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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台残光,内测烙印 通道狭窄得 ...

  •   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墙面粗糙硌手,风从前方微弱地涌来,带着一丝不同于校舍内部的清寒。

      楼邈贴着冰冷的墙壁缓步前行,掌心依旧紧攥那截早已染黑的木刺,每一步都放得极轻,耳尖敏锐地捕捉着周遭一切动静。

      黑板外的撞击声与嗬嗬怪响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她自己平稳却微促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轻轻回荡。

      偏执的警觉从未松懈——她不信任何“安全”,哪怕暂时摆脱了亡生者,也只当是暂时躲进了另一个囚笼。

      越往前走,光线越亮。

      不是校舍里那种昏沉压抑的暗黄,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白,从通道尽头倾泻而下,落在她沾满污渍与黑液的校服袖口上,竟透出几分不真切的暖意。

      终于,通道走到了尽头。

      一扇半锈的铁门拦在眼前,虚掩着一条缝,天光正是从那缝隙里漏进来。

      楼邈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

      她侧耳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凝神听了片刻。

      门外没有拖曳声,没有嘶吼,没有任何活物移动的动静,只有风掠过金属边缘的轻响,空旷而安静。

      确认暂时无异常,她才伸出手,指尖扣住铁门边缘,缓缓向外推开。

      “吱——”

      锈迹摩擦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一瞬间,天光涌入视野。

      她站在了青雉校舍的天台。

      视野骤然开阔。

      阴沉昏昧的云层压在低空,看不到太阳,却有一层弥散的白光铺满整个天台,地面是龟裂的水泥,边缘锈迹斑斑的栏杆蜿蜒延伸,外侧是万丈虚空般的混沌——那不是现实世界的任何城市,而是深渊独有的、灰蒙蒙的天际。

      风一吹,卷起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也吹散了萦绕周身的腥腐气息。

      楼邈缓步走上天台,反手将铁门重新关好,扣死了那把早已松动的旧锁。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铁门缓缓蹲下,紧绷的肩线微微松懈一瞬,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反击的姿态。

      她活着。

      暂时活着。

      她抬手,摸向校服内侧口袋,掏出那本泛黄的学生日记。

      纸张被冷汗与黑液浸得有些发皱,她一页页重新翻过,这一次看得更慢,目光在那些潦草而绝望的字迹间反复停留。

      “它们怕光,尤其是阳光……”

      “天台有阳光,只要能到天台,就能活下去……”

      楼邈抬眼,望向头顶混沌发白的天空。

      没有烈阳,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层均匀而冷淡的天光。

      可那些亡生者终究没有追上来,似乎这一层稀薄的光,就足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地狱拦在楼下。

      光,是弱点。

      这一点,她牢牢刻在心底。

      她继续往下翻,直到日记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一行被反复划写、划破了纸张的字:

      他们说,这是游戏。

      他们说,我们是内测。

      可我们死了,就真的没了。

      心脏轻轻一缩。

      楼邈指尖一顿,指腹摩挲过那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想。

      原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人看穿了深渊的皮——所谓游戏,所谓内测,从来都是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筛选。

      die,就是彻底消失。

      没有重启,没有读档,没有重来。

      她合上日记,将它重新塞回口袋。

      日记的主人早已死去,只留下这薄薄几页纸,成为后来者的生路。

      而她,踩着前人的绝望,活了下来。

      天台上一片安静,只剩下风声。

      楼邈靠着铁门坐下,把自己缩在阴影与天光交界的地方,微微低下头,任由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

      她没有放松。

      全世界都不可信,包括这片暂时的安宁。

      她开始回想从课堂被传送来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毫无预兆的系统音、强制剥离、副本提示、青雉校舍、亡生者、不能关闭的门、日记、光的弱点、天台生路……

      一环扣一环,像是被精心设计好的牢笼,只等猎物一步步踏入,再从中筛选出最狠、最冷静、最能活的那一个。

      而她,就是被筛选的内测玩家之一。

      内测。

      这两个字在她心底轻轻打转。

      意味着更早,更险,也更隐秘。

      意味着她不是唯一被选中的人。

      楼邈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些模糊碎片——不是教室,不是校舍,而是更冷、更白、更安静的地方。

      消毒水的味道,金属床沿的凉意,隔着玻璃望出去的阴天,还有几张看不清脸的小小身影。

      头隐隐作痛。

      那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她猛地睁开眼,黑眸里掠过一丝烦躁。

      又是这样。

      莫名其妙的碎片,毫无来由的熟悉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致命,却一直隐隐作痛。

      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不喜欢未知,不喜欢模糊,不喜欢一切不在她

      掌控之内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轻微、只有系统才能发出的机械音,再次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公告,而更像一段专属烙印:

      【检测玩家存活状态……】

      【E级副本「青雉校舍」完成阶段性生存任务】

      【玩家生命体征稳定】

      【内测资格深度绑定】

      【玩家唯一ID生成中……】

      【ID:重楼】

      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在她眼前一闪而逝。

      重楼。

      楼邈指尖微微一蜷。

      这不是她的名字。

      这是深渊给她的名字。

      是那个在教室里杀人、在绝境里找路、在地狱中活下来的人,该有的名字。

      现实里那个孤僻、多疑、被人指指点点的女生楼邈,已经死在了那间被传送走的高三教室里。

      从今往后,在这片深渊里,她只有一个名字——

      重楼。

      她还来不及细品这个名字带来的异样感,眼前再次划过一行文字:

      【副本临时结算:存活至天台区域,获得临时庇护】

      【黎明倒计时启动】

      【当前剩余时间:3小时27分】

      黎明还没到。

      她还要在这里,继续熬三个多小时。

      楼邈重新站直身体,沿着天台边缘缓缓走动,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天台的地形刻进脑海。

      哪里可以躲藏,哪里可以借力,哪里视野最好,哪里最容易被突袭——她一一记清楚。

      偏执的人,永远在为下一秒做准备。

      天台除了她空无一人,只有中央位置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水箱,表面布满划痕与暗褐色的印记,像干涸已久的血。

      她走过去,绕着水箱转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水箱表面,忽然摸到一处凹陷,里面刻着极其浅淡的符号。

      不是文字,不是图案,更像一种无意识的刻划。

      五道交错的浅痕,缠在一起,像一只紧紧握起的手。

      楼邈眉尖微蹙。

      这不是日记主人的字迹风格。

      这痕迹更旧、更深、更冷,像是很多年前就被刻在这里。

      她盯着那五道浅痕看了很久,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来,比刚才更清晰,却依旧抓不住源头。

      仿佛在哪里见过,仿佛与她有关,又仿佛只是她过度多疑的错觉。

      最终,她收回手,没有再深究。

      现在不是纠结陌生符号的时候。

      活下去,撑到黎明,离开这个副本,才是唯一的重点。

      她回到铁门旁,重新蹲下,将自己藏在最隐蔽、视野最好的位置,闭上眼养神,却始终没有真正睡去。

      感官像一张绷紧的网,散在空气里,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警觉。

      楼下,偶尔还能传来模糊的拖曳声与嗬嗬怪响。

      地狱在门外,她在门内。

      世界在人间,她在深渊。

      楼邈——不,重楼,缓缓睁开眼,望向天边那层混沌的白光。

      她不知道黎明之后会被传送到哪里。

      不知道下一个副本是什么。

      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她一样的内测玩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挣扎。

      风再次吹过天台,卷起她衣角的污渍与血痕。

      深渊的第一重试炼,即将落幕。

      而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静静等待着黎明。

      等待着下一场,生死未知的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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