礼貌来说,时序是应该在家里小坐片刻的......倒是时序,像是看出了她的抵触,同她道别。

      云稚安心地把门带上。

      已过九点,云稚洗完澡肚子有些饿了,暂时把湿发用毛巾包起来,收尾的头发塞在边角里。她走进厨房,拿出旁边格子的泡面,开锅烧水。

      水温慢慢上升,咕嘟咕嘟冒了小泡。云稚拆开包装袋,忽而电磁炉滴的一声,周围的视野都暗下来了。
      停电了。

      云稚借着外头的微光摸到旁边的手机,耳边咕嘟咕嘟的水声变小,趋于安静。

      她看了眼周围的无线网络,数十个都是断连状态。
      看来是都停电了,跳闸?

      房东在业主群里解释是突发意外,不知道原因,不过马上就会有电网维修人员过来检修。群里有人猜测是同街店铺失火后,电线网络收到影响了。

      云稚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黑暗里的不安悄然发芽。

      她胆子一向很小,独居对她来说有些挑战,好在周围环境不错,安保也可以。

      手机马上就要关机,她得赶在关机前找到台灯,或者充电宝。
      停电后视线变得狭窄,云稚有轻微夜盲,好一会才找到台灯。她祈祷着这个许久没用过的灯说不定还能撑一会。

      打开灯,光源亮了一瞬,频闪过后又灭了。

      她曲腿坐在沙发边缘地毯上,看着2%的手机电量。

      厨房里水温正一点点消散,整个房子似乎也因为突然的断电冷了下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

      云稚心一紧,没有出声。

      “云稚,你在吗?”是时序的声音。

      他一直都没走。
      云稚的眼睛泛红,恍然有些发烫,瘪着唇不想发出声音。

      “别怕。”男人敲门的手顿了顿,“是我,时序。””

      他一直没走,徘徊在楼下,又坐进车里,始终不忍离开。直到楼里传来诧异的停电呼声。

      时序上楼停在云稚家门口,想抬手敲门。

      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但是他敲门,又能以什么身份关心她呢?

      时序思量了会,抬手敲门,哪怕她赶她走。
      云稚宁愿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当自己已经睡着了,可是她刚刚找台灯还撞到了椅子,说不定时序已经听见了。

      他为什么还在呢。
      云稚想不明白。
      慢慢挪到门边,手搭在发凉的木门上,尽管她真的有些害怕,她还是温吞地冒了声:“我没事......你回去吧,一会儿就来电了。”

      “我刚刚在楼下看见房东了,他说还有半小时才好。”

      “嗯......”云稚温吞的声音带着颤,“好......谢谢你。”

      隔着一道门,时序听见她的声音,多少放心下来。

      云稚背靠着门坐在地上,曲着腿把自己抱住。
      外面的男人静了会,思索着该如何让她不害怕,时序听见了里面断断续续的声响。

      很轻很轻、像是小猫受伤的啜泣。

      是她在哭。

      时序心一紧,敲门询问,“云稚?”

      她大概真的害怕极了,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离开过她,云稚一人跑来粤港,独自居住在筒子楼里,她又怕黑,怎么会不委屈呢。

      时序蹙着眉,想问她是不是在哭。

      他明白她的倔强,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脆弱,总是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你开门好吗,我在外面,我们去走走。”但愿这样能让她心情好些。
      他顿了下,嗓音发哑,“像以前一样。”

      里面没有回应,细碎的哭声消去,在黑夜里变成风。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云稚几乎睡着,房内啪地一下,全亮了。

      云稚感受到地板白瓷的反光,发烫的眼皮抬了下,起身,却因为脚麻几乎再度跌倒在地上。

      大约他已经走了。
      云稚想着,踩着拖鞋走到厨房,把原本的水倒掉,重新煮了一锅水。

      热气重新酝酿,等待的间隙,她望向门边,监控显示时序还在那。

      云稚煮好面关火,打开门。时序眼中一亮,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笼着她。她低着脑袋,男人伸出手想抱着她,张开手臂又收回来。

      男人起身时云稚退了一步,她深吸一口气,仰起脸,眼睛水洗过的清澈透亮:“你还不走吗?”

      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赶他走。时序眼睛骤热,下意识紧紧地拥她入怀。

      “别赶我走......”他抱紧她,哪怕只是简单的抱这么一下也好。

      云稚平静地等他松手,“我可没有地方招待你。”

      “走廊够宽,站多久都行。”

      “随便你。”云稚越过他回屋,门没关,留了道缝。

      时序一只脚踏进门,云稚声音再度响起,“看来我应该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重新生活。”

      男人低低地望着她远去,云稚走到厨房盛了面又出来。他的电话响了,声音却不大,是云稚房东的电话。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这间出租屋的押金是他付的,房东也是他安排的。

      因为放心不下她在外面租房子,他买了这栋房屋的所有权。云稚只知道是江洺替她找到了房子,全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

      白成礼出狱后,一度在南清出现,时序留意过他的消息,他在南清拜访了几位旧友,后来还和人商议着要出国去。

      白成礼雇凶杀人后王某被抓,他自己出狱后还去了南枝巷。那是从前云稚的家......

      律师调查说,自动驾驶汽车是白家下属的车。而上回那个追尾事件只是意外,和白成礼没有关系,那会他还没出狱,白家那边也没什么消息。

      时序拧了拧眉心。

      他太紧张了,大约能威胁到云稚的一点动静都让他草木皆兵。

      又是一年夏天,炎热、喧闹。
      维港慕名而来的游客众多,海面上波澜被微风拂过,层层推开,消失在天尽头。

      时序助理收到了有关云稚的消息,却不敢告诉他。

      她恋爱了。
      即使下属不汇报,他也知道。

      云稚离开他后有了新一段恋情,不是江洺,对方是个年纪相仿的粤港人士,大她三岁,叫周远辞。

      时序揉皱了那张资料。

      打火机火舌沿着页脚往上爬,纸张卷曲染黑直到掉在地上,变成灰烬。
      窗外滴滴答答开始下起透明雨。

      “已经夏天了吗?”他看着落雨花坛边上,云稚走那年一起种的玫瑰,如何精心照料,也已经死了。

      “是。”下属放轻呼吸。

      没能照料好玫瑰,时序让人把花移植试试。他起身,往云稚的房间走去,昏暗雨季里,光线散在潮湿气中,视线如同蒙雾。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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