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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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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夜相谈甚欢后,她便把安阳加进了自己的QQ里并每夜登陆。多数时候他都已经先在了,像是在专门等候她的到来,这让她感受到细微的优越感。一直以来她都在等待着别人,像一只忠心耿耿的宠物狗等待自己的主人回家施舍般给她一个拥抱和瞬间缠绵,然后望着主人意气风发地离开。她一直担心他的某一次告别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于是在惴惴不安之中守望白昼与黑夜的飞快轮回,可怜而卑微。
我曾经用很长一段时间来说服自己,生活是可以像粉笔字擦去后再重新来过的。安阳说。
结果呢,奏效吗?
不。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在记忆的罅隙里写好一个字比在一片空白中写好一个字要有难度得多。而我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
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
没有。做事的时候我不会去推测任何结果。
然后便可以成功吗?
在多数事情上,是的。
但是有些事情于自己,从一开始便注定会输,你也会做?
注定会输的事?比如呢?
爱情。
她僵硬地打出这两个字,像是在打出她那些悲情小说的题目,麻木而踟躇。她习惯将一半的白天用于睡眠,于午后两三点间恹恹醒来,看面西的破旧窗格里晒进尘埃飞扬的闷热阳光。于是她记得要起来浇那些花儿了。阳台上有许多花盆,陶瓷的,塑料的,玻璃的,里面盛着同样的棕黑色泥土。他每次旅行归来都会带回一种当地独特的植物种子。她默默地靠在他健硕的胸前,听他兴致勃勃地赞美那写种子的花朵是多么漂亮,姿态是多么迷人,俨然似赞美那些不同语言和肤色的异域少女的万种风情。然后她温顺地接过那些奇形怪状的丑陋的种子,认真而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埋进一个新的花盆里,细细地浇水。她回头看他,他舒眉展眼满意地朝她微笑。
只是那些种子,没有一粒萌芽开花。
但是她依然在每天醒来后给那一盆盆秃黑的泥土浇水,然后搬一张椅子坐着,看花盆的底部的小孔渗出肮脏的泥流,一滴滴急遽滴在地上,或顺着阳台的围栏流到楼下别人的天顶,招来一阵恶毒的咒骂。
她执意不去看他拍回来的关于美丽花朵的照片,她坚信自己的想象力可以超越一切真实的华丽,她的心为他的种子勾勒出无与伦比的奇异梦境。她常常在夜里大睁着眼睛聆听他的沉稳而舒缓的呼吸。他的呼吸无邪无虑。
爱情是我的生命。她说。是生命便注定要消亡,这无可逆转。
……
笨女人。良久,对方发出了这三个字。
她笑了,像是山洪终于找到一个漏网的破洞后的暴泄,痛快而歇斯底里。边笑边揩着脸颊奔涌的咸涩液体。
视频吧,她说,让我看看你。
十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她憔悴苍白神情呆滞的脸,修细的颈,突兀的锁骨和黑色的文胸肩带。很黑暗的周围,因为她没有开灯。而对方的镜头摇曳了很久才慢慢平稳了下来。她看见一个很面善的男子。
原来是你。他说。视频中的他微微扬起了唇角。似乎还有一丝诧异。
她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在你做梦的时候。他微笑,有难以言喻的神秘魅惑。
她不再问,也不愿去推敲什么,因为没有太大的必要。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看见青蛙的打算,但事实上眼前的一切并不太让人失望。顺理成章的,这个叫安阳的神秘男人成为她倾吐的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