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战记]溯痕》忆温时

2、烬燃忆醒 平静被一场

　　平静被一场惨烈的突发任务撕碎。
　　那天警报长鸣，鹿野被紧急送回疗愈部时鲜血几乎浸透了她的衣服。比外伤更致命的是她灵魂深处全面爆发的“灵烬”。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周身的金属灵力失控地切割着周围的一切，体温低得像一座冰棺。
　　“压不住了！她的灵识在自毁！”旁边的医师焦急地喊道。
　　我冲上前强行将双手覆上她的心口，外溢的灵力在我的身上割出血痕，可我只是将所有的温火疯狂注入。就在这时她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她在极度的痛苦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名字。
　　我不太清楚那是谁，不过为了把她从自毁的边缘拉回来，我选择将自己的意识下潜，强行闯入她混乱的灵识深处。
　　在她的灵魂里，我没有看到现实中那个的强大执行者，我只看到了一片焦土——那是属于她的、被死死封存的记忆洪流。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漂浮在这段记忆里，看见了被封存几十年的画面：战火纷飞的废墟里有两只脏兮兮的小妖，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雪豹和一只用尽全力护着她的雪狮猫，她们在残垣断壁间分享半块发硬的干粮，在寒夜里互相取暖......
　　铺天盖地的烈焰与炮火骤然降临，整个灵识世界化作一片炼狱。为了护住现实中鹿野濒临崩溃的灵魂，我拼命催动体内的“温火”灵力试图在火海幻境中罩住那个小小的她。
　　然而就在此时，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猛地攥住了我。
　　周围明明是鹿野的记忆幻境，但我却真切地闻到了自己皮毛烧焦的糊味。肺部被浓烟灌满的窒息感，以及脚掌踩在滚烫余烬上的刺痛，正顺着我的神经一点点蔓延。
　　我发现我不再是悬浮在半空的旁观者了，我的视线不知何时被压得极低，低到……恰好与那只雪狮猫的视角完全重合。
　　“轰——！”
　　一根燃烧的巨木从头顶砸落。在那个瞬间，我看到小雪豹惊恐地睁大双眼。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比死亡更快的本能支配了我。
　　记忆中，那只雪狮猫猛地跃起，爆发出全部的灵力将小雪豹狠狠撞进了安全的地下缝隙；而现实里，正将双手覆在鹿野心口的我，也用尽了全副心神，将所有的治愈灵力不顾一切地砸进了她的灵脉深处。
　　两股跨越了几十年的力量，竟然在不同的灵魂、同一种守护的执念下完美共振。
　　巨木轰然砸下，火海将雪狮猫彻底吞没。
　　“啊——！”
　　现实中的我爆发出极其惨烈的痛呼，我的脊背像被生生砸断一般传来撕裂的幻痛，灼热的火焰仿佛正在舔舐我的灵魂。
　　在意识被火海碾碎的最后一秒，我看着缝隙中满脸泪水的小雪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逼出了一道微弱却决绝的叹息：
　　“活下去……”
　　声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火海幻境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我猛地抽回神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津津地跌坐在疗愈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那声“活下去”，不是我听到的。
　　那是我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不需要任何逻辑的推导，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已经给了我答案。
　　死亡交汇的刹那，她灵魂深处的执念强行唤醒了我这具躯壳里沉睡了几十年的本源。那个在废墟里和她相依为命、为了救她被烧成灰烬的雪狮猫……竟然就是我自己。
　　巨大的震惊、失而复得的酸楚，以及对前世诀别那份迟来的痛彻心扉，瞬间击穿了我的理智。现实中的我，泪水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也硬生生将鹿野从自毁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咳——！”
　　病床上的鹿野猛然抽搐，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脸泪水、灵魂正与她产生着致命共鸣的我。
　　空气凝固了死一般的一秒。
　　随后，是滔天的情绪爆发，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极致的恐慌、痛苦与愤怒。
　　“谁允许你窥探的？！”
　　她像被烈火灼伤般猛地弹起，周身爆发出近乎狂暴的金属性灵力。
　　“砰！”周围的医疗器械被这股灵力瞬间震碎，玻璃与金属的碎片崩裂了一地。本就跌坐在地的我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她不顾崩裂流血的伤口，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我，眼底是支离破碎的绝望和压抑了几十年的自责。
　　“谁允许你回来的？！”她几乎是在嘶吼，声音嘶哑得带着血腔，“当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换我活下来……你跟过来干什么！”
　　她踉跄着后退，抗拒着我试图靠近的温火，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你想再死一次吗？！你想让我再看一次你死在我面前吗？！”
　　没等我开口，她猛地转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在满地的狼藉中，留下几滴刺眼的鲜血和空气中仍在微微发颤的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