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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淬火练枪
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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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后山的熔火峰之巅,是体修练体的绝佳所在,更是火灵根修士汲取阳气的宝地。只是这灼人的热浪,于旁人是滋养,于孙火云,却是如影随形的刑罚。
正午日烈,阳光如泼火般倾泻而下。孙火云赤着双脚,踩在被烈日烤得发烫的黑石上,一身短打劲装,勾勒出紧实流畅的体魄线条。她的师傅烈阳长老,浑身肌肉虬结、满脸虬髯,手持丈二红缨长枪,静静立在她身前。
“火云,你的火灵根,主生杀,主暴烈。体修求的是肉身成圣,水火不侵。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一口即将炸裂的锅炉,我要你把这口锅炉里的劲儿,全都顺着这杆枪泄出来!”
师傅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转,长枪如毒蛇出洞,裹挟着呼啸破风之声直刺而来。孙火云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体内火灵根瞬间全开。刹那间,周身空气扭曲蒸腾,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暗红色岩浆奔涌。她不闪不避,双手死死攥紧那杆通体玄铁、重若千钧的烈焰火尖枪,腰身猛地一拧,双腿如扎根般钉入地面,碎石被高温炙烤得轰然炸裂。
“起!”
一声低喝,她双臂青筋贲张,凭着纯粹的体修蛮力,横枪硬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师傅枪法刚猛霸道,专破防御,孙火云便以力抗力,手臂在巨力冲击下微微颤抖,眼底却燃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不够热!你的火灵根还没被逼到极致!”师傅厉喝,枪法骤变,密密麻麻的枪影如暴雨,直攻她周身大穴。
孙火云不退反进,后撤一步踏碎黑石,旋即单膝跪地卸去冲力,手中长枪猛然旋动。
“燎原枪法·第一式——焚天!”
这是师傅的压箱底绝技,随着她手臂狂挥,沉重铁枪舞出密不透风的火红枪幕。火灵根灵力疯狂灌注枪身,玄铁枪尖瞬间烧得通红发亮,隐隐泛着金红,枪尖搅动空气,迸出烈火燃烧般的噼啪脆响。袭来的枪影被枪芒尽数扫开,每一次格挡,都有灼热气浪喷涌,将周遭草木烤得焦黄卷曲。
“好!就是这个感觉!把体修的狠劲,揉进火灵根的凶火里!别只是用灵力烧,要用你的肉身为薪,让这杆枪变成你的怒火!”
师傅击节赞叹,收枪而立。孙火云却未停歇,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混着体内逼出的燥热血渍,每一次呼吸,口鼻都喷吐着热浪。她把所有疲惫、所有曾有过的抗议尽数咽回腹中,重新握紧枪杆,赤足在滚烫黑石上磨出深深印痕,开始独自打磨基础破阵枪。
旁人练此枪法求稳,她却只为破己。她将长枪□□入地,双手握杆,身形如蓄势猎豹,骤然发力。手臂肌肉线条愈发硬朗,骨骼发出细微咔咔声响,那是体修在高强度淬炼下,筋骨被不断拓宽、强化的证明。
“杀!”
枪杆拔地而起,带着赤红流光横扫千军,无半分花哨,只剩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枪尖划破空气,拉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热浪轨迹。她在方寸演武场辗转腾挪,长枪时而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时而如赤龙摆尾刚柔并济,每一个动作都沉猛有力,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半个时辰过去,孙火云汗如雨下,衣衫湿透紧贴身躯,尽显力量感的曲线毕露。她将长枪稳稳插入石缝,枪缨沾着虎口震裂渗出的血渍,抬眼望向师傅,疲惫的脸上无半分怨怼,只剩练后的通透与坚毅。
“师傅,我还能练。体修的路,既然选了,就没有喊疼的道理。”
烈阳长老望着她,眼中掠过欣慰与复杂。这丫头天赋不及那些天之骄子,可一身韧劲,火与肉相融的根骨,假以时日,必能在修仙界闯出一片天。
不远处的熔火峰山腰,白诺冰立在凉石之上,遥遥望着峰顶那道灼人的身影。此处铺着吸阳蓄火的赤焰岩,热浪翻涌,寻常修士片刻便难以承受,却是最契合孙火云根骨的炼场。她看着少女赤足踏火,以体修蛮力驾驭重枪,以火灵根催动火芒,枪风烈烈,热浪滚滚,虎口渗血却依旧不肯停歇。
白诺冰修的是冰灵根,静坐吐纳、以静悟玄,修行之路轻盈顺遂;而孙火云选的是最苦的道,以肉身承酷暑,以筋骨扛重枪,以烈火淬锋芒,日复一日挥汗流血。二人同阶之中已然拔尖,却远未达到天之骄子的地步,可孙火云的每一步,都踏在滚烫岩石之上,扎实、滚烫,又无比坚韧。
夜色渐深,熔火峰的暑气依旧未消。孙火云拖着酸痛欲裂的身躯回到居所,浑身骨架仿佛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她瘫坐在石床上,扯下浸透汗水与血渍的绑手,望着虎口的裂口,连日高强度训练的委屈与疲惫,终于翻涌而上。
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烈阳长老推门而入,手中拎着一只玉瓶,面色依旧严肃,眼底却多了几分柔和。
“坐下。”
孙火云依言落座,心头忐忑,以为又要迎来严苛训斥。长老却倒出一枚墨绿色丹药递到她面前:“吞了。”
丹药入腹,清凉药力瞬间散开,缓缓滋养着她透支的经脉与酸痛的肉身。
“师傅,我……”
孙火云刚开口,便被长老打断。他目光沉凝,语气郑重:“你可知为师为何这般逼你?火灵根性烈易燥,单修灵力,遇强则折;体修淬炼肉身,便是你心火最好的容器。你没有天之骄子的天赐灵韵,却有不服输的韧劲,有能扛能打的铮铮骨肉。”
粗糙的指尖拂过她臂上练枪磨出的厚茧,长老继续道:“修仙之路,天赋次之,心骨为要。我知你累,知你曾抗议,可修仙界残酷无比,连这点苦都受不住,何谈闯荡四方,何谈与白诺冰并肩前行?”
“你的枪,势已起,力已足,唯独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而这股狠劲,只能在苦中磨,在难中炼。”
长老走到门口,声音放缓了几分:“记住,你是孙火云,你的枪,不是摆设,是守护。好好歇息,明日拂晓,熔火峰见。”
房门缓缓合上,屋内只剩孙火云一人。心头的委屈与疲惫尽数散去,只余下滚烫的坚定。
体修之苦,火灵之烈,皆是淬炼。
她握紧拳头,望向窗外熔火峰的方向,夜色里,那片滚烫的山石,依旧在等待着她。
明日拂晓,她依旧会持枪而立,焚风淬骨,烈火成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