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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色转晴, ...

  •   天色转晴,积雪消融,膳房中丫鬟三五成堆,干着活嘴也不停。

      “什么,她竟没死?”

      “不仅免了死罪,人家靠着一张金口还成了公主眼前红人,听我内院当值的妹妹说,赏赐的金银摆了满满一院子。”

      “如今公主对她格外宠信,日日都带在身侧,连菡萏姑姑都不大亲近了。”

      厨娘话音刚落,门声响动,回头对上一双恬淡沉静的眸子,后背莫名发凉,忙掬起一抹笑,“碧桃酥刚做好,正要给公主送去呢,怎敢劳烦沈掌事来取。”

      沈叶昭神色无异,只取了点心穿角门而出,余下丫鬟们心有余悸,惊出一头冷汗,生怕出言得罪。

      沈叶昭记忆恢复大半,府中的路并不陌生,不久便回到公主住处。

      但还没踏进正厅就被人拦下,被拖去梳洗一番,又带到偏厅等候,期间她几次打探,对方只笑着,一字不肯多言。

      不等她再问,厅内一阵衣裙窸窣声,男人清洌微沉的嗓音响起,隔着一道屏风,如同落在耳边。

      讲的应是冬猎的事,听口吻似在请罪。

      “裴相好生威风,替太子射猛虎夺头名,我还以为区区公主府已经容不下你这大佛,怎么今日登门了。”

      沈叶昭很快想起他是何人。

      裴谦,少年拜相,听说深受天子宠信,素来无视于公主的拉拢,立志做个忠良纯臣。而整个京中竟无人察觉此人早已投靠公主,成了一枚隐于暗处的杀招,

      如今天子势微,朝中半数人唯太子马首是瞻,半数因权势所诱投靠公主,党同伐异,争斗不断。

      这一年太子得了裴谦的助力,隐有压盖过公主的气势,冬猎更是大造声势,狠狠收割了一波声望。

      裴谦不疾不徐,“殿下,捧之越高,坠下便更狠,不妨再等等。”

      “裴相好耐性,只怕到时转换门庭,投了太子,眼中再也没有我这个昔日伯乐。”

      公主敛去笑意,半张脸隐在暗处,低声敲打。

      “臣誓死效忠公主,不敢生出异心。”

      裴谦依旧站着,身姿修长,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有丝毫变化,只微微举了举手。

      沈叶昭微讶,这般姿态,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子,在发号施令。

      透过屏风间隙,只见一双狭长凤眼威慑,似尖利钢刷般,刮去骨肉皮相,只余赤裸魂灵,纵有千万谎言也猝然消散。

      沈叶昭微微一晃,薄皮上渗出层层细密疙瘩,抬眼陷入一双幽深沉邃的墨瞳,血腥气从缝中溢出,视线似一道冷厉寒爪,掐紧细长脖颈。

      不好,沈叶昭脑中一片空白,不安的后退两步,她明明是奉公主之命侍候在旁,并非有意偷听,被人这么一看,竟生出几分心虚。

      “出来。”

      沈叶昭压下心中异样,缓步走出屏风。

      裴谦半隐于黑雾沉霭,双眸狭长戏谑,恶意似点点寒星缀在眸光中,勾人遍体生寒,薄唇泛青似笑非笑,若非俊美妖冶,与邪神难分。

      她一一见礼,通身挑不出错处,但脊背上的视线阴寒彻骨,实在称不上善意。

      “我投效公主乃是机密,此女既撞破此事,不如……杀了罢。”

      那目光又似铺天盖地的蛛网黏来,无处可躲。

      沈叶昭杏眼微圆,默默握紧拳头,就一个脑袋,昨日才刚保住,今天又悬在头顶。

      公主轻笑一声,“我这女史自白马寺惊鸿一瞥,回来便魂不守舍,一颗心都系到了你的身上,眼看我也是留不住了,不如索性全了她的心意,也算是促成一件美事。”

      沈叶昭深呼吸几口,馥郁幽香冲鼻,额前一阵抽痛,强忍着定在原地。

      原来如此!

      难怪要她更衣打扮,撞破密会,竟是想将她塞进裴谦院中。

      为什么是她。

      是她露出破绽被公主察觉了么。

      不,若是如此,她早没了命,又何必编造这一套说辞,沈叶昭睫毛一颤,早已明白她虽解了赐死之局,但也成了公主手中棋子。

      如今公主已将戏台搭好,这出戏她不仅要唱,还得唱好。

      沈叶昭微微抬眼轻瞥,含羞带怯,遮面垂头,女儿家姿态尽显,双颊飞起红霞。

      她袅袅一礼,姿态妍展,后颈软肉发出莹润的光,薄肌微微颤动。

      裴谦眸光一暗,似在斟酌,眉头微蹙着,走近两步。

      等他看够了,才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恋慕我?”

      清淡檀香冲淡萦绕全身的血腥气,沈叶昭憋红了脸,此时才松开口鼻,小口吸气,闻言才咬着牙点头。

      这人一看便是个心狠手辣的,怎会是良配,只是此时屈于人下,不得不低头。

      女人鬓边沾着湿痕,耳垂小巧玲珑,泛白似冷玉,未见羞涩,水痕沿着颊侧没入脖颈,胸口起伏剧烈,像是怕极了。

      要分辨恐惧还是羞涩,裴谦有无数法子,可惜时机不对。

      “裴卿,可入你眼。”

      沈叶昭心一紧,等了半天没听见人声,刚要抬头却被人拽到身前,裴谦居高临下身影几乎将她全然遮住,微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佳人有意,不敢辜负,臣多谢公主赏赐。”

      *

      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没入人潮,裴谦阖目养神,车身摇晃,珠玉泠泠声不绝。

      沈叶昭坐在一侧,唇角微翘,眉梢含春,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任谁瞧见都得恭喜她得偿所愿,是天大的福气。

      却无人知道她心中愁云惨淡,刚摸清顶头上司的脾性就被硬塞给一个煞神,此人一照面,脑上便写着四个大字,不好糊弄。

      “唤什么。”

      裴谦慵懒抬眉,似在看什么猫儿狗儿,无甚趣味。

      沈叶昭忙应声,恭淑柔顺,很是乖巧。

      她等了一会,也没听见下文,只听见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似是睡了过去。

      裴谦闭上眼,没了那道锐利刺骨的目光,长眉斜插入鬓,眉骨下一抹淡墨,鼻若玉山挺俊,气韵多了几分恬淡,少了些邪性。

      沈叶昭正襟危坐,并未松懈半分,笑话,若是分不清装睡和真睡,上辈子的行为心理治疗算是白干了。

      她攥紧玉佩,繁复纹样印在掌心,凉意渗入腕骨,沿血肉蔓延至胸口。

      她拜别公主时,只远远见一薄衫婢子跪在院中,雪埋了一身,粉衣下躯干硬挺僵直,唯腰间缀着一抹翠色,日头一晒,流光绝艳。

      走近两步,只听见菡萏嫉恨之声,“如此重任,公主真要交给她么。”

      沈叶昭心中已有猜测,只盈盈一拜,听凭公主吩咐。

      公主屏退众人,目含赞赏,指了指桌上玉佩,“我便知道,你是个伶俐的,日后虽入了裴府,也莫要忘了自己的出处。”

      沈叶昭自是连连点头,不敢怠慢,又蒙公主亲赐玉佩,还未感激,却觉得有些眼熟,未及细想,便听公主声线一转,忙肃立躬身。

      “裴谦此人,心计深沉,如今行事愈发让人看不透,你去了裴府,替我盯紧他。”

      “听驸马说,你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若查明他与太子沆瀣一气,立刻来报,吾必赐你此生荣华,享之不尽。”

      沈叶昭心下明了,无奈领命,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退路可言。

      公主不再多言,又赐两名丫鬟供她驱使,便打发菡萏领她离开。

      沈叶昭没走两步,菡萏身形一顿,指着雪中人影笑得意味不明。

      一双无神浑僵的眼镶在布满冰霜的脸庞上,雪睫如刻痕般斜飞,唇白开裂,颈干青紫,指骨宛若冷玉深陷雪中,莹莹雪沫半埋绿魄,怨气横生。

      “沈叶昭,此为前车之鉴,若误了公主的事,下场便是如此,可莫要步他人后尘。”

      玉佩滑落,沈叶昭方才回神,马车已然停下,裴谦自顾自掀帘下车,风雪袭身,衣袖飘袂。

      “相爷,那人经受不住拷打,这会已经半死不活了。”那人声音压得很低,若非耳力卓越是听不清的,沈叶昭无意探听,恨不得捂住双耳。

      她算是明白那股说不上来的血腥气从何而来。

      裴谦微微颔首,跨步迈向后院,眉间阴郁更甚,刚过垂花门,脚步一顿指了指马车,恹恹道,“安置了她。”

      相府管家处变不惊,虽心底翻起惊涛巨浪,脸上却不显,只赶紧将人迎了下来。

      沈叶昭遍身绮罗,身姿纤长,面若艳桃,气韵不俗,凄凄寒冬里如逢春色,见之难以忘怀。

      她施施然下车,举止有度,更让人高看一眼。

      管家不再耽搁,因此前未曾准备,只得先将人安置在待客的院子,待问过相爷和老夫人再做打算。

      裴谦只寥寥几字,但下人却丝毫不敢怠慢,他从未领人回来过,这还是头一次,自然是十分看重。

      丫鬟提灯引路,进了垂花门,沿着游廊,穿堂而过,进了内院,两壁雕梁画栋,奢华雅致,不低于公主府。

      转过一面紫檀木梅兰插屏,隐约听见女子调笑声,犹带稚气。

      “是二小姐的院子,相爷只这一个妹妹,老夫人平日里都是捧在心尖上的,她舍不得女儿住太远,是以院子也挨着老夫人住的正房”。

      刘氏一身褐色衣衫,迎人进了内院,端得一副和善敦厚之态,无声无息让人卸下心防,连沈叶昭身后跟的丫鬟都缓了心神。

      忽闻一声闷响,红绿雕花戏球砸在墙上,洇些暗影,猝尔坠地,彩络飘散黑泥点点。

      “不许动,我去捡来!”

      脚步声转瞬便至眼前,女子十一二岁模样,着双环垂髻,圆脸杏腮,一双眼明艳机巧,娇憨可爱,瞧见来人,愣在原地。

      “二小姐安,您这球技越发厉害,今年定能在赛中夺冠。”刘氏一行人匆匆行礼,捡球赔笑,很是熟练。

      裴葭环视一圈,只笑问,“这是谁家小姐,要在府中常住么。”

      刘氏憨笑,拱拱手,“回二小姐的话,是相爷带回来的。”

      裴葭努嘴,盯着人瞧了一会,心里空落落的,她见过别府女客,这般架势,可不就是兄长接回的妾室。

      她抢过球,抬手抛起,嗖一声踢向沈叶昭,以风驰电挚之势袭向面门,丫鬟婆子惊慌散开,沈叶昭后退数步,抬膝控球,等众人反应过来,戏球早老老实实停在她脚尖。

      丫鬟们频频惊叹,裴葭羞怒不已,她这一脚可下了力气,竟被人这般轻巧接住,气鼓鼓扭头握拳。

      咔嚓一声脆响,沈叶昭暗道不妙,下一瞬木球崩裂两半,粉白花瓣散落一地,香气阵阵。

      裴葭怒斥道:“你敢踩坏我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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