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仙》白诺冰

44、找到草药 溶洞内

　　溶洞内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白诺冰虽强撑着神色平静，可孙火云指尖触到她脉搏时，秀眉却越锁越紧。她体内那股被阵法浊气与血腥戾气侵入的滞涩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正顺着经脉缓缓沉坠，若再不及时清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受损、道基不稳。

　　幻迷蝶在一旁看得心焦，轻轻拉住孙火云的衣袖，声音细而轻：“她……是不是很严重？”

　　孙火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沉而稳：“浊气入腑，伤了本源，寻常灵力疏导只能暂缓，必须用清灵净腑的药草逼出余毒，不然拖得越久越危险。”

　　黑天龙自角落抬眸，龙目微眯：“此地山林古老，灵脉未断，应有清灵草、凝露花一类净秽疗伤的灵草。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溶洞外幽深无际的密林，“这片林子里虽无神族，却藏着不少受禁地余威影响的凶兽，修为不低。”

　　幻迷蝶立刻站直身子：“我和火云一起去找！我虽不善战，但我饲蛊、下毒、控瘴都在行，遇到凶兽我能先牵制。”

　　“不行。”白诺冰轻咳一声，气息微浮，强行开口，“你体质偏阴，本就受不得血腥戾气，方才阵法浊气已扰你心神，再入密林，我不放心。”

　　幻迷蝶指尖轻轻攥住腰间那枚小巧玲珑、雕着细小花纹的银骨铃——那是她的本命法器，铃内藏着蛊引、毒粉、炼蛊余烟，轻轻一摇便能引蛊、散毒、扰人心神，模样精致如女子饰物，半点不显凶煞。

　　她轻声道：“那我留下守着你，火云姐一个人去更利落。”

　　孙火云轻轻按住她的肩，看向白诺冰，眼神坚定而温柔：“我独自去最快。迷蝶擅长饲蛊、炼丹、制蛊药，留在这里正好能帮你稳住气息、压制毒浊，比跟我涉险更有用。这里……”

　　她转头望向角落的黑天龙。

　　黑天龙微微颔首，龙尾轻扫地面，声音沉稳：“本尊在此，除非神族亲至，否则谁也伤不了她。”

　　万年黑龙坐镇，便是最稳的屏障。

　　白诺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火云轻轻按住唇。

　　“你安心休养，我速去速回。”她声音放得极柔，“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白诺冰望着她眼底不容置疑的笃定，终是轻轻点头，不再坚持。

　　幻迷蝶立刻转身，从自己随身的绣花香囊法器中翻出几枚防身符箓、一瓶凝神蛊丹、一盏能示警的萤光石，一股脑塞给孙火云。

　　这香囊看似小巧，实则内藏小空间，专放蛊虫、蛊种、毒草、药引、炼蛊小鼎，是她平日饲蛊炼丹的贴身法器，精致又隐秘。

　　“火云姐，你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险不要硬拼，我们等你。”

　　“放心。”孙火云笑了笑，将东西收好，最后深深看了白诺冰一眼，转身便踏入溶洞外的幽暗密林，身影很快被竹影吞没。

　　溶洞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白诺冰、幻迷蝶，与角落沉默如山的黑天龙。

　　幻迷蝶不敢打扰白诺冰调息，便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打开自己的香囊法器，指尖捻出一缕极淡的青色蛊息，缓缓萦绕在白诺冰周身。

　　她主修饲蛊、下蛊、毒术，亦懂粗浅炼丹，最擅长清浊、安神、镇邪、护脉一类辅助蛊术，此刻正默默用自身蛊息帮白诺冰稳住脏腑。

　　她一边细心照料，一边时不时往密林方向望，小脸上满是担忧。

　　白诺冰盘膝坐定，闭目运转心法，试图压制体内翻涌的浊气。可每一次灵力流转，都牵扯着脏腑隐隐作痛，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忽然，一股温和却浑厚无比的龙气，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

　　不侵经脉、不扰灵力，只是像一层柔软的屏障，将她周身的戾气与阴冷缓缓隔绝。

　　白诺冰睁开眼，看向角落的黑天龙。

　　他依旧垂着龙首，闭目养神，仿佛只是随意散出一丝气息。

　　“本尊虽身负魔气，龙元却至阳至纯，可镇秽气。”他声音低沉，没有看她，“你安心调息，不必拘谨。”

　　白诺冰微怔，轻声道：“多谢。”

　　“你救本尊一命，本尊护你一时，理所应当。”黑天龙顿了顿，龙目微睁，目光深远，“何况……你们三人之间的情分，本尊万年未见。”

　　他见过神族伪善的大义，见过妖族残酷的厮杀，见过三界最冰冷的背叛，却从未见过这般绝境之中仍彼此托付、彼此牵挂的信任。

　　白诺冰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们只是不想再任人摆布。”

　　“任人摆布……”黑天龙低笑一声，龙音带着沧桑，“好一个不想任人摆布。神族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不肯低头的人。”

　　他话音刚落，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远而凶戾，震得竹叶簌簌落。

　　幻迷蝶指尖微顿，下意识握住腰间那枚银骨铃，铃身微微一震，便有细不可闻的蛊振声响起。

　　她虽柔，却也不是毫无防备。

　　黑天龙龙目微冷，一丝极淡的龙威不经意间散出。

　　不过瞬息，那兽吼戛然而止，连挣扎都没有，彻底沉寂。

　　山林重归死寂。

　　幻迷蝶轻轻松了口气，望向黑天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又继续专心用蛊息护住白诺冰经脉。

　　白诺冰闭上眼，再次沉心调息。

　　有黑龙坐镇，有迷蝶以蛊术护持，她是真的安心。

　　只是心底，仍不由自主地牵挂着那道踏入密林的纤细身影。

　　孙火云……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密林深处，孙火云身形如影，在竹影间疾速穿梭。她不敢有半分耽搁，灵识全开，搜寻着清灵草与凝露花的气息。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双双蛰伏的兽瞳，正悄然亮起。

　　危险，已悄然逼近。

　　溶洞内的寂静，并未维持太久。

　　白诺冰闭目调息，面色依旧苍白，额间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滑落，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有细针在经脉里反复穿刺。浊气虽被黑龙至阳龙气压在一隅，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脏腑深处，不肯散去。

　　幻迷蝶跪坐在她身侧，纤指轻捻，一缕淡青色的蛊息自指尖缓缓流淌，轻柔地缠上白诺冰手腕。她主修蛊术、毒术，一身本事全在饲蛊、下蛊、控瘴之上，炼丹只是旁支浅学，可此刻她施出的清脉静神蛊，却是最适合稳住内腑、压制秽气的手段。

　　她腰间那枚小巧银骨铃静静垂着，铃身雕花细腻，看似女子饰物，实则内藏蛊引、毒烟、醒神蛊粉，只要轻轻一摇，便能引蛊、迷障、伤敌。此刻她未敢轻动，只将自身蛊息一点点渡入白诺冰体内，柔细却坚韧，如同一张无形小网，将乱窜的浊气一点点束缚、压制。

　　“忍着点，会有点麻。”
　　她声音轻得像风，指尖微微用力，一缕淡金色的蛊药气息自指甲缝渗出，混在蛊息里一同送入白诺冰经脉。那是她提前炼好的清浊蛊药，药力温和，却最能护脉安神。

　　白诺冰轻嗯一声，眉峰微蹙，却没有再开口。

　　黑天龙盘踞在角落，龙目半睁，一缕若有若无的至阳龙气始终笼罩着整个溶洞。他不插手疗伤，只做最沉默的屏障，但凡外界有一丝凶戾气息靠近，龙威便会无声铺开，让那些受禁地浊气浸染的凶兽连靠近都不敢。

　　幻迷蝶偶尔抬眼，望向溶洞外漆黑的密林，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火云姐……千万不要出事。

　　同一时刻。
　　密林深处，风动竹影，杀机暗涌。

　　孙火云身形轻盈如燕，在林间疾速穿梭，衣袂翻飞，却不带半点风声。她灵识全开，目光锐利如刃，一路循着草木灵气波动，搜寻清灵草与凝露花的踪迹。

　　此地灵脉古老，草木繁盛，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浊之气，越往深处，气息越沉。

　　忽然——
　　孙火云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灌木丛中，一双幽绿兽瞳猛地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阴影里，数头身形庞大、皮毛漆黑、獠牙外露的凶兽缓缓踏出，周身散发着受禁地浊气侵染的凶戾气息，每一头都有着不弱的修为。

　　它们被她身上的灵气吸引，早已埋伏在此。

　　孙火云秀眉微冷，周身灵力悄然运转。
　　她没有退。
　　白诺冰的伤拖不起，清灵草就在前方不远，她必须拿到。

　　“吼——！”
　　为首凶兽率先扑出，利爪带着腥风直劈而来。

　　孙火云身形一侧，轻巧避开，同时指尖灵力凝束，一击点在凶兽肩胛。凶兽吃痛狂吼，却悍不畏死，反而激起更多凶性。其余几头见状，也一同围扑而上，獠牙、利爪、浊气同时袭来。

　　林间瞬间爆发激战。

　　灵力与凶兽腥气碰撞，竹枝断裂、落叶纷飞。
　　孙火云身手利落、招式凌厉却不失女子轻盈，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凶兽要害，可凶兽数量太多，且受浊气浸染，痛感迟钝、悍不畏死，一时间竟被层层围住。

　　她越打，心越沉。
　　再拖下去，只会引来更多凶兽。

　　目光一扫，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石缝间，几株叶片莹白、沾着晨露般微光的小草静静生长——
　　是清灵草。
　　旁边，还有几朵花瓣剔透、凝着水汽的小花——
　　凝露花。

　　就是此刻。

　　孙火云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灵力猛然爆发，逼退身前凶兽，身形如箭般直冲药草方向。可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清灵草的刹那，身后腥风骤起，一头凶兽自阴影里突袭，利爪直刺她后心！

　　她避无可避。

　　身后腥风如刀，利爪已近后心。

　　孙火云眸色骤冷，千钧一发之际，她不闪不避，周身骤然腾起一簇炽烈如火的赤红光华。
　　火焰自她周身翻涌，不是狂暴 Wild 之火，而是烈而不躁、锐而不杂的灵火，映得她侧脸明艳又凌厉。

　　“焚天焰，现。”

　　她轻吐二字，指尖凌空一握。
　　嗡——
　　虚空一颤，一柄修长而优雅、通体燃着淡金赤焰的火枪自火灵力中凝形而出。
　　枪身纤细流畅，线条如女子身姿般利落，枪尖燃着不灭灵火，枪尾飘着一缕轻焰流苏，看似精致，却藏着焚尽万邪的高温。

　　正是她本命法器——烈焰火枪。

　　握枪的刹那，孙火云气质骤变。
　　方才的温柔沉静尽数敛去，只剩一身飒然锋芒，火焰在她发梢、衣袂间轻跃，明明是女子身姿，却带着焚尽荆棘的决然锐气。

　　凶兽利爪已至。
　　她旋身，火光照亮密林阴影。
　　一枪横挡。

　　铛——
　　烈焰与利爪相撞，高温瞬间灼烧得凶兽皮肉冒烟，剧痛让它狂吼出声。
　　不等它退开，孙火云手腕轻转，枪尖烈焰暴涨。

　　“焰浪。”

　　她轻声一喝，火枪横扫。
　　一道半月形赤红火浪轰然炸开，炽热气浪席卷四方，草木瞬间焦枯，地面裂开火痕。
　　冲在最前的几头凶兽被火浪正面吞没，发出凄厉嘶吼，身上浊气被灵火灼烧、瓦解，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断数根竹干。

　　可凶兽群悍不畏死，剩余几头依旧疯扑而上，獠牙与利爪交织成死网。

　　孙火云足尖点地，身形如焰影穿梭。
　　她枪法快、准、柔、狠，没有半分笨重，每一击都带着女子特有的灵动利落，却又威力惊人。
　　火□□、挑、扫、劈，赤焰随行，所过之处，浊气被焚，凶兽皮肉焦黑。

　　一头凶兽从侧方突袭，张口喷出腥臭浊气。
　　孙火云眸色一沉，火枪竖举，火灵力骤然凝聚。

　　“焚邪一枪。”

　　她纵身跃起，居高临下，一枪直刺。
　　火焰如流星坠地，炽烈火柱自枪尖爆发，正面洞穿凶兽头颅，灵火瞬间席卷其全身，将它体内污浊戾气一同燃尽。

　　闷吼戛然而止。

　　短短数息，密林间火光冲天，惨叫接连不断。
　　孙火云落地，衣袂轻扬，火焰缓缓收敛，只余火枪上跳动的淡金赤芒。
　　她呼吸微促，额角沁出薄汗，却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冷锐地扫过倒地不再动弹的凶兽。

　　凶兽群，全灭。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焦糊味与草木余温。
　　孙火云握枪的手微松，火焰火枪在她手中化作点点星火，消散于空气。

　　她快步走到石缝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清灵草、凝露花连根轻轻采下，用灵力裹住，放入随身药囊。

　　药草到手。

　　她不敢多留，抬眼望了一眼溶洞方向，身形一纵，再次化作焰影，在林间疾速折返。

　　只是她没察觉，在她离去后，密林更深处，一双冰冷、古老、带着杀意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股远比凶兽更强的气息，悄然锁定了她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