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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试玉参商 你怕不怕鬼 ...

  •   宋文楚惊得又跌回枕上,手背上的温热犹在不住辗转,她呼吸也乱了方寸,忽而手缝被分开,沈幼安略带粗砂的指节探了进去,在她掌心轻轻勾过一遍。

      触手腻滑,虽是早有预料,沈幼安仍闭着眼,面上凝重不加掩饰敞露黑暗里。

      宋文楚终于忍不住了,念文章似的一板一眼道:

      “沈姑娘,请别挠我手了,有点痒。”

      沈幼安这才慢悠悠将手收回去。

      “手倒是嫩着保养得不错,用的什么脂粉?”

      宋文楚答得干脆:“猪油。”

      沈幼安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猪油?真管用?”

      宋文楚:“那是,好使着呢,手上擦多了刮下来又能炒菜。”她被自己的说法恶心到了。

      “早知我也多抹些猪油了。”沈幼安叹口气,左手指腹在自己右手虎口处蹭,“我小时候练琴练多了,指腹就结了层厚茧,怎样搓都搓不掉。”

      “那敢情好,往后磨墨都不用砚台了。”宋文楚很认真。

      沈幼安咂舌,这小孩。

      她又起了兴致去捏宋文楚腕子。

      “那你这细皮嫩肉的,小时候怕是没怎么干过活吧?”

      宋文楚咦了声:“当然干过,太——师傅说动脑子也是干活,还是最累最讲究的那种呢。”

      沈幼安若有所思。

      “你师傅倒是个妙人,算账功夫也是跟你师傅学的吗?”

      “是呀,师傅教了我好多,只是我能用上的却没几个。”

      “你师傅呢?”

      “逃荒路上走散掉,亲人师友全没了。”

      “一个亲戚都没有?”

      宋文楚面无表情:“没有。所以沈小姐不用想着帮我寻亲,我没亲可寻的。”

      沈幼安挑了挑眉,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宋文楚听出她语中笑意:“谁说我要帮你寻亲?我就是好奇些罢。不过我是发现了,你这嘴啊总爱堵我。”

      “有么?”宋文楚故作茫然,“我以为我句句都是大实话。”

      沈幼安笑得整张床都在抖。

      “沈小姐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可一个都没问你呢。”

      宋文楚翻身侧向沈幼安这边,带着反守为狩的狡黠。

      “哦?你想问什么?”

      沈幼安也偏过头朝她,她们之间泾渭分明,独独相触的手越了界限。

      宋文楚想了想:“你怕不怕鬼?”

      “怕什么?我又没见过。”沈幼安不屑。

      “那正好,反正睡不着。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说不准听完能睡个好觉。”

      沈幼安汉土不据楚地,领兵回境,她双手枕在脑后。

      “行啊,你讲。讲得不够吓人,罚你夜夜讲。”

      宋文楚清了清嗓子,压低声儿开了头,随故事铺陈忽轻忽重,忽而拔声骤起,忽而悠悠缓懈。

      正当气氛渲染到可怖高/潮处,宋文楚住了声。

      “后来呢?”沈幼安追问。

      宋文楚没回答。

      “哭震天?”

      宋文楚平躺回去。

      “我不讲了,浅浅留个念想你自己琢磨去吧。”

      沈幼安又气又笑,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一下。

      “你故意的吧?讲一半不讲了,存心吊得我心痒痒呢?”

      宋文楚再不吱声了。

      “行,”沈幼安将背对着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我若是睡不着了,明日定要找你算账。”

      沈幼安放下狠话,没过半盏茶功夫呼吸便匀了。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宋文楚是被沈幼安拽下楼的。大堂里狗剩已经跟顾庸那几个仆从打得火热,他临窗而坐,左边的给倒茶,右边的给递馒头,狗剩二郎腿一翘,专心眉飞色舞地侃大牛。

      余光瞥见两人下来,正眼一瞧,顿时乐了。

      “呦,三十问这是怎么了?沈小姐睡相如此之胯,竟梦游给你打了?”

      沈幼安举过两手以示清白:“别扯,可赖不着我。”

      宋文楚话都不想说,顶着眼下乌青蔫蔫往桌边一坐,抓过一只包子约莫着咬了十几口才咬掉半边,竟然还吃出根头发,她呸呸吐掉。

      端起粥碗想顺口压压惊,又被烫得呲了一下牙,宋文楚恼得筷子沉沉一搁:“我回去补个觉,也不用叫我了回头你们去玩吧。”昨个儿沈幼安商定好了今天的游玩行程。

      宋文楚晃着身子起身走了。

      狗剩只得将满脸不解转向沈幼安。

      “她啊,半夜非要给我讲鬼故事,给自己吓着了。”

      宋文楚灌了铅的腿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挪,已经走远了。

      狗剩撑着下巴笑得头直摇,道:“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沈幼安:“你再笑大声点,她听见了晚上赶趟来给你讲。”

      狗剩哪敢消受,赶紧埋头啃馒头。

      宋文楚回了房一头倒进枕头里,直躺到正午蜜色的光投到脸上方转醒。醒来刹那愣怔了会儿,才想起自己这是在漫心居酒楼,不是老母猪庄,不是汇通号,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爬起身照了照镜子,眼下乌青淡了些,精神头也好多了,她束好头发下楼寻饭吃。

      从楼梯口正要下楼,一个小二提着两份食盒往拐角转出来。宋文楚面上一喜,心道这客栈服务倒是周到还管送到房间。

      很不客气地伸手就接嘴里念着“有劳”,怎知那小二竟连忙往后缩,叫宋文楚扑了个空。

      “哎哎哎——”小二护着食盒,一脸为难,“客观使不得,这是顾大人的午膳,要送往三楼套间的。您要吃什么,我让后厨现做?”

      好在宋文楚脸皮不算薄,若无其事收回手,不过她本愁没机会跟顾庸搭上话,这反是个好机会。

      “那正好,我正好要上去找顾大人呢,给我吧我顺道捎去。”

      小二确实瞧着她跟顾庸是一道儿来的,也乐得省趟脚力,不疑有他将食盒递了去,转身就忙自己的去了。

      提了食盒托盘宋文楚也没立刻上楼,她溜回自己房间,窸窸窣窣地折腾了几下才重新提着食盒往三楼。

      东边套房门口,宋文楚抬手正要敲,里面传来争执声,伴随一声瓷器摔在地上的脆响。

      悬在半空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来都来了,她不打算就这么着回头,便在一个无声的间隙敲了门,留给里面几分收拾情绪的余地。

      “谁?”透着被人打扰的不悦。

      “顾大人,我给您送饭来了。”

      里面没应声,宋文楚也不催老实站在门口等。

      片刻后,顾庸道:“进来。”

      地上没有碎瓷片,窗户是关着的,左卧房的帘子微微晃动,右边也是一间卧房。顾庸坐在上太师椅上,白胖的圆脸上无甚表情,仿佛方才的盛怒并非出自他口。

      见到来人他有些意外。

      “又是你啊。”顾庸认得这是老母猪庄的账房先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忍不住笑了,故作夸张道,“你这是……周庄主苛待你了?不给你饭吃,还让你没日没夜地干活?”

      眼前的小账房面色蜡黄,两坨大大的黑眼圈挂在眼周,目光是强撑出的清醒,手里还提着两只沉沉的食盒,摇摇欲坠……顾庸赶紧起身夺过,招呼她快坐下,别待会儿倒地上自己说都说不清。

      “没,周庄主对我们很好,我自己半夜讲鬼故事闹的。”

      顾庸哈哈大笑,半真半假逗她。

      “我还寻思着她若真如此,你不如跳槽到本官府上做账房,包吃包住顿顿有肉呢。”

      宋文楚自然知道这话当不得真,便以自己才疏学浅难以胜任推却。

      顾庸还在端详她,这副蜡黄憔悴的皮相底下莫名让他觉得眼熟。虽说每次见这小账房都是稀奇古怪的打扮,从没瞧见过她正脸的。

      这位扬州知府记性极好,只若曾见过有分量的人物,哪怕多年后意外再遇,他也能将人脸与身份对应上,不打紧的却从不浪费记性。

      究竟在哪处见过呢?又或许是像他曾见过的某个人?

      顾庸揉了揉眉心,放弃辨认。

      反正只是个账房先生,一个小人物罢了,长得像谁不像谁的有什么要紧?

      拆了食盒,随口说句辛苦了,这是在委婉下逐客令了,余光见宋文楚屁股仍黏在椅子上,望着他欲言又止。

      顾庸搁下筷子,亲切问道:“是还有什么事吗?”

      宋文楚期期艾艾开口:“顾大人,我……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听说两个月前您连夜带人搜了好几条运河上的船,闹得动静挺大的,是跟海匪有关吗?”

      顾庸没吭声,眼里却起了丝戒备。宋文楚心道坏了,还什么都没问呢,不能这么折戟而归吧:

      “是这样的,我有个表姐在船上当伶人,自从海匪案闹出,两个月来都没给我回过消息,我托人四处打听也找不着人,我心里实在不踏实。”她说得结结巴巴,显然是个没经过大世面的小市民,而目中流露的担忧不似作伪。

      顾庸心中警惕打消部分,但并未就此松口。

      “是个良善的孩子,不过呀,衙门里的事有些能对外说,有些不能,你明白吧?”

      宋文楚点头:“明白明白,我也不敢多问。只是想知道,我表姐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海匪抓到了没有?若没有歹人在外头跑,她兴许就是平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试玉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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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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