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山雪》遂芝

1、第 1 章

　　天是阴冷的，雨滴密密麻麻从天空落下，落在地上，落在人的身上。

　　独渊岭原本是人间人尽皆知的风水宝地，但是自从两百年前一场旷世大战，妖魔将这里占领，这座山就常年处于压抑中。

　　在这个地方腥臭的血液与破烂的尸体随处可见，修炼之人每次来到这里暂不说进去，就单单要经过都要犹豫三分，可见其现在的声名远扬。

　　雨水积累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地，每走一步都感觉十分的沉重。尘洚雪用力扶着手中的木棍，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指尖刚刚无意触摸到树木粗糙的表面，那里的那股幽暗气息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里是哪里？”

　　一个时辰前，尘洚雪就是被天上下的雨跟地上的臭味那股混合的气息给惊醒的，“什么人炼出来的东西，我要晕过去了。”她皱着眉头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这种腐烂的臭味直冲天灵盖，让她想躲也躲不开。

　　尘洚雪走远了几步，想着这气味应该很快就能消失，结果都走到这条路的边缘了气味还迟迟不散，伸手想用法术将气味掩盖过去。左手才刚摆出一个掐诀的姿势脑中似乎突然才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是死了吗？”

　　尘洚雪内心复杂，她不懂自己现在回到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她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原先在仙界的时候她就有听说过，有的人死后会回到别人的身上借尸还魂，帮那死去的人完成她的心愿才能融为一体，但自己是借尸还魂吗？

　　尘洚雪将双手拿出来，仔细查看片刻。

　　这手长得很美，十指纤细皎长，除去覆盖手上的伤口跟污渍，尘洚雪可以给这双手打八分，当然有一半是因为好看，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双手跟自己之前的手有八分相似，特别是手腕处的那颗黑痣。

　　手腕上的这颗黑痣的位置有些差异但也不是特别多，尘洚雪不认为自己是借尸还魂来的，毕竟她从醒来到现在期间的活动都是很顺畅，没有感觉到身体或者灵魂的不适，也没有其他怪异的记忆进入她的脑中。

　　但肯定也不是重生的，在人间修行的时候尘洚雪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这次是她第一次到这里。

　　尘洚雪口中轻捻一诀，空气中一下子涌出许多星星点点的白光萦绕在她的指尖慢慢汇聚成一个小气团。她端详着这气体，比她之前的差太多了，而且在体内流转的也不充沛。
　　这里的雨还在下，尘洚雪原本想用法术将天上的雨阻断开来，可是一个接着一个招式出去，这雨还是阻挡不住。她抬手望着天空，只剩无奈。

　　“还是先出去吧，这里的雨不是普通的，也不知道淋多了有没有坏处。”

　　尘洚雪一路沿着这条小路向下走想要赶快出去。她从路边的树上扯下一簇树叶挡在头上，让自己尽可能少淋点雨。

　　这一路上的尸体简直无法数不过来却只有一个特点，就只有妖魔没有人类跟修仙者。尘洚雪啧舌：

　　“这人到底有多恨这些妖魔之人啊，简直把他们骗过来杀。”说着还从旁边捡跟树枝向那些尸体身上到处戳，她现在不知道她说的这个人是她的老熟人。

　　尘洚雪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继续往前走，这里看不出时辰，她已经走了有一会了，天色没有一点变化，索性就准备去找地方避雨，等于停了再离开。说得早不如说得巧，尘洚雪刚想完就看到前面远处有一座破败的房子，她脚步加快了向前小跑过去。雨滴已经将她身上的头发衣服打湿了大半，水珠沿着发梢向下落。

　　“有人吗？”

　　尘洚雪礼貌敲门轻声开口询问但是没有人回应，她想也是，这里的房子已经破旧成这样了，再加上遍地尸体有人还住在这里才应该奇怪。房子的墙上坑坑洼洼屋顶也有一部分断裂下来，尘洚雪绕着这间小屋走了一圈，在一个破洞处偷偷往里面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屋子里面哪里是没有人啊，简直就是人多的没话说。地上躺着，梁上挂的，头重脚轻的，头轻脚重的，这真是惨无人寰啊。

　　尘洚雪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了，她其实对尸体并没有太害怕的情感，主要是这间屋子里的数量过于多了，死状也有些过于惨烈。她抬头向上看去，这雨没有一丝变小的迹象，思索片刻还是伸手推门进入。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发出陈旧古朴的回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给这里的氛围增加了一丝恐怖的气息。

　　“打扰啦。”

　　尘洚雪跨步踩着没有尸体的地方向里面挪步，站到了一个差不多的位置停了下来，把手中一大片叶子仍在地上，然后用另外一只手上刚刚捡的木棍向那些人戳去。这次她不是因为无聊了，而是想要知道她们到底是怎样死的、为什么会死的这样惨烈。

　　这里的整座山都被尸体给包围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她跟这些妖魔之人有什么血海深仇吗？尘洚雪转念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这世界上恨妖魔的人又或者是恨仙的人不在少数，就比如她自己。

　　这些究竟是一个人杀的还是不同的人杀的？还是将他们骗在这个地方一起解决的又或者是这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将这一些人骗进来用来献祭？

　　尘洚雪想不清楚，因为她死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尚且是和平的，天道留下的巨大的窟窿已经被她填补。

　　用棍子将地上的尸体掀翻了看到了那被遮挡的残缺的短臂，其实已经看不清什么具体的了，这尸体腐烂的程度上且已经过了将近，现如今上面只有妖魔的干瘪皮肤。

　　“哎。”

　　尘洚雪叹气，事情她也是无法解决的，这一些人在刚刚的仔细观察，基本已经可以确认，他们是同一人杀的，就连招式用的都是她很熟悉的“破月”。这些人是被仙界的人给杀的，看来是因为一场双方交战导致的。

　　尘洚雪只能祈祷这些人能在地底下好好反省。她无法将这些不再称为人的人给超度，这些不属于她的范围，就算自己有这个能力也不会这么做，妖魔与仙界与人界大战，最开始就是他们挑起的战争，最后却以人类的痛苦为结束，即使仙界的人拼命保护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每每经历一次恶战，人间死伤最为惨重，其次才是妖魔。

　　就连她的死跟这些做出错事的“一群人”也脱不了关系。

　　尘洚雪不再看这些尸体，望着门看着天上窸窸窣窣飘下来的小雨，距离她醒过来已经过了将近快六个时辰了也有一些累了，尘洚雪打算找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靠在墙边休息一会儿，但是这个时候外面不远处却传来了喧闹声。

　　她连忙找了个地方将自己躲好，想从旁边的空隙处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声音是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的，尘洚雪循声望去，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脸上有许多狰狞的伤疤受伤全身已经被一团乌黑的气体给覆盖，满脸厚肉眼神凶狠，这是魔族的人。

　　正在领头的魔族对着后面的几个人呵斥：“那人究竟去哪里了！这可是主上要抓的人！”

　　跟在后面那几个人颤颤巍巍的，用极为惊恐的语气回复：“我不知道啊，那人确实被我们抓在后面的，谁曾想我们就一个眨眼一阵风吹过那人就不见了。”

　　“我们发现不对劲就立刻通知你过来，另外一些人还在寻找他。”

　　尘洚雪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如果那些人寻找的方向没有错，那个人逃到了这里，那么在这儿能够躲藏的地方就只有一个！

　　尘洚雪立刻回头扫视着这地上的尸体，这间屋子并不是很大，看起来像没有完工的小屋只有一间大大的房间，就连分隔房间的墙都没有建好。

　　“究竟哪一个才是他们要抓的人？”尘洚雪在心里猜测。那个人能从那群魔修手中逃跑，说明这个人的实力并不低，自己现在也无法判断那人是敌是友。说不定从她进屋开始，他就在暗处一直观察着她。

　　外面那些人已经赶到了这间屋子的门前，听到那领头的人的声音。

　　“把这里给我围起来连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出去！”

　　“是！”

　　接着就是向房子周围移动的脚步声。

　　尘洚雪皱眉随即转身向屋内一个拐弯的夹角躲去，顺便自己的裙摆捆起来不让它们被风吹的飘出去，然后掐诀让自己的气息混入这群人中。

　　“真倒霉啊。”

　　从她醒过来开始又是下雨又是尸体，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地方避雨的地方，结果却意外遇到逃脱的人。她现在无法判断那些人正在追的人是敌是友，如果是人或者是仙她就去救，如果是妖魔那她就不必理会。

　　尘洚雪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地方躲藏多久，这间屋子只有这么大，说不定等一下就找到她了，她现在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真的被找到她要怎么办？

　　那些人在地上搜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逃跑的人的踪迹，站在后面的弟子小心询问：“大人，有没有可能他不在这里逃到其他地方了？”

　　那人没有直接回他，而是说：“继续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尘洚雪就站在那边看着他们在地上搜查，无论搜了几遍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她看得正认真，就感觉这里的气压不对劲，又有人来了。

　　真的是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这次来的这一个人想毕功力了得，大老远就感受到了他的威力。自己没有死前，有这样的人吗？好像有但是不多，不过魔族的人应该没有吧？

　　领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到来神情变得严肃。不是被人打搅的生气，而是一种敬畏以及害怕。

　　“你们抓个人抓这么久。”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搜查的人一惊立刻跪下。

　　“主上。”

　　尘洚雪感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特别像她认识的一个人，但仔细一想应该不会吧。按照时间那个人成为上仙应该才没多久不可能在这里。

　　她没办法现在就转头去看，这人法力高强说不定她动一下就会被察觉。

　　“让你们抓个人抓三天都抓不到，还让他给跑了？”

　　“主上……主上息怒！我们查到他就是往这里跑，大概就在这个地方，我们会尽全力搜查。”

　　“不用了，你们自己回去领罚，我知道他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