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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活着就好” 经过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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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天的照料,在反复发烧几次后,小和尚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元梨放下手中刚擦完汗的手巾,给小和尚掖好被角,又愣神看了看那颗红痣。随后被敲门的元萤打断,一起去练舞了。在她走后,小和尚慢慢睁开了眼。
3.1善有善报
那日本该是师父的五十寿辰。
他捧着新蒸的梨花糕穿过禅房,听见师傅在殿中与香客论经:“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惨叫。
他冲出去时,正看见三个香客撕下人皮面具——面具下是狰狞的刀疤脸,他们挥刀砍向扫院的老僧,血溅在青石板上,像泼墨的山水画。
“师父!”他转身往回跑,却见师傅已挡在藏经阁前,手中木鱼“咚”地一声砸在为首的刀疤脸额角:“施主,回头是岸。”
刀疤脸抹了把血,狞笑:“老秃驴,佛渡不了你。”
刀光闪过,师傅倒地,鲜血汩汩,整个人像被泡在血泊中,临死,还竭力无声说道,“.......藏好。”
他躲进佛像底座的暗格时,死死捂住嘴,指甲抠进木雕佛掌的纹路里,直到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佛掌被血浸透了,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木料。
天亮时,他爬出暗格。
大雄宝殿里,十八罗汉像东倒西歪,佛祖金身断了一臂,断口处露出稻草填充的芯子——原来神佛也不过是泥塑木胎。
他跪在师傅的尸身前,师傅的右手仍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左手却攥着半块染血的梨花糕。
“师父……”他伸手想合上师傅的眼睛,却摸到师傅眼窝里的血痂,“您不是说,善有善报吗?”
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吹动师傅腕间的菩提子,珠子相撞,发出空荡荡的响。
他不懂,他不懂一夜之间一幢寺庙为何成了一片废墟?他不懂好生生的师傅为何活脱脱死在他眼前?他不懂一部部经书难道也抵不过一刀刀杀戮?那天,香客望向佛像的眼神他忘不掉。他记得那名香客,他每月都会风雨无阻来一次庙里,烧香祈福,为他家田、为他家女儿、为他的娘子。这天他依旧没为自己祈福,和佛像一起狠狠摔落到蒲团边上。
3.2死因
他背着师父的骨灰下山,想找官府报案,却在城门口被衙役推搡:“小秃驴,滚远点,别挡了贵人的路!”
他抬头,看见城楼上贴着通缉令——画着他的画像,罪名是“灭门凶徒”。
“我……我是报案的……”他解释,却被衙役一脚踹在胸口:“报案?你师父欠了赌坊三百两,你们寺里的人都是同伙!”
他蜷在泥地里,看着衙役撕碎通缉令,纸片混着雨水和血,糊在脸上。
3.3觉障林
三个月后,他在酒馆当杂役,试图用劳作换一口饭吃。
这天,一个醉汉揪住他的衣领:“小秃驴,给爷倒酒!”
他低头倒酒,却见醉汉的袖口露出一截刺青——正是灭门夜刀疤脸手下的标记。
“您……您认识觉障林的人吗?”他声音发颤。
醉汉愣住,随即大笑:“怎么?想投靠?老子就是觉障林的!”
他的手一抖,酒洒在醉汉手上。
“找死!”醉汉一巴掌扇过来,他摔倒在地,后脑撞在桌角,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模糊中,他看见醉汉从腰间抽出软剑,剑身缠着铜铃,叮当作响——和灭门夜那把砍向师傅的剑,一模一样。
“当年没杀干净,倒留了个小杂种。”醉汉踩住他的手,“今天就送你下去见你师傅!”
剑锋落下时,他突然想起师傅的话:“遇恶时,莫争,莫怒,莫恨。”
但他做不到。
他抓起地上的碎瓷片,狠狠刺进醉汉的脚踝。
醉汉惨叫倒地,他扑上去,用瓷片疯狂地割、划、戳,直到醉汉不再动弹,直到自己的手被瓷片割得露出白骨。
他一顿,似乎想到什么,很快从醉汉身上搜出觉障林的令牌,握着那块令牌,他又想到了师傅。
他累了,他太想念那座寺庙了。
3.4三更天
逃进山里时,他听见两个樵夫聊天:
“听说了吗?三更天的人又出手了。”
“这次杀的是谁?”
“青州知府,那狗官强占民女,还把人家丈夫沉了江。”
“三更天不管善恶,只杀该杀之人?”
“对!他们说,这世道没公道,他们就做公道。”
小和尚蹲在树后,手指抠进树皮。
“只杀该杀之人……”他喃喃重复。
“就再去看一眼。”他这样想,只是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贼人守在寺庙前,他被砍到几乎没有呼吸。
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
3.5梨花香
泪水落了一遍又一遍,小和尚只闻着一股梨花香,香气萦绕在鼻间,一晃一抹白。
他没死。元梨来了。元梨救了他。元梨每天都会跟他说很多话,他慢慢好起来了。
某天,小和尚心想,自己该走了。
等元梨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她暗暗松口气,“看来是好了!”又有点失落,“走了都不说一声的吗?”还有点担心,“走了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活下去”最后只剩下祝福,“希望可以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小三花猫不知道何时来到她的脚边,蹭着她的鞋子,不安分地往上爬。元梨蹲下,一边摸着它的毛毛,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化。小三花猫才不管人类在想什么,它只舒服得喵喵叫。
3.6子时
入夜,小和尚站在三更天的招魂幡下。
他依旧穿着那件僧袍。
招魂幡是黑底红纹,绣着狰狞的夜叉像,风一吹,夜叉的眼睛仿佛在动。
“为什么加入三更天?”考官问他。
他摸着脖颈上的佛珠——那是他偷偷从师父尸身上摘下的,此刻被血染得发黑。
“因为佛不渡恶。”他说,“但我会。”
考官笑了:“三更天的人,不渡人,只渡鬼。”
他也笑:“那我就做鬼差。”
当夜,他接过属于自己的鬼面铜牌,牌面刻着“子时”——三更天的“执刑者”,专在子时杀人。
他摘下佛珠,改戴铜牌,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考官对同伴说:“这小秃驴,眼里有火。”
同伴笑:“火?那是恨。”
考官摇头:“不,是执念——他要把所有该杀之人,都拖进地狱。”
当夜,他蜷在破庙的香案下,听见两个江湖客喝酒聊天:
“听说了吗?觉障林那帮人最近在找一个小和尚。”
“找那秃驴干嘛?”
“听说他师父藏了本《无相》的秘籍,觉障林要斩草除根……”
他捂住嘴,不敢呼吸——原来师父的死,不是因为“渡人”,而是因为“藏秘”;原来那些香客的刀,不是冲着“善恶”,而是冲着“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