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风寻饮月

7、双面 上午第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测验，数学老师抱着一沓雪白的试卷走进教室，粉笔盒往讲台上一放，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随堂小测，限时四十分钟，当堂收卷。”

　　话音落下，全班一片哀嚎，我心口也跟着轻轻一紧。数学本来就是我的弱项，尤其解析几何和导数，每次考试都能卡掉我大半时间，一想到这周还要正式月考，心底的焦虑瞬间翻涌上来。

　　试卷一张张传下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我拿到卷子，指尖捏着边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快速扫了一遍题型。

　　前面选择填空还算常规，我提笔稳稳往下写，手感还算顺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越往后做，难度越高，到了最后两道大题，密密麻麻的题干看得我头皮瞬间发麻。

　　第二道压轴导数题，题干绕得复杂，条件嵌套极多，我盯着题目看了足足五分钟，草稿纸写满一页，思路依旧死死卡住，怎么联立都不对，越算越乱，数值越算越离谱。

　　烦躁感瞬间爬满全身。

　　我咬着笔杆，指尖无意识地捏紧笔身，眉头死死皱着，心里又急又慌。马上就要月考，我连随堂小测的压轴题都啃不动，拿什么去追成绩，拿什么超过夜冰河，拿什么靠近阑风？

　　越想越慌，越慌越写不出来。

　　身旁的夜冰河全程安静做题，笔尖落下的速度又快又稳，没有丝毫停顿，行云流水，仿佛这些让全班头疼的难题对他而言只是基础习题。

　　我余光悄悄扫过去一眼，只看见他卷面干净整洁，步骤工整，每一道题都稳稳落笔，半点卡顿都没有。

　　心底瞬间生出巨大的落差。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离谱。

　　同样一套卷子，我卡得抓耳挠腮、心态炸裂，他轻轻松松、从容不迫。

　　嫉妒、挫败、烦躁缠在一起，堵得我胸口发闷。我赌气收回视线，硬着头皮胡乱凑了两步公式，心里憋屈得不行。

　　凭什么他天生就这么厉害？
　　凭什么他成绩遥遥领先，还总爱闲来无事捉弄我？
　　凭什么我拼尽全力追赶，还是差他一大截？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老师准时喊停笔，全班统一停笔收卷。

　　我垂着头把试卷递上去，卷面最后两道大题大半空白，潦草又狼狈，对比周围同学还算完整的答题状态，难堪又挫败。

　　收完卷子，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同学们纷纷凑在一起对答案、吐槽压轴题太难。

　　“最后一题谁写出来了？根本无从下手啊！”
　　“我直接放弃，完全看不懂！”
　　“夜冰河肯定满分吧，他每次都稳得离谱。”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旁边的人身上，带着佩服和羡慕。

　　夜冰河淡淡听着周围的议论，神色平淡，没有半点骄傲张扬，只是随手收拾好文具，安静看着桌面。

　　旁人越是吹捧，我心里越别扭。

　　凭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他永远第一？凭什么他轻轻松松就能站在所有人顶端？

　　我低着头翻书，脸色难看，满心挫败，整个人都透着低气压。

　　就在我心情差到极点的时候，桌肚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课间老师不在，周围喧闹混乱，我毫无顾忌地摸出手机，指尖点开私信。

　　是阑风。

　　【刚刚刷到这套临海三中随堂测卷子，压轴导数很容易卡思路，你刚刚小测应该也被难住了吧？】

　　我瞳孔微微一震，心头猛地一跳。

　　他连学校随堂小测的卷子都知道？

　　原来他不仅和我同校、同年级、写一样的作业，连随堂测验的试卷都是同一套。

　　真实感铺天盖地砸过来，我瞬间更加真切地意识到，我崇拜了这么久的大神，真的就在这栋教学楼里，和我上着一样的课、考着一样的试、经历着一样的难题。

　　委屈和挫败感瞬间翻涌，憋了一整场考试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指尖飞快敲字，带着满满的丧气。

　　【卡死了，最后两道大题几乎空着，心态崩了。越学越觉得自己好笨，怎么都追不上别人。】

　　发送出去的瞬间，我鼻尖微微发酸。

　　我从来不会跟身边人说自己的焦虑和自卑，怕被笑话、怕被看不起、怕被同桌那个天之骄子嘲讽无能。可面对线上温柔耐心、从不评判我的阑风，我可以毫无防备地袒露所有脆弱。

　　屏幕那头几乎秒回。

　　【不是你笨，这套压轴题超纲偏难，年级大部分人都卡壳。我给你拆一遍最简思路，你看完立刻就懂。】

　　紧接着，屏幕上一条条清晰干净的解题步骤弹出来，没有复杂套路，没有晦涩术语，拆解得极度细致，卡点、易错点、突破口、联立逻辑，逐条罗列，温柔又耐心。

　　我盯着屏幕一点点往下看，原本死结一样的难题，瞬间豁然开朗，所有卡顿的地方全部通透。

　　心底的乌云一点点散开，压抑的挫败感被稳稳抚平。

　　我盯着屏幕，心头软软的，忍不住感慨。

　　真好啊。

　　明明同样在备考、同样在刷题，有人高高在上、恃才戏谑、以逗弄人为乐；有人匿名温柔、耐心包容、默默兜底，替陌生人拆解难题、安抚情绪。

　　我越发笃定，阑风是我在临海三中最大的底气。

　　我认认真真敲字道谢，语气真诚又柔软：【太谢谢你了！瞬间懂了！有你真的救我命，我月考一定好好努力，不拖后腿。】

　　教室另一侧，我的同桌夜冰河看着手机屏幕里那条带着委屈和倔强的私信，指尖轻轻抵着屏幕，眼底漾开极淡极柔的笑意。

　　他看着屏幕那头粉丝乖乖道谢、满血复活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随手敲下一句回复。

　　【慢慢来，你进步很快，月考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是最好的结果。】

　　发完，他锁屏收机，抬眼看向身侧低着头、眉眼重新亮起来的小同桌。

　　我刚好收起手机，心情彻底回暖，眉眼间的阴郁一扫而空，重新拿起习题认真复盘错题，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

　　夜冰河静静看着我。

　　刚才还垂头丧气、满脸挫败，这会儿又认认真真、不服输埋头苦干。

　　小气、记仇、易炸毛、极易心态崩，偏偏又极其倔强、不肯认输、越挫越勇。

　　可爱得要命。

　　他看着我紧绷又认真的侧脸，漫不经心开口：“小测考砸了？”

　　我闻言瞬间炸毛，刚刚回暖的心情瞬间归零，立刻抬眼瞪他，语气硬邦邦的：“与你无关。”

　　又是这四个字。

　　夜冰河眼底笑意更深，故意逗我：“考砸了就心态不好，看着挺难受。”

　　“我没有！”我梗着脖子死不承认，“我只是暂时没发挥好，月考我肯定能赶超。”

　　“赶超谁？”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闭嘴。

　　我总不能说，我既想赶超你，又想追上阑风。

　　我抿紧唇，冷冷丢下一句：“总之不用你管。”

　　说完彻底转头，再也不看他一眼，埋头疯狂复盘试卷，一副奋力逆袭、绝不认输的模样。

　　夜冰河看着我赌气努力的样子，心底温柔和戏谑交织在一起。

　　他线上温柔安抚、耐心鼓励、句句温柔包容。
　　线下喜欢看他炸毛、看他较真、看他记仇别扭、忍不住逗他惹他。

　　双面反差，无人知晓。

　　他依旧丝毫没有把那个会委屈、会焦虑、会认真提问、会努力上进的粉丝，和眼前这个爱赌气、小气记仇、不服输的同桌联系在一起。

　　他只知道，线上的他温柔治愈，线下的他鲜活有趣，两个都是他，他都喜欢。

　　而我，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月考，我一定要翻盘。
　　我一定要追上阑风，一定要压过夜冰河。

　　我一定要证明自己，一点都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