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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烽烟起静王请战,长亭别一诺归期 ...

  •   周显一党尽数伏诛的那一日,大雍京城的天,像是被人亲手擦去了积年的阴霾,重新露出了澄澈的蓝。
      金銮殿上,那些盘踞朝堂数十载、盘根错节的奸佞势力,被连根拔起,罪证昭昭,无一漏网。昔日仗着权势作威作福的党羽,或囚于天牢,或流放边疆,或赐死府中,血洗了朝堂的浊污,也让压在京城百姓心头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街市之上,往日里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的百姓,终于敢放下心防,露出真切的笑意。茶馆酒肆里座无虚席,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周显倒台的大快人心,讲着陛下的圣明决断,讲着大雍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太平。巷陌间,孩童追跑打闹,商贩高声叫卖,炊烟袅袅,人声鼎沸,连拂过京城的风,都带着安稳温柔的暖意。
      静王府里,更是一派岁月静好。
      沈知予终于能放下心中悬着的巨石,安心做自己喜爱的事。静思苑的窗棂敞开着,透进春日和煦的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衣摆上,也落在案上那一件件待修复的古物之上。她本就痴迷于金石古物,前世困于阴谋算计,今生嫁与萧晏辰,得他护佑,才终于能守着一方小院,与青铜玉器、笔墨纸砚相伴,过清净日子。
      萧晏辰褪去了往日里周旋朝堂的疏离,卸下了暗中布局的疲惫,成了最寻常的夫君。
      他会在清晨处理完简单的公务后,踱到静思苑,不打扰她专注修复古物,只搬一张软榻坐在窗边,执一卷书,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指尖捏着刻刀,一点点剔除铜器上的锈迹,神情专注而温柔,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美得像一幅静谧的画。
      “手酸不酸?歇会儿吧。”他会轻声开口,递上一杯温好的清茶,茶汤是她最爱的雨前龙井,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沈知予抬头,撞进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唇角微微扬起:“无妨,这件青铜灯快修好了,是边关一位老将军的家传之物,战乱时摔碎了,托人送进京来,我总想尽力复原。”
      萧晏辰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案上那残缺的青铜灯,灯身刻着古朴的云纹,虽破碎不堪,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他伸手,轻轻拂去她指尖沾着的铜锈,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你心善,总念着旁人。只是别累着自己,我会心疼。”
      一句简单的心疼,便让沈知予心头一暖。
      她前世孤苦,无依无靠,步步为营,从未有人这般将她放在心尖上呵护。今生遇见萧晏辰,他是权倾朝野的静王,是陛下最疼爱的幼弟,却愿为她洗手作羹汤,愿陪她守着小院度晨昏,懂她的喜好,护她的初心,给她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深情。
      白日里,他陪她在静思苑修古物,听她讲古物背后的故事;午后,两人携手漫步王府的花园,看春花绽放,听鸟鸣清脆,他会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海棠,别在她的发间,笑着说“吾妻貌美,远胜繁花”;夜晚,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看星月满天,他会将她拥在怀中,轻声说着闲话,从朝堂的小事,到儿时的趣事,无一不与她分享。
      王府的下人都说,自王妃入府后,殿下脸上的笑意多了太多,整个人都温润了起来,再不是往日那个让人不敢靠近的闲散王爷。
      沈知予也以为,这样的安稳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她守着她的古物,他守着他的家国,两人朝夕相伴,岁岁年年,不问朝堂纷争,不问边关风雨,只守着彼此,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静王府。
      可她忘了,大雍的边境,从来都不太平。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仅仅维持了十日。
      第十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道沾着边关尘土、染着血色的八百里加急,便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皇宫的朱雀门前,也炸碎了京城刚刚升起的太平烟火。
      传信的士兵浑身是血,战马口吐白沫,跌跌撞撞地冲进皇宫,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报——边关急报!北狄倾全国铁骑入侵!三城接连失守!求援!”
      一语落地,满朝皆惊。
      金銮殿上,龙椅上的皇帝面色瞬间凝重,指尖紧紧攥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他登基多年,一心想守好大雍江山,如今刚清除内患,外忧便接踵而至,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凶狠决绝。
      北狄,是大雍北方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生性彪悍,铁骑骁勇善战,多年来一直觊觎大雍的富庶疆土,时常侵扰边境。此前周显在朝,与北狄暗中勾结,做了北狄安插在大雍的内线,里应外合,屡次让边关陷入险境。
      如今周显一党尽数伏诛,北狄的内线全灭,多年的阴谋彻底破产,恼羞成怒之下,竟孤注一掷,倾全国之力,挥师南下,悍然入侵。
      边关的求援文书,一日三递,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文书上写着,北狄铁骑来势汹汹,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关三城,不过三日,便接连失守,城池被毁,百姓流离失所,老弱妇孺惨死在铁蹄之下,守将率领将士浴血奋战,拼死抵抗,却因兵力悬殊,伤亡惨重,尸横遍野,再无抵挡之力,只求朝廷速派援军,挽救边关万千生灵。
      朝堂之上,瞬间乱作一团,群臣吵作一团,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议和派的大臣们面色惶恐,纷纷出列跪地,声音颤抖:“陛下,北狄此次倾巢而出,来势汹汹,我朝刚经历内斗,兵力损耗,粮草未齐,万万不可轻易开战啊!臣恳请陛下,割地赔款,暂避锋芒,以求边境暂时安稳,切莫让战火殃及中原大地!”
      “是啊陛下,北狄骑兵骁勇,边境地形险恶,若是开战,我军胜算渺茫,一旦战败,便是生灵涂炭,国本动摇啊!”
      主战派的大臣们则义愤填膺,怒斥议和派贪生怕死,怒斥北狄狼子野心,得寸进尺。
      “割地赔款?简直是丧权辱国!北狄贪婪无度,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何时才是尽头?我大雍将士,守土有责,岂能将祖宗打下的疆土,拱手让给蛮夷?”
      “北狄杀我百姓,毁我城池,此仇不共戴天,唯有一战,才能扬我国威,才能护我百姓!”
      可主战派的大臣们,虽个个义正辞严,喊着要与北狄血战到底,却在皇帝目光扫过,询问谁愿挂帅出征时,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谁都清楚,这一战,凶险至极。
      北狄是倾全国之力的孤注一掷,兵力强盛,士气高涨,又占了边境地形之便。领兵出征之人,若是没有绝对的谋略,没有过人的胆识,没有掌控三军的魄力,便是带着数万将士往火坑里推,非但救不了边关,还会让大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满朝文武,文臣只会纸上谈兵,武将大多贪生怕死,竟无一人,敢担此重任。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扫过阶下群臣,心中一片冰凉。
      他养着这些臣子,平日里享尽荣华,关键时刻,却无一人能为他分忧,为大雍赴险。
      最终,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定格在站在班列末尾,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的男子身上——静王,萧晏辰。
      满朝上下,唯有萧晏辰,是唯一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人选。
      他看似闲散,远离朝堂纷争,不问政事,可只有皇帝知道,这位幼弟,自幼便拜名师学习兵法,深谙用兵之道,少年时曾暗中前往边关历练,对边境地形、北狄兵力了如指掌,手中还握着皇家最隐秘的暗卫势力,掌控着天下情报,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只是,他是自己最疼爱的幼弟,从小便护在掌心,如今要让他奔赴最凶险的沙场,九死一生,他如何舍得?
      皇帝心中纠结万分,面色凝重,迟迟未曾开口。
      而就在此时,萧晏辰缓步出列。
      玄色织金的朝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气度不凡。往日里总是温润含笑、眉眼柔和的面容,此刻覆上了一层属于将帅的凛冽与威严,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如磐石。
      他走到殿中,双膝跪地,抱拳拱手,声音低沉而铿锵,响彻整个金銮殿,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陛下,北狄犯我疆土,杀我百姓,毁我城池,此仇不共戴天。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臣弟身为大雍亲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守土安民,本就是臣弟的本分。”
      “臣弟,请命挂帅,出征边关,镇守疆土,平定北狄,护我大雍万里河山,护我大雍万千百姓!”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群臣哗然,纷纷转头看向萧晏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谁也不曾想到,这位常年深居王府、不问朝堂事、看似温润无害的静王,竟会在这国难当头、无人敢挺身而出的时刻,主动站出来,主动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沙场。
      众人皆以为,陛下定会舍不得幼弟涉险,驳回他的请命,可皇帝看着萧晏辰眼中的坚定与担当,心中虽万般不舍,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缓缓起身,走下丹陛,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萧晏辰,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郑重而沉重:
      “晏辰,朕准奏!”
      “朕赐你兵符帅印,边关三军,尽数归你节制,粮草军械,朕会全力供给,绝不耽误。”
      “朕在京中,亲率百官,等你凯旋,等你平安归来!”
      萧晏辰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声音掷地有声:“臣弟,定不辱使命!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金銮殿的请战,定下了边关的战事,也定下了萧晏辰的出征之期。
      三日后,出师。
      消息传回静王府时,正是午后。
      阳光正好,静思苑里安静极了,只有刻刀触碰铜器的细微声响。沈知予正蹲在案前,专注地修复那件边关守将托人送来的残破青铜灯。
      灯身摔得粉碎,十几块碎片散落在案上,她拿着细巧的刻刀,一点点清理碎片上的锈迹与污渍,又用特制的胶液,小心翼翼地拼接纹路,动作轻柔而专注,生怕一不小心,便毁了这承载着边关将士思念的旧物。
      这是守将的家传之物,陪伴了他数十年,此次战乱,城池失守,他拼死护住这盏灯,托人冒死送进京,只求能有人将其复原,留个念想。
      沈知予懂这份心意,也念着边关将士的不易,便一口应下,日夜赶工,想要尽快修好。
      春桃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眼泪直流,慌得手足无措,声音都在发抖:“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知予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指尖的铜锈落在案上,她却未曾在意,只是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看向慌作一团的春桃:“慌什么?慢慢说,出了何事?”
      春桃哭着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泣不成声:“小姐,是殿下!殿下在金銮殿上,请命挂帅,要出征边关了!北狄那么凶,边境刀枪无眼,殿下这一去,太危险了啊!”
      “您快去劝劝殿下吧!您去说,他一定会听的!您让陛下收回成命,别让殿下去啊!奴婢不能看着殿下去送死啊!”
      春桃从小跟着沈知予,看着她嫁入静王府,看着殿下对小姐的深情,也看着两人安稳度日,如今突然听闻殿下要奔赴凶险的沙场,吓得魂都快没了,只想着让小姐拦下这件事。
      沈知予握着刻刀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边关急报,她一早便有所耳闻,心中隐隐不安,却未曾想,萧晏辰竟会主动请战,亲自挂帅出征。
      她懂他,太懂了。
      他是大雍的静王,是皇室子弟,身上担着家国天下,担着百姓安危。国难当头,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不可能躲在后方,看着边关百姓流离失所,看着将士浴血奋战。
      他的抱负,他的担当,从不在方寸后宅,而在万里江山。
      心中的不舍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是他的妻,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何能不担心他的安危?如何能舍得他远赴边疆,置身于刀光剑影之中?
      她多想开口挽留,多想让他留下,留在她身边,留在这安稳的京城,不问边关风雨,只守着彼此。
      可她不能。
      她沈知予,从来不是攀附大树的菟丝花,从来不是只会哭啼挽留的柔弱女子。
      她前世孤身一人,能在阴谋诡计中活下来,今生嫁与萧晏辰,得他尊重,得他爱护,便更要与他势均力敌,共担风雨,而不是做他的拖累,拖他的后腿。
      他赴沙场,守家国,守百姓,她便守京中,守王府,守后方,做他最稳的后盾,做他最坚实的依靠。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泪光,压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手中的刻刀再次稳稳落下,继续清理青铜灯上的锈迹,神色平静,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春桃,我不会劝他。”
      “他是大雍亲王,国难当头,守土安民,是他的本分,是他逃不开的责任。我是他的王妃,便要懂他的抱负,信他的抉择,不做拖后腿的人,只做他身后最稳的支撑。”
      “他赴沙场,守家国河山,我便守在京中,护好静王府,护好后方安稳,清剿余孽,稳住人心,等他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格局,从来不在这小小的静思苑,不在这方寸后宅,而在与他并肩的山河万里,在与他共担的家国大义。
      春桃看着小姐平静却坚定的面容,心中又疼又敬,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默默垂泪,站在一旁,陪着她。
      沈知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早已冰凉,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在等,等萧晏辰回来。
      等他亲口告诉她,他的决定,他的不舍,他的承诺。
      暮色渐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余晖洒进静王府,给亭台楼阁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萧晏辰回府了。
      他没有先去书房处理出征的事务,没有换下朝服,而是径直走向了静思苑。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女子安静地坐在案前,身姿纤细,素衣胜雪,正低头为他细细整理出征的行装,动作轻柔,一丝不苟。
      案上,摆着轻便坚韧的软甲,是她特意找工匠赶制的,比普通战甲更舒适,更利于征战;摆着御寒的狐裘,是北方最珍贵的白狐皮,柔软厚实,能抵御边关的酷寒;摆着止血的金疮药、疗伤的药膏,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配制的,药效最好;摆着他常用的清茶,茶叶是他最爱的品种,装在精致的锡罐里,方便携带;甚至连他夜里睡觉容易受凉,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准备了暖身的锦被,贴身的软巾。
      每一样,都藏着她细致入微的牵挂,藏着她不动声色的深情。
      没有哭啼,没有挽留,没有怨怼,只有默默的支持,无声的守候。
      萧晏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心头滚烫,又酸又涩,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缓步走上前,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她。
      走到她身后,他伸出手臂,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是她常用的兰花香,安心又温暖。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藏着深入骨髓的不舍,却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知予,我以为,你会怨我,会怪我,会留我。”
      怪他在这安稳的日子里,突然要离开,怪他将她独自留在这偌大的王府,怪他以身犯险,让她日日担忧。
      沈知予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轻轻抬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我不怨,也不怪。”
      “我懂你,萧晏辰,我比谁都懂你。”
      “你放心去,边关的战事,你尽管放手去做。京中的一切,宁党的余孽,宗室的是非,王府的安稳,朝野的人心,全都交给我。”
      “我会守好我们的家,守好你身后的一切,不让任何人,乱了你后方的心,不让你有半分后顾之忧。”
      她会撑起所有,等他归来。
      萧晏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女子,或攀附权贵,趋炎附势;或柔弱不堪,只会依附男子;或心胸狭隘,只知后宅争斗。
      唯有她,沈知予。
      清醒,独立,有风骨,有担当,有格局,有深情。
      懂他的抱负,信他的抉择,不纠缠于儿女情长,不畏惧于风雨艰险,与他势均力敌,与他同心同德,与他共担家国风雨。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知予……”他声音轻哑,埋在她的发间,呼吸微促,心底的爱意与不舍,汹涌而出,“等我回来。”
      “此战结束,我便向陛下请辞,卸下兵权,远离朝堂,再也不离开你半步。我们朝夕相伴,晨昏与共,守着这静王府,守着彼此,永不分离。”
      一字一句,郑重承诺,是他对她的誓言,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沈知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誓言,泪水终于忍不住,轻轻滑落,滴在他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却依旧坚定:“好。”
      “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等你踏平北狄,等你凯旋,等你回到我身边。”
      没有泪眼婆娑的纠缠,没有海誓山盟的浮夸,只有彼此托付的信任,只有心照不宣的深情,只有跨越山河的等待。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缱绻。
      这一夜,是出征前的最后一夜,短暂,却又无比珍贵。
      萧晏辰牵着沈知予的手,走遍了静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走过花园的小道,他摘下一朵夜间绽放的茉莉,别在她的发间,轻声说:“等我回来,这满园的花,都为你而开。”
      走过廊下的秋千,他轻轻推着秋千,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中满是不舍,只想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刻在心底。
      回到卧房,烛火摇曳,光影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香与暖意。
      连日来的担忧、不舍、牵挂、深情,在这静谧的夜色里,再也无法压抑,如同星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两人。
      萧晏辰轻轻拥住沈知予,低头,吻上她的唇。
      吻轻柔而深情,带着不舍,带着眷恋,带着深入骨髓的爱意,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唇形,温柔得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沈知予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回应着他的吻。
      泪水无声滑落,混在吻里,有甜,有涩,有不舍,有深情。
      这一吻,道尽了千言万语,道尽了离别前的缱绻,道尽了彼此心中的爱意。
      烛火跳动,映得屋内一片温柔。
      他轻轻将她抱起,放在柔软的锦榻上,俯身,再次吻上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知予,别怕。”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温柔,“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沈知予睁着泪眼,看着他俊朗的面容,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不舍,轻轻点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想要将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我信你。”
      夜色缱绻,月光温柔,离别前的深情,化作最缠绵的相依。
      没有喧嚣,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的心跳,彼此的温度,彼此的爱意,在静谧的夜里,缓缓流淌。
      这一夜,他们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贪恋着彼此的怀抱,将所有的不舍与牵挂,都藏进这温柔的缱绻里。
      只愿时光慢些,再慢些,让这离别,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可时光,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天,还是渐渐亮了。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纱,洒进屋内,驱散了夜色,也带来了离别的时刻。
      沈知予先醒了过来。
      她躺在萧晏辰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舍不得睁眼,舍不得离开这片刻的安稳。
      可她知道,时辰到了,他要出征了。
      她轻轻动了动,想要起身,为他整理行装,为他送行。
      萧晏辰也醒了,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不舍:“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舍不得,舍不得放开她,舍不得离开这有她的地方,舍不得奔赴那没有她的沙场。
      沈知予心头一酸,轻轻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大军该集结了,不能误了出师的吉时。”
      萧晏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两人起身,默默整理着衣物。
      沈知予亲手为他穿上出征的银甲,一片片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动作轻柔,仔细地系好每一根系带,抚平每一处褶皱,指尖轻轻拂过甲胄,心中满是担忧。
      这银甲,能护他身体,却护不住他远离所有凶险。
      萧晏辰低头,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光,轻声道:“别哭,我会平安回来。”
      “嗯。”沈知予轻轻应声,不敢多言,怕一开口,泪水便会决堤。
      她为他戴好帅盔,束好长发,腰悬兵符帅印,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如松,凛冽威仪,惊才绝艳,是顶天立地的将帅,也是她心尖上的夫君。
      春桃端来早膳,简单的清粥小菜,两人却都没有什么胃口,只是默默坐着,相对无言。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唯有沉默,藏着最深的不舍。
      用过早膳,府外传来了大军集结的号角声,低沉而嘹亮,响彻京城,也敲在两人的心上。
      时辰,真的到了。
      萧晏辰站起身,看着沈知予,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用力攥着,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知予,我走了。”
      “京中,拜托你了。”
      沈知予抬头,看着他,强忍着泪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坚定:“放心去吧,家中有我,万事有我。”
      “我在静王府,等你凯旋。”
      萧晏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这一眼,是不舍,是牵挂,是承诺,是约定。
      他终究还是转身,迈步走出了卧房,走出了静王府。
      府门外,战马嘶鸣,旌旗猎猎,随行的侍卫早已等候多时。
      萧晏辰翻身上马,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静王府的方向。
      沈知予站在府门内,素衣伫立,遥遥望着他,身影纤细,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四目相对,千里山河,一腔深情,尽在不言中。
      他狠狠心,调转马头,朝着京城外的十里长亭而去。
      十里长亭,早已是人山人海。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旌旗猎猎,随风飞扬。数万铁骑,铠甲鲜明,列队如林,气势震天,刀枪如林,寒光闪烁,尽显大雍军威。
      文武百官,立于长亭一侧,为大军送行。
      皇帝亲登城楼,目送幼弟出征,目光凝重,满是期许与担忧。
      萧晏辰一身银甲,头戴帅盔,腰悬兵符帅印,立于阵前,身姿挺拔如松,凛冽威仪,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数万将士,气场强大,足以让万千将士心悦诚服。
      他抬手,接过侍卫递来的马鞭,目光再次望向长亭之上。
      长亭的最高处,站着那个素色身影。
      沈知予立在亭中,衣袂飘飘,被秋风拂起发丝,眉眼平静,无悲戚,无怯懦,无不舍的哭啼,只有满眼坚定的等待,满心纯粹的信任。
      她知道,他是将帅,不能因儿女情长乱了军心,她便站在那里,做他最稳的后盾,做他最坚定的支撑。
      四目相对,跨越人群,跨越距离,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的心意。
      他懂她的等待,她懂他的担当。
      萧晏辰抬手,对着长亭之上的她,遥遥一拜。
      这一拜,是谢她的懂,谢她的守,谢她的等待。
      这一拜,是承诺,是誓言,是定会归来的决心。
      拜罢,他不再犹豫,扬鞭一挥,马鞭落下,狠狠抽在马背上,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穿透秋风,传遍十里长亭:
      “出征——!”
      “出征——!”
      “出征——!”
      数万将士齐声呼应,呐喊声震天动地,气势磅礴,直冲云霄。
      铁骑滚滚,马蹄踏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萧晏辰策马在前,率领着数万大军,向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银甲的身影,在尘土中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长亭之上,沈知予依旧伫立着,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秋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吹凉了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眼底的牵挂,吹不散她心中的坚定。
      春桃站在她身后,轻声哽咽:“小姐,风大了,我们回府吧。”
      沈知予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没有泪水,只有撑起一切的坚定。
      她曾坚守两世,曾以为自己的世界,从来不需要男人,不需要依靠,独自一人,便能走过所有风雨。
      可如今,这个奔赴沙场的男子,早已是她心尖唯一的牵挂,是她灵魂的归宿,是她愿意倾尽所有、默默守护、苦苦等待的归途。
      从今日起,她不再只是那个潜心古物、温润安静的沈知予。
      她是静王的王妃,是大雍后方的主心骨。
      她会以女子之身,稳京畿,清余孽,理王府,安民心,守好他的后方,守好他们的家。
      她会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他踏平北狄,等他横扫烽烟,等他身披荣光,凯旋归来。
      千里之外,银甲将军策马扬鞭,疾驰在边关的路上。
      风沙漫天,前路艰险,可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唯一的执念:
      早日平定烽烟,早日结束战事,早日回到,有她的地方。
      回到那个有她等候,有她相守,有温暖,有安稳,有爱的静王府。
      烽烟起,山河动,长亭一别,一诺归期。
      他许她平安归来,她许他一世等候。
      待他日,狼烟散尽,山河无恙,他定会策马归来,与她执手相看,共赏人间烟火,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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