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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金屋藏娇 金主,大佬 ...

  •   午后将启程,宋文楚埋个头麻利地收拾行装,她嘴角愉悦翘起。终于要回老母猪庄了,大河近日如何,可会怨她叫自己等得急……

      忽地眼前一暗,宋文楚拿衣的手僵持不下。若不是她记得时辰,怕要以为日月倒错了。

      显然不是。

      那双温热的手移开,却未就此罢过,继而丝滑微凉的绸缎感覆在眼前,手中衣服也被抽走交替上另一件物,那人附在她耳畔。

      “换上这件衣裳,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文楚撇撇嘴。又是这位主儿,八成又该变着法儿逗她了。

      “你怎会在此?”

      沈幼安好笑:“这话新鲜,我的屋子我倒不能在了?”

      得,宋文楚这才记起,她才是那只占了鹊巢的鸠鸟。

      “去什么地方呀,还有你给我眼睛蒙上了怎么穿?”她抬手去扯绸带被沈幼安按住。

      “急什么,到了自然知道。这有何难,我给你穿就是了。”

      宋文楚躲开她往侧边退了数步,微妙地抗拒:“这不太好吧?”

      “给你两条路,要么我来,要么你自己来。再磨磨唧唧,我就当你选我了啊。”沈幼安睨她。

      说来也怪,她在宫里头都是由嬷嬷们伺候着衣食惯的,而今沈幼安提出为她穿衣,她却生了假手他人不体面的滋味。在老母猪庄悠哉闲适当着她的账房,无知无觉中将从前那身千金做派悉数改了。

      大抵这便是岁月化人,天命使之成熟乎。

      宋文楚不做回答,只用行动表明。

      衫子顺着肩滑下,幸好冬日里穿得多,脱了外裳还有里衣。

      这套衣料底子厚重,抖开时指腹触到衣上凹凸繁复的纹路,布料贴在肤上柔润细腻,确实是件好衣裳,是蜀锦。宋文楚暗叹沈幼安怎得舍得下下这大手笔,同她在宫中的用度不相上下呢。

      凭手感瞎摸分清衫子领口和袖口,拎着衣领就往头上套,然而发丝不知缠住了哪处,她越扯得凶那缕发越发缠得厉害。

      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在旁看戏的沈幼安笑出声。

      宋文楚没好气地说:“您倒是搭把手啊!”

      “不是你说的不太好么?”沈幼安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诚实地绕到她面前,三下两下把缠住的头发从髻里解出又顺手理理衣领。

      “成了,系盘扣总会吧?”

      比甲无袖,穿起来容易多了。

      “小瞧谁呢。”宋文楚高高昂起头。

      从衣摆处往下摸,这回不带迟疑一排盘扣顺溜捋过去,她自己都为这熟稔的手法讶然,这双手还是挺灵巧的嘛。

      她要解开绸带瞧瞧,手势才起已有沈幼安牵住。

      “走了走了,再磨蹭天都该黑了。”

      就这样蒙眼乘着黑被沈幼安带去了不知何处。

      走的这么会儿,心里翻来覆去盘算过几十种可能,她在那最有胜算的两种假设之间犹豫不决,还没来得及分出个高下,沈幼安的手已经松开了。

      绸带被抽走,千秋岁身形毫无征兆地落进了视线里。

      他坐在太师椅里,清瘦肃穆,第一眼带着初见的温文尔雅扫来,低头藏脸,眸子向上睥睨。

      宋文楚情绪没大的起伏,本也是符合她预想的一种。

      “千老板?您突然寻我来是有何事么?”眼睛转着打量,这间房比沈幼安和她住的那间要富丽得多,韩山这厮好会看人下菜碟的。

      千秋岁说韩山被顾庸擢为漱州青流关监牧正,听着从正八品升至正七品挺体面的,管着几千匹牲口底下百来号人。可那地方邪得慌马儿年年都得发场瘟,病的病死的死,而草场又被豪强占了大半,这些病死的马、不足的草料账全算在监牧正头上,朝廷要的马匹数更是一年比一年多。

      韩山在九庐县任县丞时,年底考核还能混个中规中矩,这回去了漱州估计要垫底了。上一任监牧正就是赔钱把家底都赔空了,最后落得一身病哭着求告还乡的。韩山这种只会钻营门路的货色乍一听以为是肥差,真到了那地界怕是有的头疼了。

      听罢,宋文楚心里痛快一阵复又淡定下来,她对韩山素无好感,他死哪儿她都不心疼,只默默记下了“漱州青流关”“监牧正”这两个词儿便算听过了。

      千秋岁朝她微一颔首,目光落在另一侧的空椅上,沈幼安姿态闲闲指尖尤绕绸带。

      前是旧鼎镇峙沉沉,后有明镜高悬冷冷,鼎也似他,镜也似她,挟宋文楚于其间,进退不成路。

      宋文楚觉察到气氛怪异,然不知出自何处,先且照着千秋岁意思坐下就是了。

      屁股才贴上椅子呢——

      “你是想留在老母猪庄,还是来汇通号?”

      “诶?”

      话头发得突然,宋文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在她刚到扬州府的第一日就想过:老母猪庄的日子安稳清闲,她若愿意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如此确是足够,不过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而汇通号是周庄主他们的根基,不但在扬州府,放眼整个江南也是排得上前的商号。从老母猪庄迈进汇通号,是她必得跨越的第一阶,汇通号满是艰难繁复与挑战,可若能站稳了,便能为自己谋求更多筹码。

      她一定要去汇通号。

      千秋岁侧目专注待着她答复。

      “我……”

      宋文楚脑中迅疾思索他这番话的用意,千秋岁会这样问应是有提拔之意,而她也明白,自己却也尚未出色到能让他一言定夺的地步,故此才会先这般试探。

      她不可显得焦急被对方称透斤两,若露出半点攀附姿态,反到会让他心生防备;更不能装清高气性显得无所谓,宋文楚相信她若说愿意待在老母猪庄,往后汇通号的边儿都摸不着。

      她的野心最不可暴露。

      这些日相处以来对千秋岁也有了大致审慎,他并非普通东家,眼里同样容不得锋芒毕露的利刃。

      宋文楚沉默的这一瞬,在千秋岁看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的心意,她再抬眼时,含着笑意与俏皮。

      “咦,千老板问这话是已经替我打算好了去处,还是当真在问我的意思?”

      千秋岁不太喜欢别人将他的问题抛回来,但也未因这一句就以为宋文楚是那种自作聪明耍点小伎俩的蠢货,是以他神色不动,静静等宋文楚下文。

      “老母猪庄是我的根,我那时走投无路是庄主收留了我,这份恩情毕生难忘。可根是根,树不会缩在土里总要往高处长的,光有根还不够。汇通号是老母猪庄的根,我想去那儿学更多的东西,长成大树才会开枝散叶,我想去汇通号学更多做事的本领。”

      “我不会让庄主丢脸,也不会给您添麻烦。您若觉得我还不够格,我就回庄上老实当我的账房,等您什么时候觉得我行了我再上来。”

      千秋岁轻笑一声。

      这通话说得实在漂亮,既不忘本又表明了上进心,聪慧且不张扬挺符合她一贯的性子。

      不过还是幼稚了些——若是真一心想往上走,又何必急着给自己留退路呢?

      “庄里账目交接完就随我去汇通号,先跟着奉节学三个月。学得好就留,学不好账也别算了,回庄上挖红薯刨花生去。”

      话音刚落,宋文楚面上信誓从容瞬间垮了,换成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那您先找把锄头来给我练顺手呗,省得到时候刨出来都是半截的。”

      千秋岁佯怒:“还没开始学,就惦记着回来刨花生了?”

      宋文楚嘿嘿一笑:“有备无患嘛,万一真回来也算学着门手艺。”

      沈幼安听得乐呵,也跟了调侃起。

      “哎我说千秋岁你也真够抠搜的,还没给人一口饭吃,说的就先惦记着让人下地了。”

      千秋岁淡淡道:“别急,也有你的份。”

      “我可没那闲工夫,你自个儿留着当宝贝吧,告辞。”

      沈幼安向来机灵见势不妙立即脚底抹油,搬出要浇那盆假花当挡箭牌,提了小花浇出门接水去了。裙边带起的风把假花瓣吹得颤了颤,显然比真花还多几分招摇。

      她眼里满是对沈幼安离去的不舍……你俩再斗斗嘴啊,不然我一个人跟他对着尴尬!

      盯着那盆假花盯得望眼欲穿,旁边可算发话让她回去了,宋文楚开开心心起身往外走。几步就到了门边,手已经伸出去拉门闩了——

      “宋文楚。”

      诶。

      宋文楚硬生生抑住了那声即要脱口的回应。

      只这么一声唤,直把她魂儿坐秋千荡入层云深处,却又虚飘飘无处着落。

      他知道了。

      探出的手垂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如被施了定身术杵在原地。

      他究竟知道多少,是知道她是公主,还是只知道她叫宋文楚?

      其他人呢?

      是否他们也都早就知晓,却像猫逗老鼠一样,逗够了才亮爪子给她致命一击?

      宋文楚盯着门缝外透进来的光,心随浮跃光中尘埃跳动,惊惶到极致反倒生出一分无畏。

      她的心逐渐镇定。

      不可应,不能回头,不得让声音泄出一丝颤抖。

      只管往前走。

      朝四下里望望,这屋里再没有第三个人了,宋文楚小声嘀咕了句“这是谁”,遂疑惑不解搔搔头将门拉开。

      门扉响动,间或夹杂了几记禽鸟羽翼的扑棱声响。

      霎时间宋文楚如坠冰窖,魂儿全被这振翅声一同卷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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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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