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好戏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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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到了中秋。
武帝在宫中设宴，特赏了恩典，邀东宫、盛亲王府、永乐公主府、皇子府等一同在太液池泛舟赏月，共度中秋。
上一次在宫中出了那桩事，苏鸣柯非但没有生出忌惮，反倒比骆应玉还积极。
她半阖着眼靠在车壁上，折扇在掌心轻敲，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心情不错。
骆应玉抿了口茶，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盏，仿佛随口一提：“驸马这样高兴，难不成谢忱来寻你了？”
“谢忱”这个名字一出，苏鸣柯的动作顿了顿，连哼的调子也变了个音，却刹那间便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睁眼看过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对方是否知道了些什么。
但实际上，骆应玉只隐约猜到了些，并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中元节那日她只知道苏鸣柯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
起初她还以为是在宫中厌烦了，后来出宫时遇上二皇子，对方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她便估摸着出了事。
派人去丞相府问过，发现并无异常——既然丞相府没乱，就说明苏鸣柯没吃什么大亏，她也就没再管了。
只是节后没几日，谢忱又来公主府送东西，正巧碰到来府中议事的苏鸣柯。
苏鸣柯倒神色如常，谢忱却忽然变得不自然起来——耳根泛红，处处透着诡异。
结合处处试探的二皇子，以及苏鸣柯后来同她说的被下药一事，骆应玉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不过她并未声张。
这两人，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最近几日不知怎么了，倒像是变了个人——不，准确来说，是谢忱好似变了个人。
从前他见到苏鸣柯，恨不得搜刮所有借口凑上前来，只为说上几句话。现在见了她，眼神闪躲，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偏偏苏鸣柯还故作不知，任由对方躲着。
想到这里，清冷如骆应玉，也忍不住滑过一丝笑。
这二人，一个满不在乎，一个闹着别扭，当真有意思。
“我高兴同他有什么关系？”
“这几日你们难道不是在闹别扭？”骆应玉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殿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与他的关系了。”她语调更慢了，带着几分浅浅笑意，“京中无人不知，我同他自小就不对付，相处也向来如此。”
骆应玉轻嗯了一声，只道：“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
苏鸣柯微微挑眉，没再与她掰扯，将桌上的糕点往骆应玉面前推了推：
“殿下有闲心关心我与旁人的关系，倒不如多用些点心垫垫肚子。今日宫中定然热闹至极。”
骆应玉将目光缓缓从书中移到映入眼前的糕点，最后落在了苏鸣柯脸上。
“你知道什么。”
“臣可不敢乱说什么，不过是猜测罢了。”她自顾自地再次轻哼曲调，身形愈发散漫，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凉。
骆应玉定定望了她片刻，没再说话。风从轻薄的帘子外吹进来，带着街边的烟火气。
马车很快在皇城停下。
两人行至建章宫门口，远远便看见太子站在宫门内，正低声与侍从耳语什么。
余光扫见来人，他当即止住话头，含笑迎了上来：“皇姐，苏相。”
骆应玉微微颔首，苏鸣柯抬手见礼：“殿下怎么不进去？”
太子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孤也是刚到，有些事吩咐几句，又想着皇姐与苏相也该到了，便在此处等一等。正好，有些话想先同苏相说说。”
他话说得客气，可苏鸣柯注意到，他方才与侍从低语时，眉宇间那点掩饰不住的喜色。
她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显，只笑着应了一声：“原是如此，殿下有何事不妨直说。”
另一边骆应玉见状，先一步往太液池的方向去了。漱玉跟在她身后，转眼便被宫灯映照的树影遮住了身形。
太子望着骆应玉走远的背影，收回目光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与苏鸣柯并肩而行，身边的内侍远远跟着，不敢上前打扰。
走了几步，太子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惆怅。
“苏相这几日也看到了，二皇弟近来在父皇跟前，很是得脸。”
苏鸣柯侧目看他，没有急着接话。
“孤还以为前些日子被罚后，他会消停些时日。没曾想他转头便办了那样一桩漂亮的差事。”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连司农寺那帮老油子都挑不出毛病来。”
苏鸣柯知道他说的是二皇子主动请缨、查办漕运积弊一事。呈上去的折子条理清晰，实在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此事困扰武帝许久，其中牵扯不少沈氏的人，若真要重整，必然会引起沈家不满。
苏鸣柯一直压着没动，本想寻个机会一击击中要害，没曾想这次竟被二皇子拿来当了讨好武帝的筹码。
虽没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但看狗咬狗，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殿下不必忧心。”她挑了挑眉，随口安慰道，“二殿下再如何会讨陛下欢心，说到底您才是正统。他好或不好，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您的地位。”
太子现在显然不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地位。他余光时不时瞥向苏鸣柯，仿佛在斟酌什么，最后却只状似随意道：
“可孤还听说，父皇近来时常招他入宫伴驾。便是无事时，他也常进宫陪一陪沈贵妃，一待就是一日。”
苏鸣柯听着，面上不显，心里却转了几转。
“二殿下年岁小，自然想与陛下、贵妃多亲近亲近。”
这话一出，太子噎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苏鸣柯一眼，见她眉眼间全是理所当然，仿佛说的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太子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二皇子今年二十又五，早过了亲近父母的年纪，便是寻常人家，这般岁数的儿子也早该独当一面了。
亲近父母？
皇家又不是寻常人家，谈何亲近？
简直可笑。
他不知道她是真没往深处想，还是在装傻。
“苏相说的是，是孤想左了。”
苏鸣柯笑了笑，没接话，余光将太子那点藏不住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压了又压，终究压不住那点弧度，眼底的亮光几乎要溢出来，却偏要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来。
“怕就怕，他不是想和父皇亲近。”
太子压低声音，叹了口气，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苏鸣柯偏头看他，故作疑惑：“殿下这是何意？”
太子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什么，孤随口一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中秋佳宴，这酒未尝先醉，苏相便当我胡言乱语吧。”
他嘴上说着胡话，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连袖摆翻动中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苏鸣柯眸子微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大致拼出了轮廓。
她笑了笑，将话题引开。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太液池边。
宴设太液池的画舫上。
池畔灯火通明，远远望去，湖面上停了几艘雕饰华美的画舫，宫人穿梭其间，将一应果品酒馔陆续送上船去。
池边的柳枝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摆，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暗影。
两人到时，席面上只有骆应玉、太子妃以及盛亲王妃三人，坐在一处随意闲聊着。
见过礼后，大家分别坐定。
苏鸣柯凑近骆应玉耳边，含着笑意小声道：“殿下坐好了，一会儿有好戏看。”
这话今日从她嘴里听了两次，偏偏又像是卖关子一样不明说。
骆应玉面色如常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几人刚坐了片刻，外面便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武帝携赵皇后、沈贵妃并几名宠妃大步走了进来。
屋内的人又是一通行礼寒暄。
苏鸣柯的目光在那熟悉的金簪上一晃而过。
那边武帝坐定后，略略讲了几句，无非是些“今日一家人小聚，不必拘礼”之类的客套话。
这样的场面话在场众人几乎听出了茧子，却仍旧不得不出言附和。
有了上次的教训，苏鸣柯这一次连酒也不喝了，旁的什么更不会动。
便是来来往往的宫女，她也多了几分审视，生怕自己同一个错误再犯一次。
不过，这次想必二皇子也没有心思再来针对她了。
她的目光穿过杯筹交错的众人，落在不远处的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似有所感，偏过头来，与她遥遥对视。
许久，他嘴边倏然扯出一个冷笑，阴冷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苏鸣柯挑了挑眉，毫不示弱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宴席过半，月光皎洁，透过大开的雕窗落在地上，竟比四周的烛火还亮。
……
等苏鸣柯从甲板上赏月回来，席间依旧觥筹交错，众人皆是一副把酒言欢的热络模样。
她左右看了看，见二皇子果然没在，眼底的笑意渐深。目光掠过正与武帝低声说话的太子，她耐心地静静等着。
没过一会儿，太子忽然抬头看了看半悬在夜空中的月亮，语气轻松地提议道：
“父皇，眼下月色正好，不如大家一起移步去外面，池上赏月，岂不比在舱中闷坐强？”
苏鸣柯闻言，唇角弯了弯，当即坐直身子。
好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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