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就怕他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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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二皇子意图谋反、残害龙体，被当场伏诛的消息传遍朝野。
至于其母沈贵妃，念在她伴驾多年的情分上，留其性命，降为贵人，幽居寝宫，无诏不得踏出寝宫半步。
常妃协同二皇子残害龙体，赐死。
沈氏一族知情不报，暗地更是多番为二皇子助力，有谋反嫌疑，知情者尽数抄家问斩。
家主沈逾涯管教不严，但念其多年对皇家忠心耿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与其余族人一起流放南蛮。
昔日辉煌的大家族，如今门庭凋零。
流放当日，队伍从城东到城西，长长一列，拖家带口，哭声不绝。
围观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有叹气的，有摇头的，也有拍手称快的。
苏鸣柯在临江仙二楼，半开的窗户边静静立着。
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只茶盏，轻轻晃动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
沈逾涯在牢里没吃什么苦头，但沈氏一倒，一个被武帝厌弃的人，自然也没人再给他什么好脸色。
前后不足一月，整个人瘦了一圈，神情疲惫，再不复昔日傲气。
他拖着步子走在队伍中间，花白的头发散了几缕，被风吹得贴在脸上，也顾不得去拨。
苏鸣柯收回目光，顺手将窗户一合，转身往榻上走去，嘴里还不忘吩咐道：
“有些账，该清算了。来人——”
屋内只有秋宁一人，但这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
房梁上却轻轻响动了一下，一个黑衣人从上翻身落下，径直垂首跪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等他们离的远些了，想办法在沈逾涯等人的吃食里面动动手脚，不过暂时不必急着下手。”
苏鸣柯撑着下巴，目视虚空，沉吟了片刻，淡淡说道。
“等到了南蛮，那边天灾想来也不少。我记得南蛮之地多是毒瘴，正好让他们尝尝那滋味儿。”
说这些话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眼弯弯，嘴边还含着浅浅的笑，衬得眼角那颗小痣格外生动。
“记住，我只要沈拓这一房的。”
沈拓，即当初对苏家恩将仇报、害死不少人的那位沈太爷。
苏鸣柯这人向来不是以德报怨的性子，这次好不容易得着机会能踩死他们，她又为何要心软？
苏家与沈家隔着的血海深仇，即便已不是她这一辈的事，但祖训难违，她向来尊重祖宗。
现在落井下石，也是顺手的事。
当然，她可不会承认这里面存着她对沈逾涯、对二皇子的不满。
“是。”
黑衣人应完，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一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
吩咐完这些，苏鸣柯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动作轻快地捻起一块糕点，举止优雅地送到嘴边。
“这次，沈家可别想再翻身。”
她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笑声慢慢从喉间传出来，在雅间内弥漫开。
笑够了，她缓缓往软枕上一靠，小憩起来。
屋内很快又归于平静，秋宁恍若未觉地上前，重新给她添了些热茶。
忍了忍，她到底没忍住，开口问道：
“公子，您就不怕当今那位借沈家开路，趁机敲打其他世家？”
“你看本公子的样子很蠢？”
“那公子为何……”
秋宁虽是下人，但自小跟在苏鸣柯身边，平日她读书习字时也跟着，一些朝中的格局与势力划分看的也比旁人清楚些，眼界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说这些，是因为知道现如今世家对皇权的影响有多大，武帝又有多想摆脱一众世家的桎梏。
现在，沈氏倒了，苏氏在朝中一家独大。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时候太过拔尖的东西，若是失了平衡，随时都可能折于半空。
她怕就怕沈家只是个开头，武帝下一个要对付的，是苏家。
苏鸣柯没回答她的话，反而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近日我那叔祖父在做什么？”
秋宁眉头轻蹙，不明白她为何转移开话题，却还是老老实实回道：
“四老爷这段时日除了邀人进府听曲看戏外，就是喜欢同人赏花逗鸟，旁的倒没做什么。”
苏鸣柯嘴角笑意更深。
见她没说话，秋宁还欲追问，门外便传来了谢忱那特有的清亮声音。
苏鸣柯看了看秋宁，示意她去开门。
秋宁早在听到声音时眼皮就不由自主地一跳，木着脸去开门。
门外，谢忱抬手正欲再敲，却见门开了，露出秋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似未察觉她的情绪，径直越过她往里面走去：“沈家今日流放，你还有心情在这儿躲清闲。”
苏鸣柯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他后面跟了个衣衫褴褛之人，脸色蜡黄，模样看不真切，也不知男女，只瞧着不足十岁，格外瘦小，与街边乞儿无意。
“你从哪里弄来个孩子？”
谢忱顺着她的眼神往后看，恍然：“我来时他正被清风楼驱赶，就帮了他一把。”
说着扬声：“冯启，你将他带下去安顿一下。”
很快，一同跟进来的那武将打扮的人应了一声，就要去拉那孩子。
“等等。”
苏鸣柯抬手拦住，坐直了身子，定定地望着那个乞儿。
他浑身脏乱不堪，头发如同鸡窝似的挡着了大半张脸，可唯独露在外面的一双眼，清亮中带着几分倔强。
谢忱疑惑看过去：“怎么了？”
“有点儿意思。”她陡然笑了笑，一步步走到乞儿跟前，“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那乞儿人不大，却是个机灵的，当即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头。
“公子我……我没有名字，是从临安逃难来的。今日得两位公子相救，还望公子给口饭吃，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两位公子。”
声音干巴巴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可苏鸣柯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咦了一声：“你是小姑娘？”
那人先是一愣，没料到会被人看穿伪装，下意识拽紧了衣襟，目光在苏鸣柯脸上停了一下，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苏鸣柯毫不意外，转身又回到了榻上。
“冯副将，你直接将人送到杏花巷一十二房去，找吴管事，那里容得下她。”
“是。”
那姑娘显然防备着，以为屋内的人要将她抓到哪里，冯启靠近一步她就退一步。
苏鸣柯眉头微蹙，谢忱见状连忙开口：“小丫头，杏花巷的吴管事是好人，我们也是。那里有一间女子学堂，这比跟在我们身边更好。”
那小姑娘听罢，脸上仍旧有些犹豫，却到底没有方才那般防备了。
待两人出去后，苏鸣柯笑道：“冯副将这人，怎么瞧着有些愣头愣脑的？”
谢忱自顾自地在她另一侧坐下，一面动手重新将苏鸣柯面前有些凉的茶换了新的热茶，一面解释道：
“他们在军营中待久了，鲜少同人打交道，更别提是个小姑娘了，难免不知从何下手。”
他刚将苏鸣柯面前的冷茶端起来，她却倏然凑近，整张脸悬在他上方。
谢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一抖，几滴茶水洒出来，落在手背上。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可苏鸣柯没有退开的意思，反倒又往下压了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
“哦？”她眼含笑意，声音轻轻的，像是一句凑在耳边说的私房话，偏偏又含着明晃晃的调侃，“难怪谢将军不通男女之事。”
“苏鸣柯！”
听清了，谢忱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爆红。
他偏过头，余光扫向方才秋宁站着的位置，却发现人早就不在了，也不知是何时退出去的。
没人瞧见，他本该松一口气，可被她这样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攥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苏鸣柯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坐回去，端起他方才换好的热茶抿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好了，不说了。上次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她话题转得极快，仿佛方才只是顺手拿他寻了个开心。
谢忱心里泛起几分苦意，不由自主又想起那日在马车里问出口的话——答案他其实早就了然，她现在只是对他的身子感兴趣，而非他这个人。
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地贴上来的，连名分都不敢要，又有什么好怨的。
难过归难过，无奈归无奈，他还是安慰自己：
至少他身上还有一处能让她看得上，至少她还没把他丢开，至少……
想到这里，谢忱重振旗鼓，眼底的光亮又闪了闪。
见他低着头半天不吭声，苏鸣柯屈指敲了敲桌面，疑惑地“嗯”了一声。
谢忱回过神来，将那些翻涌的心思一股脑压回去，从怀里取出几封信，递了过去。
“的确如你所料，赵家多年前有不少人迁居西北，东宫和坤宁宫每年都会备下些东西送往潼关，对外说是赐下的年节礼，实则里面藏了一笔足以惊到所有人的财富。”
“有多少？”
谢忱伸出手比了个手势：“至少足以养活十万人。”
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苏鸣柯，也惊到了：“果真撑死胆大的。”
她说完，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
潼关自古以来都是关中最重要的通道，若是控制了潼关作为屯兵基地，即可卡住关中东出通道，断绝京城外援，而后再逐步攻取，不怕一统不了这天下。
“好得很，就怕他干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