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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神幻境 白诺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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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诺冰轻轻拍了拍黑龙天的肩头,沉声道:“我们该走了。”
黑龙天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淡淡开口:“你先休息片刻。”
白诺冰却没有半分松懈,视线转向孙火云,语气坚定:“你们两个先歇息,我们轮流守夜。”
孙火云与幻迷蝶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很快便闭目调息。
黑天龙望向始终戒备的白诺冰,轻声道:“你也休息,我来守着。”
白诺冰依旧谨慎,眉宇间满是疏离——眼前这人虽是她们亲手解开了封印,可她终究无法全然信任。
黑天龙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淡无波:“我还没兴趣对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动手。你们助我破封,我自会护你们周全。”
听到这话,白诺冰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缓缓闭上眼静心休养。
沉默片刻,黑天龙忽然开口:“不过,你们几个姑娘,为何非要走这条绝路?在山中安稳修炼、循序渐进,远比这般拿性命冒险博弈要稳妥得多。你们如今修为尚浅,即便灵根再纯净,也撑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搏命。”
黑龙靠在古树之上,望着远方沉沉的暮色,语气冷得像冰:“换做是我,修为大成之日,便杀尽所有挡路之人。”
白诺冰沉默许久,终是低声吐出几个字:“他们,的确该死。”
就在这一刻,天地骤然死寂。
风停了,鸟鸣断了,连林间的灵气都在一瞬间凝固成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自虚无之中缓缓降临,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凌驾于六界之上、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上古真神之威。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俯首,万物都在瑟瑟发抖。
一道苍老的身影,自浓雾之中缓缓走出。
他须发皆白,衣衫破旧,却每一步落下,都让空间微微震颤,脚下的草木连枯萎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化为飞灰。他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巨斧,斧身之上缠绕着早已淡去却依旧恐怖的神纹,那是连天道都要避让的上古神器。
老人目光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万古,淡淡扫过三女一男,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震得众人神魂发颤:“没想到,竟真有人敢闯到此地。”
“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
话音落下,那股真神残魂的恐怖气息彻底爆发!
不是狂暴,不是肆虐,而是绝对的镇压。
白诺冰只觉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经脉寸寸欲裂,手中的灵剑发出哀鸣,几乎要脱手而出。她修为不弱,可在这股气息面前,连抬头都无比艰难,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崩塌的纪元。
黑龙天脸色骤变,周身黑龙气息疯狂暴涨,却依旧被压得节节败退,他瞳孔骤缩——这股力量,远超当年封印他的诸神!
“哪里来的老东西,也敢拦本尊的路?!”
黑龙天怒喝一声,掌心凝聚出一枚毁灭般的黑球,黑芒吞吐,可在老人的气息笼罩下,那黑球竟在不断缩小、黯淡。
老人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仅仅是一缕神念扫过,便让黑龙天浑身一僵,如遭重击,嘴角溢出一丝黑金之色的血。
“是谁,把你这被诸神封印的畜生,放了出来?”
老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执掌过生死、俯瞰过众生的上古真神,才有的漠然与霸道。
整片森林在他气息之下开始崩塌,树木化为飞灰,大地裂开深渊,天空都在扭曲变色。
幻迷蝶猛地睁开双眼,美眸之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神魂感知最强,此刻声音都在发颤:“这里……根本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我们……已经不在六界之中了!这是被真神割裂的域外空间!”
此话一出,白诺冰、孙火云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滞。
白诺冰强撑着那恐怖到极致的威压,艰难拔剑护在身前,剑身都在微微颤抖。她对着老人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前辈,我等并无恶意,只是被逼无奈,才误入此地,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老人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只蝼蚁,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沧桑如万古长河:“也罢,看你尚有几分胆色,便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只见老人脚尖轻轻一点,虚空之中瞬间凝聚出一方深不见底的幽深水潭,潭水漆黑如墨,翻滚着诡异的神辉,里面弥漫着比老人本体还要恐怖的幻境杀机。
“跳下去。这是我布下的真神幻境,若你能活着出来,今日,我便饶你们所有人不死。”
白诺冰咬牙,迎着老人那足以碾碎神魂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一步踏出:“我先去。”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那方幽暗水潭。
孙火云目眦欲裂,咬牙也想跟着跳下,可老人只是轻轻一挥巨斧,一股无形的神之屏障便横亘在她面前,任凭她如何催动修为,都无法靠近半步。
“只能她一人进去。”
老人立于原地,周身上古真神残魂的恐怖气息依旧笼罩四野,如同天道般不可撼动,静静地等待着白诺冰的结局。
白诺冰纵身跃入水潭的刹那,周身没有半分水花,只有一股冰冷到刺穿神魂的力量将她狠狠吞噬。
眼前光线骤暗,再睁眼时,她已不再是那个手握灵剑的修士,而是回到了那个连风都带着刺骨寒意的童年。
这不是幻象。
这是上古真神以神魂之力,复刻的、她一生最痛的记忆。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她缩在破败的茅草屋角落,身上只有一件打满补丁、薄如纸片的破旧单衣,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白雾与疼。
她无父无母。
从记事起,世间只有一个年迈体弱的奶奶与她相依为命。
村里的孩子指着她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野种!没人要的野孩子!你爹娘早就把你扔了!”
大人也对她冷眼相待,见了她如同见了瘟疫,要么远远避开,要么抬脚就踹,骂她晦气、骂她克亲、骂她生来就是个拖累。
她饿。
饿到眼前发黑,饿到啃树皮、嚼草根,饿到趴在地上舔地上的残羹冷饭。
奶奶拖着病弱的身子,出去乞讨来半块冷硬的窝头,自己一口不吃,全都塞给她。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咳嗽不停,却总摸着她的头说:“冰儿不怕,奶奶在。”
可那点温暖,根本撑不过寒冬。
那一年冬天,雪下得疯了,天地一片惨白。
茅草屋被风雪压垮了一角,寒风直接灌进来。她冻得意识模糊,手脚僵硬得失去知觉,蜷缩在奶奶怀里,几乎要被活活冻死。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冬天里,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埋在雪下。
是奶奶用自己仅剩的一口气,抱着她、暖着她,用苍老瘦弱的身躯,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雪。
她活了下来,奶奶却因此一病不起,身体一日弱过一日。
后来,奶奶走了。
世上唯一疼她的人,没了。
她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辱,被人践踏,被人按在泥里打骂,被人夺走仅有的一口吃食,被全村人嫌弃、驱赶、唾骂。
她的尊严被踩在脚下,碾碎,踩烂,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以为人生再也不会有光了。
直到师父出现。
那个温柔的身影,向满身泥泞、遍体鳞伤的她伸出了手。
师父收留了她,教她修炼,教她握剑,教她何为尊严,教她如何活下去。
师父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她以为,终于有人可以护着她了。
可幻境里,最痛的一幕,轰然降临。
山林间,狼妖嘶吼着扑来,獠牙染血,凶戾滔天。
师父将她狠狠推到身后,独自挡在狼妖面前,剑气纵横,却终究寡不敌众。
血,溅在她脸上。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唯一护着她的人,被狼妖狠狠撕咬,血肉模糊,倒在血泊里,用尽最后一口气,对着她虚弱地笑:
“冰儿,活下去……”
狼妖的嘶吼,师父的鲜血,绝望的哭喊,全村人的白眼与唾弃,寒冬里冻得快要死去的冰冷,饥饿到极致的痛苦,无父无母的孤独……
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疯狂涌入白诺冰的神魂。
她跪在地上,崩溃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
“师父——!!”
“奶奶——!!”
“我不是野孩子……我不是……”
“我也想好好活着……我也想有人疼我……”
真神幻境,不杀人身,只诛心。
它把她一生最痛、最屈辱、最绝望的记忆,一刀一刀,重新割开,让她再死一次。
潭水之外。
老人负手而立,上古真神残魂的气息依旧镇压天地,浑浊的眼眸淡漠地看着潭面,声音不带半分情绪:
“心魔不除,记忆不斩,你永远走不出这幻境,更配不上活下去。”
黑龙天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至极。
他能感受到幻境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也能感受到白诺冰的神魂正在崩溃边缘挣扎。
孙火云与幻迷蝶更是心都揪紧了,却被老人的神力死死禁锢,半步都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
潭水之中,白诺冰的哭声渐渐微弱。
她趴在血泊里,看着师父倒下的身影,看着漫天风雪,看着那些嘲笑她的脸,整个人被绝望彻底淹没。
幻境,还没有结束。
而她,快要撑不住了。
白诺冰跪在冰冷的血污与积雪之中,神魂被硬生生拽回了七岁那年。
她还是那个瘦骨嶙峋、衣衫破烂、头发枯黄打结的小丫头,浑身冻得发紫,指尖裂着渗血的冻疮,连站都站不稳。
师父的身体还在她面前渐渐变冷,温热的血溅在她稚嫩的脸颊上,瞬间就被寒风冻得发硬。
那几只獠牙外露的狼妖甩着染血的皮毛,低哑地嘶吼着,一步步朝她逼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绿油油的眼睛里全是贪婪。
七岁的她,连一把轻剑都握不住,更别说斩杀妖物。
她只能抱着师父渐渐冰冷的身体,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却连声音都冻得发颤。
“师父……师父你醒醒……”
“冰儿怕……冰儿好冷……”
狼妖猛地扑上,她吓得闭上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幻境再次扭曲——
她被强行抽离了师父死去的现场,扔回了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村落。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恶意。
村口的妇人看见她,一把将手里的脏水泼在她头上,寒冬腊月,冰水顺着头发钻进衣领,冻得她浑身抽搐。
“丧门星!野种!还敢回来!克死你奶奶又克死你师父,你怎么不去死!”
旁边几个半大的孩子围上来,推搡她、踹她、把她推倒在泥水里,用石子砸她的头。
“没人要的野孩子!你爹娘早就把你扔了!”
“贱骨头!活该饿死!冻死!”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任由他们拳打脚踢。
骨头像是要碎掉,疼得她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哭得越大声,他们打得越狠。
她饿。
饿到胃里绞痛,眼前发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去村口的垃圾堆里翻一点剩菜剩饭,却被村霸家的恶狗追着咬,小腿被狠狠撕下一块肉,鲜血直流,她只能一瘸一拐地逃,逃进深山,逃进那个吞噬了她师父的绝望密林。
大雪又下了起来。
比奶奶去世那年还要大,还要冷。
七岁的小姑娘,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食物,没有衣裳。
她缩在山洞的角落,身上只有一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单衣,冻得牙齿不停打颤,手脚早已失去知觉,皮肤冻得发黑溃烂。
她想奶奶了。
想那个把唯一的窝头留给她、用身体给她取暖的老人。
想师父了。
想那个温柔牵起她的手、说“以后我护着你”的人。
可现在,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黑暗里,狼嚎声越来越近。
洞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亮起,正是刚才撕碎师父的那群狼妖。
它们认出了她,一步步逼近,獠牙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她太小了,太弱了,太疼了,太冷了。
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山洞里没有火,没有光,没有温暖,只有死亡的气息。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冻在脸颊上,变成薄薄的冰碴。
她小声地、一遍一遍地呢喃,声音细得像要断掉:
“奶奶……我好冷……”
“师父……我疼……”
“我不是野孩子……我真的不是……”
“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
狼妖猛地扑了上来。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牙齿刺入皮肉,骨头被狠狠咬碎。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意识便在无尽的寒冷、饥饿、疼痛与绝望中,一点点沉入黑暗。
七岁的她,就这样死在了冰冷的山洞里。
死在了狼妖的口中。
死在了无人知晓、无人问津的寒冬。
死在了她一生最黑暗、最无助的年纪。
幻境之外
幽深水潭猛地翻涌起漆黑的浪涛,白诺冰的神魂气息在疯狂衰弱,几乎要彻底消散。
她的身体在潭水中微微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眉头死死拧着,像是在承受万蚁噬心、万刀割骨之痛。
孙火云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被老人的神力禁锢在原地,连一句安慰都传不进去。
幻迷蝶别过头,不忍心再看,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黑龙天周身黑龙气息剧烈躁动,他想冲上去,可老人只是淡淡一瞥,那股上古真神残魂的无上威压便直接将他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慌乱。
老人依旧负手而立,巨斧斜插在地,周身岁月沧桑、神魂寂灭的恐怖气息笼罩四野,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天道般的漠然。
他浑浊的双眼盯着翻涌的水潭,声音苍老而冷酷,穿透幻境,直直砸在白诺冰即将崩溃的神魂上:
“痛吗?恨吗?绝望吗?”
“这就是你执意要走的路。”
“若连心魔与过往都斩不断,你今日,便死在幻境里,永远做一个七岁的孤魂野鬼吧。”
潭水翻腾得愈发剧烈。
白诺冰的神魂,在彻底湮灭的边缘,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