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萨拉希思的游戏（十四） 生息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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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息殿殿内幽谧沉静，四下皆是由不透明的蓝紫色晶石垒砌而成。墙壁、穹顶、廊柱乃至地面，整块整块晶石质地厚重，没有剔透的通透感，只把暮色与星光牢牢封在石块内部。
随着海砂的身影踏入殿中，月光也穿过高处的窗棂落入殿内，原本沉睡在晶石内部的色彩在月光的轻抚下宛如重获新生，开始如流水般缓慢洇动，翻涌交织。
星光顺着月光的牵引缓缓浮现，顺着色彩的潮汐在晶石中涌动，乍一看就像是坠入星海深处，无论是仰视、俯视，还是眺望，目中所见皆是流动的星空。
在这片流动的“星空”之中，殿堂中央那面浩渺的明镜显得格格不入，它沉静、通幽，宛若一汪静止的深潭，寂冷而深邃。
陆鸦走到明镜前，镜面却只是映照着四周流动的“星空”，吝啬于映照出他的半分身影。陆鸦看着这面镜子，久久未言。
司空离缓缓上前，端详着这面无法映照出人影的镜子，“作为镜子，却无法倒映出人影：它是你设定的亡魂通往人间的通道吗？”
陆鸦很少会制造只有普遍认知中的作用的物品，在他看来，倘若生命只有单一色彩，那未免太过无趣。
生命造物不能只是生命造物，它还得是随心幻化的巨兽和武器；世界不能只是世界，她还得是拥有思考和心跳的生命个体……
同理，这面立于生息殿中央的镜子绝不可能只是一面映照景色的镜子。
“一般来说。”陆鸦没有直接肯定，他伸手扶上镜面，恍若拨开朦胧雾霭，将镜中沉郁的色彩尽数拂散，露出被遮蔽的镜中光景。
镜中铺开一处与外界分毫不差的天地，殿宇、光影无一不同，唯有一点：镜中世界的中央，静静立着一尊晶石雕塑。
周围流动的色彩潮汐在它身边翻涌，却无法激起雕塑内色彩的半分活力，它们凝滞而幽闭，一如静止的雕塑本身。
“偶尔，它也可以是妖精的藏身之所。”
陆鸦补完未竟的话语，抬脚踏入镜中，只见镜面浮起一圈圈涟漪，他的身影便随着那波纹，无声无息地沉了进去。
众人再见他时，他已至镜中的世界了。
“看来这确实是一个隐秘的小径，”司空离一手悠然背在身后，一手从容抬起，轻轻引向镜面的方向，“二位女士还请先行，容我为你们断后。”
“谢谢。”维尔薇对司空离微微点头，随即一头扎进镜中世界中去。
司空离微笑回应，这时海砂也紧随其后来到镜前，但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司空离面前，眼神意味深长，“在父亲的描述中，你总是很忧郁。”
“但现在看来，他所言非真。”
说罢，海砂的身影也没入镜中。
这下，殿内彻底只剩司空离一人，他唇边的笑意开始收敛，直至最后彻底消失，暗色逐渐弥漫幽蓝的眼眸，耳后轻扬的蝶翼也变得耷拉，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疏离。
“我以前，有这么装吗？”
那晶石雕塑并无人为雕琢的痕迹，轮廓却自成人形，宛若一尊祈愿的人像。
那人像身披长袍，头戴兜帽，帽檐松松搭在头顶与鬓角，没有遮住眉眼，将整张面容完整显露出来。
他头颅微微低敛，双目紧闭，神色肃穆庄严，十指交叉相握抵在胸口，对着明镜的方向虔诚祷告。
陆鸦从镜中走出，径直走到人像面前，他看着这尊虔诚的人像，头顶的天环倏然亮起，霎时间，殿内光芒万丈。
金色的能量链路在体表浮现，额间那抹颜色极其浅淡的太阳纹路也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陆鸦缓缓抬手，掌心轻悬于人像前方，指尖微动，一股磅礴的能量奔涌而出，顺着他的掌心流淌，尽数汇入晶石人像之中，无声的漫进他的每一道肌理。
“伊什尼斯，阿努瑟尼斯之「灵神」，回来吧，生命正等待着你的指引；你的袍泽、你的至亲仍在等待你的回归。”
“敞开心怀，再度接纳我的力量：一如旧日，奏响新生的序曲，引渡亡者往生。”
晶石人像开始微微颤动，坚硬冰冷的晶石外表最先泛起一股温润的流光，密密麻麻的纹路顺着能量游走的轨迹，次第亮起浅淡的蓝紫色光晕，坚硬的石壳不再僵硬，开始缓慢软化、消融。
石质的褶皱、粗糙的肌理一点点褪去，刻着长袍纹路的石块化作柔软的衣料，僵化的面部线条开始柔和，眉眼、鼻梁、唇形一点点从石壳里挣脱出来，褪去石头的死寂，染上鲜活的温度。
坚硬的石躯层层剥离、碎散成细碎光点随风飘散，随着最后一缕石屑随风散去，宫殿内光芒敛去，那尊沉寂的晶石人像彻底化作一个眉眼清俊，清冷孤绝的妖精。
伊什尼斯没想到自己还有醒来的一刻，早在他的半身死去之时，他的消逝便已注定。
但如今，他再次清醒，那他的半身、他最亲爱的弟弟可是安然无恙？
“父亲。”伊什尼斯看着身前的少年，脑海中却浮现出曾经那个创造出他们的男人身影。
格拉提，那个享誉盛名的生命科学家，他攫取雪国极夜的星光，撕下琉璃光带的琉璃，融入超新星爆发瞬间的光芒……最终创造出了【巨龙】阿努瑟尼斯。
但他们的诞生不过是那个男人信手而就，他们既不特殊，也不独特，着实没什么值得被垂怜的理由。
他还以为在他放任阿努提亚死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放弃了，倒是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父亲，阿努提亚现在如何了，他清醒了吗？”说着，伊什尼斯垂下眼眸，他将手覆上胸膛，不为祷告或祈求，只为感受胸膛中那颗与半身共享的心脏，它摆脱了平稳的频率，开始失序跳动。
“我想见他。”
思念盈满胸膛，繁杂的思绪纷纷褪色，一道看似无关紧要却在孤寂岁月里无数次出现的念头终于有了诉诸于口的机会。
“我思念他，想要和他重逢，即使只能短暂相见，我也还是想见他。”
伊什尼斯无法离开冥国，他的存在不被现世所容，只能留在这个被陆鸦开辟的界面中苟延残喘。
而阿努提亚，他的半身，阿努瑟尼斯之?形骸?，他能在现世中自由行走，却无法在冥国久留。
他们自诞生起便分离，尽管他们在后来的岁月里也有相见，但每一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无法不为此怨怼：他们本是世间最亲近的存在，却又不得不分离。
但经历过一次死亡后，伊什尼斯改变了想法：即使每次都见得匆忙，他也还是想要再相见。
在所谓的死亡来临之前，他想再多见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他也能怀抱着至亲之爱从容奔赴他的结局。
这本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愿望，可偏偏，陆鸦对阿努提亚另有安排，这个愿望不合时宜，只能让人失望。
“再等等吧，在我为他找到合适的宿体之后，等他得到他所期望的，重逢自会到来。”
陆鸦余光瞥见一旁刚进来的司空离，仗着非玩家看不见，大咧咧地打开着直播面板，连隐私模式也不开，陆鸦甚至能看清上面飘过的每一条弹幕：
【好可爱的妖精小哥啊，好漂亮的星球小姐啊，好帅气的独角妹妹啊，这里是天堂吗？】
【不，这里是冥国。刚刚陆鸦先生已经介绍过了。】
【又是十三区的玩家，你们这一区的玩家真是两个极端，除了姿态恭敬的杀人狂和放荡不羁的救世主，就没有别的分类了吗？】
【如果你能占领十三区，凭借强大的武力和号召力，将我们压得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们也是可以出现温顺小羊羔这一分类的。】
……
陆鸦一心二用，一边思考自己是杀人狂还是救世主，一边安慰面前因为无法和弟弟见面而黯然神伤的伊什尼斯。
“别太难过……”陆鸦想了一会别太难过后面要接什么词，但过往的人生实在没给他打好安慰人的基础，他只有不会说话上网寻求安慰人的话术被即墨霜暴揍的经验，但这份经验显然帮不了他。
他做不到感同身受，也想不出安慰伊什尼斯的话。
最终，他只是长叹一口气，道：“在阿努提亚死之前，他曾向我寻求一份血缘的羁绊，想知道所谓的家人是否真的会因为血缘的远近而决定关系的亲疏。”
“我允诺了他。他的心核被我放在秘藏阁中，如果这个形态的重逢也能算是重逢，那就跟我走吧，离开这个世界，一起等待他的新生。”
“矮子父亲！”海砂提出异议，“你为什么邀请伊什尼斯跟你走，却不邀请我！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他！”
“我不服啊！你这老不死的，你偏心！”
海砂怒斥陆鸦的偏心，维尔薇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司空离满脸都是“我就知道”的表情。
“居然还有一碗水端不平的戏码，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陆鸦：“……”真是够了。
陆鸦被吵得头疼，“别吵啦，我会把你们全都带走的，不要再为这种事烦我了！”
海砂并不服气，“这种时候又不担心你老板不让了？”
陆鸦直接道，“那是我该考虑的事，不是你们需要烦心的事。”
“真霸道啊，但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从小到大，始终如一。”司空离含笑道。
陆鸦直接回以一个白眼。
随着伊什尼斯的再度苏醒，海砂冥国的秩序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归位，伊达拉思之河时隔百年迎来了它的又一次退潮。
那些被埋藏在河底的古岸、残破基石，高耸宫殿逐一显露。天边明月正酣，浪声低哑如远古的呢喃，昔日被河水掩埋的一切，随着河水褪去，再度重现世间。
而在唤醒伊什尼斯之后，陆鸦也终于显露出他来此的真正目的：寻找萨莱瑟拉，拿回她手中的智慧之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萨拉希思的游戏（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